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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趙桓的無能狂怒

2026-01-27 作者:落塵逐風

五月初三,卯時初刻,汴京皇城尚在晨霧中沉睡。

崇明門值房的老卒張老三提著燈籠,剛推開沉重的城門半扇,就聽見官道上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不是一匹,是十餘匹,踏碎了黎明的寂靜。

他眯起昏花的老眼望去,只見官道盡頭煙塵滾滾,一隊驛騎如黑色利箭破霧而來。

為首那騎背上插著三根染血的紅色翎羽,在灰濛濛的天色中格外刺眼。

“紅翎急報——!”

淒厲的嘶吼劃破晨空。

張老三手一抖,燈籠“哐當”掉在地上。

他在城門當了三十年差,見過三次紅翎急報——一次是幽州失守,一次是金兵圍城,還有一次……

就是太上皇“暴崩”那夜。

“開城門!快開城門!”

他嘶聲大喊,和幾個年輕士卒一起用力推開城門。

驛騎如風捲過,馬蹄踏在青石板上濺起火星,轉眼消失在御街盡頭。

值房裡,幾個換崗計程車卒探出頭。

“張頭兒,這……這又是哪出?”

張老三佝僂著背,緩緩撿起地上的燈籠,燭火已滅。

他望著驛騎消失的方向,聲音沙啞:“要變天了……又要變天了。”

---

垂拱殿內,朝會剛開。

趙桓歪在龍椅上,眼窩深陷,手裡捏著一串沉香念珠——這是昨日秦檜進獻的,說是高僧開過光,能“靜心凝神”。

可念珠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漳河防線固若金湯,王樞密昨日傳來軍報,說已擊退岳飛三次試探性進攻。”

兵部尚書李綱的替代者、新任尚書周望正在稟報,聲音洪亮卻透著虛浮。

“只要糧草充足,堅守月餘不成問題。屆時北疆王程若平定西夏,回師南下,叛軍必……”

“報——!!!”

殿外忽然傳來淒厲的嘶吼,打斷了他的話。

一個渾身塵土、嘴唇乾裂的信使連滾爬爬衝進大殿,撲倒在地,雙手高舉一個沾滿泥濘血汙的銅筒:

“河間府……八百里加急!五月初一午時,岳飛破城!王樞密……王樞密殉國了——!”

“哐當——!”

趙桓手中的念珠串線崩斷,沉香珠子噼裡啪啦滾了一地。

他整個人僵在龍椅上,眼睛死死盯著那信使,嘴唇哆嗦著,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你說甚麼?”

“河間府……破了!”

信使以頭觸地,泣不成聲,“三萬守軍……死傷八千,餘者皆降!王樞密率親兵巷戰,力竭……力竭而亡!”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殿中百官,有人臉色煞白,有人雙腿發軟,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周望張著嘴,剛才那些“固若金湯”“堅守月餘”的話還掛在嘴邊,此刻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不……不可能……”

趙桓喃喃自語,緩緩站起身,“王子騰……王子騰有三萬兵馬!河間府城高牆厚,怎麼會……怎麼會一日就破?!”

他猛地衝下御階,一把揪住信使的衣領,眼中血絲密佈:“你再說一遍!是不是謊報軍情?!是不是?!”

“陛……陛下……”

信使被他勒得喘不過氣,“千真萬確……小人親眼看見……岳飛的旗插上城樓……王樞密的屍體……被收斂在府衙……”

“廢物!都是廢物!!”

趙桓一把將他摜在地上,轉身,猩紅的眼睛掃過殿中百官。

“三萬兵馬!一日就沒了!王子騰這個廢物!朕讓他守漳河,他給朕守到閻王殿去了!!”

他胸膛劇烈起伏,忽然抓起御案上的青玉筆洗,狠狠砸向周望!

“砰!”

筆洗擦著周望額頭飛過,砸在蟠龍柱上,碎片四濺。

“還有你!周望!你剛才說甚麼?!‘固若金湯’?!‘堅守月餘’?!啊?!”

周望撲通跪倒,額頭冷汗涔涔:“臣……臣罪該萬死……可軍報上……”

“軍報上都是屁話!”

