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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王子騰慘敗

2026-01-17 作者:落塵逐風

三月十八,真定府以南八十里,漳水北岸。

晨霧如紗,籠罩著蜿蜒的漳水河面。

對岸隱約可見朝廷大軍的營寨輪廓,旌旗在霧氣中緩緩飄動,那些“王”字大旗被晨露打溼,沉重地垂著。

岳飛站在北岸一處高坡上,青驄馬安靜地立在身側。

他手裡拿著一塊硬饃,慢慢掰碎了餵馬,眼睛卻始終盯著對岸。

“將軍!”

楊再興從坡下快步上來,皮甲上沾著草屑,顯然剛巡查完營地回來,“探馬來報,王子騰昨日又增兵一萬,現在對岸至少有六萬人。”

岳飛“嗯”了一聲,繼續餵馬。

青驄馬溫順地嚼著饃屑,鼻息噴出白霧。

“咱們只有四萬。”

楊再興壓低聲音,“背嵬軍一萬,鄆王殿下帶來的新兵三萬——那些新兵訓練不足,真打起來,怕是要亂。”

“我知道。”岳飛終於開口。

他把最後一點饃屑喂完,拍了拍馬脖子,轉身看向楊再興:“王子騰用兵如何?”

楊再興想了想:“老辣。他昨日故意在漳水上游放木排,做出要渡河強攻的架勢,實則主力悄悄往東移動二十里,想從淺灘繞過來。若非咱們斥候機警,險些被他騙了。”

“到底是樞密使,不是草包。”岳飛淡淡道。

他走到坡邊,俯視著對岸連綿的營寨。

六萬禁軍,裝備精良,糧草充足。

王子騰本人也是沙場老將,不是紙上談兵的庸才。

可惜……

“可惜他手下那些兵,在汴京城裡養廢了。”岳飛忽然說。

楊再興一愣。

“你看對岸的營寨,”岳飛指著霧中那些模糊的輪廓,“扎得太規整,太講究。前營後營分明,糧草輜重居中,騎兵在兩翼——這是兵書上的標準紮營法,一絲不苟。”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譏誚:“可這是在戰場,不是操演。漳水這一段,兩岸多丘陵灌木,最適合埋伏襲擾。

若是王總管在此,絕不會把營地扎得這麼‘標準’——太標準,就成了死靶子。”

楊再興眼睛一亮:“將軍的意思是……”

“今夜子時,”岳飛轉身,目光銳利,“你帶一千背嵬軍,從下游三里處潛渡過河。那裡有片蘆葦蕩,能藏人。”

“過河之後呢?”

“放火。”

岳飛從懷中取出一張簡陋的草圖——是他昨夜親自探查後畫的。

“王子騰的糧草輜重,集中在中軍大營西側,離漳水約兩裡。

你繞到西面,點火為號。記住,不要硬拼,點火就跑,製造混亂即可。”

楊再興接過草圖,仔細看了看,重重點頭:“末將領命!”

“還有,”岳飛補充,“讓斥候散出去,盯緊王子騰的動向。我總覺得……他這兩天太安靜了,不像他的風格。”

---

同一時辰,漳水南岸,朝廷軍中軍大帳。

王子騰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一份兵部剛送來的急報,眉頭擰成了疙瘩。

帳下坐著七八個將領,個個垂頭喪氣——這是三天內第四次軍議了,每次議來議去,都是“如何防守”、“如何拖延”,沒人敢提“進攻”兩個字。

“都啞巴了?”

王子騰把急報拍在案上,聲音壓抑著怒火,“陛下八百里加急,問咱們甚麼時候能打過漳水,收復真定府。你們說,我怎麼回?”

一個面白無鬚的年輕將領小心開口:“大帥,不是末將們怯戰,實在是……岳飛的背嵬軍太兇悍。

前日李副將帶三千人試探性渡河,還沒到河心,就被一陣箭雨射回來,折了五百多人……”

“那是你們蠢!”

王子騰厲聲打斷,“大白天渡河,當對面是瞎子?不會夜裡偷渡?不會聲東擊西?”

那將領被罵得不敢抬頭。

另一個年紀大些的老將嘆氣:“大帥,不是末將長他人志氣。岳飛用兵,邪性得很。

你看他扎的營——根本不成章法,東一坨西一塊,可偏偏互相呼應,咱們想偷襲都找不到破綻。

還有那些背嵬軍,箭術準得嚇人,五十步外能射中移動的靶子……”

“夠了!”王子騰猛地站起身。

他在帳中來回踱步,靴子踩在鋪著獸皮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帳內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噼啪聲。

許久,王子騰才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陛下又調了兩萬京營精銳,三日後就到。加上現有的六萬,咱們有八萬人。”

他環視眾將:“八萬對四萬,兩倍的兵力。若是還打不過漳水,咱們這些人,還有甚麼臉面回汴京?”

眾將面面相覷,無人應聲。

王子騰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

他知道這些將領怕甚麼——怕岳飛的兇名,怕背嵬軍的悍勇,更怕萬一打敗了,趙桓那瘋子皇帝會拿他們開刀。

可仗總得打啊!

“報——!”

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斥候連滾爬爬衝進來,單膝跪地:“稟大帥!北岸敵軍……敵軍有異動!”

王子騰精神一振:“甚麼異動?”

“約千餘人馬,趁著晨霧往下游移動,看方向……像是要繞到咱們西側!”

“西側?”王子騰快步走到輿圖前。

西側……那是糧草輜重所在!

他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好個岳飛,想燒我糧草?”