趙桓嘶聲怒吼,“王子騰前日還在軍報裡吹噓‘連退敵三次’!結果呢?結果他連自己的腦袋都沒保住!!”

他踉蹌著走回御階,忽然覺得天旋地轉,一把扶住龍椅才站穩。

殿中鴉雀無聲。

只有趙桓粗重如牛的喘息聲,還有幾個老臣壓抑的咳嗽聲。

“秦檜!”趙桓猛地轉頭。

秦檜一直垂手站在文官佇列前列,此刻連忙出列:“臣在。”

“你說!現在怎麼辦?!”

趙桓死死盯著他,“漳河防線破了!岳飛距汴京只剩兩百五十里!騎兵三日可到!你說!怎麼辦?!”

秦檜喉結滾動,大腦飛快轉動。

他知道,此刻一句話說錯,可能就是殺身之禍。

“陛下息怒,”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儘量平穩,“河間府雖破,但京畿大營尚有五萬精銳。汴京城牆高三丈五尺,護城河寬十丈,糧草充足,堅守三月不成問題。”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務之急,是立刻調集黃河渡口的三萬兵馬回防,與城中守軍合兵一處。

同時……派人緊急聯絡北疆王程,許以重利,讓他火速回師勤王。”

“勤王?”

趙桓慘笑,“秦檜,你當王程是傻子?他會放著到嘴的西夏不吃,回來救朕?”

“他會。”

秦檜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因為臣有一策——請陛下立刻下旨,冊封王程為‘攝政王’,總領天下兵馬,加冕旒。

同時……將秦王府所有女眷,全部晉封誥命。尤其是王妃趙媛媛,她腹中胎兒,無論男女,皆封‘鎮國公’,世襲罔替。”

這話一出,滿殿譁然。

“秦相!此舉不妥!”

“攝政王?這是要重現王莽舊事啊!”

“秦王府女眷皆封誥命?這……這成何體統!”

趙桓也愣住了。

他看著秦檜,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這老狐狸的算計。

這是要把王程架在火上烤。

攝政王、冕旒——這是臣子的極致,也是催命符。

天下人會怎麼看?史書會怎麼寫?

而晉封秦王府女眷,尤其是趙媛媛腹中胎兒……這是明晃晃的拉攏,也是人質。

“陛下,”秦檜壓低聲音,“王程如今在北疆如日中天,野狐嶺滅十萬聯軍,連破西夏四城,聲威已震天下。

若此時與他硬碰,實為不智。不如……先穩住他,讓他與趙楷、趙構相爭。待他們兩敗俱傷,陛下再坐收漁利。”

趙桓沉默良久。

他看向殿外,晨霧已散,陽光刺眼。

兩百五十里。

岳飛只有兩百五十里了。

而王程……他在北疆,會回來嗎?

“擬旨。”

他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就按秦相說的辦。”

“陛下聖明!”秦檜深深一揖,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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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三刻,朝會草草結束。

百官魚貫退出垂拱殿,個個步履沉重,無人交談。

工部尚書劉延年走到殿外廊下時,腿一軟,險些摔倒,被身後的戶部侍郎陳明扶住。

“劉公小心。”

劉延年擺擺手,臉色慘白:“陳大人……你說,這汴京城……守得住嗎?”

陳明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劉公,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酉時,老地方。”

兩人交換一個眼神,匆匆分開。

另一邊,幾個御史臺的年輕官員聚在角落裡,神色激動。

“王子騰死了!漳河防線破了!這是天要亡趙桓啊!”

“小聲點!你不要命了?!”

“怕甚麼?如今這形勢,趙楷的兵馬最遲五日內就到!到時候……”

“到時候怎樣?趙楷就不是趙家人了?他老子是怎麼死的,你們忘了?”

幾人頓時沉默。

這大宋的天家,從根子上就爛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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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檜沒有立刻出宮。

他轉道去了文德殿旁的偏殿——那是他平日處理政務的地方。

關上門,屏退左右,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癱坐在太師椅上。

後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

剛才在朝上,他看似鎮定,實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趙桓那個瘋子,萬一真發起瘋來,當場把他砍了都有可能。

“老師。”

一個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秦檜抬眼,見自己的學生、新任禮部郎中張浚走了出來。

“都聽見了?”秦檜揉著眉心。

“聽見了。”張浚神色凝重,“老師,您真覺得……王程會回來勤王?”

“不會。”

秦檜冷笑,“王程何等人物?他會看不出這是緩兵之計?攝政王、九錫……這些虛名,哄得了別人,哄不了他。”

“那您為何還……”

“因為我要的不是王程回來,”秦檜眼中閃過一絲陰冷,“我要的是時間。”

“學生明白了。”張浚低聲道,“那……秦王府那些女眷?”

“封,大張旗鼓地封。”

秦檜轉身,“不僅要封,還要賞。金銀珠寶、綾羅綢緞,讓全汴京的人都知道——陛下對秦王,恩重如山。”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派人盯緊秦王府。趙媛媛腹中那個孩子……不能留。”

張浚渾身一顫:“老師,這……”

“婦人之仁!”

秦檜厲聲道,“那孩子若是男孩,就是王程的嫡長子。將來王程若真有問鼎之心,這個孩子就是最大的名分!必須在他出生前……解決掉。”

張浚低下頭,不敢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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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拱殿後殿。

趙桓沒有回寢宮。

他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面前是滿地狼藉——摔碎的茶盞、撕碎的奏摺、踢翻的香爐。

陽光從窗欞照進來,灰塵在光柱中飛舞。

他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像一尊泥塑。

忽然,他笑了。

先是輕笑,然後是大笑,最後是癲狂的狂笑。

“哈哈哈哈——!都完了!都完了!!”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手邊一個鎏金香爐,狠狠砸向牆上的《萬里江山圖》!

“砰!”

香爐砸中畫軸,畫卷撕裂,露出後面斑駁的牆壁。

“趙楷!趙構!王程!岳飛!還有你們這些廢物臣子!都來啊!都來逼朕啊!!”

他像一頭困獸,在殿中橫衝直撞,見甚麼砸甚麼。

汝窯花瓶、官窯筆洗、前朝古硯……這些平日裡他小心翼翼把玩的珍品,此刻全成了洩憤的工具。

“陛下!陛下息怒啊!”

幾個太監跪在殿外,瑟瑟發抖,不敢進去。

“滾!都給朕滾!!”

趙桓抓起一個玉鎮紙砸向殿門,“哐當”一聲,門板震顫。

太監們連滾爬爬地跑了。

殿內重新恢復死寂。

趙桓喘著粗氣,癱坐在御階上,頭髮散亂,衣袍不整。

他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

這雙手,曾經握過傳國玉璽,曾經批過百萬軍報,曾經……沾過父親的血。

“父皇……”

他喃喃自語,眼中湧出淚水,“你看見了嗎?你選的這些好兒子,好臣子……都在逼朕……都在逼朕啊……”

他想起半年前,也是在垂拱殿。

那時他還是定王,跪在父親面前,哭著說:“兒臣在金國受盡屈辱,只求父皇給兒臣一個報仇的機會……”

父親看著他,眼中滿是憐憫,最後還是點了頭。

然後呢?

然後他勾結秦檜、王子騰,逼宮篡位。

父親臨死前那雙眼睛,他至今記得——不是憤怒,不是怨恨,是……悲哀。

深深的悲哀。

“朕沒錯……”

趙桓擦去眼淚,眼神重新變得猙獰,“朕是天子!這天下本就是朕的!你們這些亂臣賊子,都該死!都該死!!”

他掙扎著爬起來,走到御案前,抽出壓在奏摺下的那柄鑲金嵌玉的匕首。

這是父親當年賜他的,說“願我兒持此匕,護我大宋河山”。

如今,河山將傾。

趙桓握著匕首,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他忽然想起秦檜的話:“冊封王程為攝政王……晉封秦王府女眷……”

“呵……呵呵……”

他笑了,笑容扭曲。

他收起匕首,整理衣冠,又恢復了那副帝王威儀。

只是那雙眼睛深處,瘋狂已如野草滋生。

“傳旨,”他對著空蕩蕩的大殿開口,聲音冰冷,“擺駕秦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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