“大帥,”老將急聲道,“末將帶人去堵截!”

“不。”王子騰抬手製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讓他燒。”

眾將愕然。

“糧草輜重,我已秘密轉移。”

王子騰指著輿圖上一處不起眼的山谷,“那裡才是真正的存放地。西側大營裡,只有少量糧草和……引火之物。”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岳飛既然派人來燒糧,咱們就將計就計。等那支人馬潛入大營,四面合圍,全殲!到時候提著人頭到漳水邊,看岳飛的臉色!”

“大帥英明!”眾將齊聲讚道。

王子騰擺手:“都去準備。記住,放他們進來,等火光一起,再關門打狗!”

“是!”

眾將領命退下。

王子騰獨自站在輿圖前,手指緩緩劃過漳水。

岳飛……你確實厲害。

可惜,你手上只有四萬人,其中三萬是新兵。

而我,有八萬。

耗,我也能耗死你!

---

子時,漳水下游三里處。

月光被厚厚的雲層遮住,只有零星幾點星光,勉強照亮河面。

楊再興趴在一片蘆葦叢裡,渾身溼透——剛才潛渡時,他親自帶人探路,差點被一個暗流捲走。

身後,一千背嵬軍精銳靜靜潛伏著,人人嘴裡銜著短木棍,防止發出聲響。

他們身上塗了泥漿,遮掩住甲冑的反光,遠遠看去,與河岸的陰影融為一體。

“楊將軍,”一個校尉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對岸太安靜了。”

楊再興眯起眼。

確實安靜。

按照常理,糧草重地應該有重兵把守,燈火通明。

可對岸那片營寨,只有零星幾點火光,大部分割槽域黑漆漆的,連巡邏的腳步聲都聽不見。

“不對勁。”楊再興喃喃道。

“會不會是陷阱?”校尉問。

楊再興沉默片刻。

他想起了岳飛臨行前的交代——“王子騰不是草包”。

“分兵。”

楊再興咬牙,“你帶三百人,從正面潛入,點火。我帶七百人,繞到營寨南側埋伏。若是陷阱,你們點火後立刻往南撤,我接應。”

“是!”

三百背嵬軍像水鬼一樣,悄無聲息地滑入河中,朝著對岸那片寂靜的營寨游去。

楊再興則帶著剩下的人,沿著河岸向南潛行。

時間一點點過去。

對岸依舊寂靜。

忽然——

“轟!”

一團火光在營寨西側炸開!

緊接著,第二團,第三團……

火勢迅速蔓延,轉眼間半個營寨都燒了起來!

“殺——!”

震天的喊殺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無數火把亮起,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黑壓壓的朝廷軍從營寨周圍的樹林、土坡後湧出,朝著起火處包抄過去!

“果然有埋伏!”楊再興心中一緊。

他看見那三百背嵬軍陷入重圍,雖然勇猛拼殺,但人數懸殊太大,轉眼就被吞沒。

“將軍,救不救?”一個親兵急聲問。

楊再興死死攥著刀柄,指甲掐進肉裡。

救?

怎麼救?對面至少五六千人,衝上去就是送死!

可不救……

那些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就在這時,對岸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號角聲!

不是朝廷軍的號角,是……背嵬軍的衝鋒號!

楊再興猛地抬頭。

只見漳水上游方向,忽然亮起無數火把!

一支騎兵如黑色洪流,踏破夜色,朝著朝廷軍埋伏的側翼狠狠撞去!

為首那杆大旗,在火光中獵獵飛揚——

嶽!

“將軍來了!”背嵬軍將士齊聲歡呼。

楊再興眼睛一熱,拔出長刀,嘶聲怒吼:“兄弟們!隨我殺過去——接應將軍!”

“殺——!”

七百背嵬軍從南側殺出,像一把尖刀,狠狠捅進朝廷軍的腰部!

混亂,徹底的混亂。

王子騰站在遠處一個土坡上,看著下面亂成一團的戰場,臉色鐵青。

他算到了岳飛會派人燒糧,也算到了要埋伏。

可他沒算到——岳飛根本沒想燒糧,那三百人只是誘餌!

真正的殺招,是上游那支騎兵!

“傳令!中軍壓上!堵住岳飛的騎兵!”王子騰厲聲吼道。

晚了。

岳飛的騎兵太快,太狠。

他們根本不跟朝廷軍糾纏,沖垮側翼後,直奔中軍大帳!

“保護大帥!”親兵們慌忙列陣。

王子騰眼睜睜看著那杆“嶽”字大旗越來越近,看著那些背嵬軍騎兵如入無人之境,看著自己精心佈置的防線一層層崩潰……

“撤……”他喉嚨發乾,“撤到第二道防線……”

“大帥!不能撤啊!”老將急道,“一撤就全垮了!”

“不撤等著被岳飛活捉嗎?!”

王子騰嘶聲怒吼,“傳令!全軍後撤五里!依託第二道防線固守!”

命令傳下,朝廷軍本就低落計程車氣,徹底崩潰。

撤退變成了潰逃。

丟盔棄甲,自相踐踏。

岳飛勒住戰馬,看著遠處潰逃的朝廷軍,眼中無喜無悲。

“將軍,”楊再興渾身是血地策馬過來,肩上還插著半截箭桿,“王子騰跑了。”

“窮寇莫追。”岳飛淡淡道,“清理戰場,救治傷員。”

“是。”

這一戰,朝廷軍死傷四千餘,被俘兩千。

背嵬軍傷亡不到五百。

王子騰精心佈置的陷阱,成了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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