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67章 趙桓的試探

2025-12-28 作者:落塵逐風

三日後,聖旨下。

沒有定罪,沒有查辦,只是“體恤老臣”。

“兵部尚書李綱,年事已高,近日抱恙,朕心甚憂。

特准其回家養病,兵部事務暫由侍郎代管。賜人參十兩,白銀千兩,以資調養。”

旨意傳到李府時,李綱正坐在書房裡寫字。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灰色棉袍,頭髮花白,握筆的手卻極穩。

傳旨太監唸完聖旨,小心翼翼道:“李大人,接旨吧。”

李綱放下筆,緩緩起身,跪地接旨。

“臣……領旨謝恩。”

他的聲音平靜,可那雙握過兵符、批過軍報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太監將聖旨和賞賜放下,匆匆離去——這位曾經權傾朝野的兵部尚書,如今已是過氣的老臣,沒甚麼好巴結的了。

管家李福紅著眼圈上前:“老爺,他們……他們欺人太甚!”

李綱擺擺手,示意他退下。

書房裡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著院中那株老梅。

寒冬臘月,梅花開得正豔,紅豔豔的,像血。

為國效力三十年,經歷過金兵南下的驚惶,也經歷過王程橫空出世的狂喜。

他本以為,大宋終於有了希望。

可如今……

“王爺,”他對著北方,深深一揖,“老臣……盡力了。”

聲音哽咽,老淚縱橫。

同樣的一幕,在汴京城多個府邸上演。

李斌“稱病”回家,樞密院的差事交給了王子騰的舊部。

幾個與王程交好的御史被調離要害部門,派去閒職。

南安郡王雖未動,但宗人府的差事被削了大半,只剩下個空頭郡王的名號。

短短半月,朝中“王黨”勢力被清掃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秦檜、王子騰,以及他們提拔的一批官員。

臘月二十八,延福宮。

趙楷匆匆走進暖閣時,趙佶正對著窗外的雪景作畫。

他穿著一身月白道袍,頭髮鬆鬆挽著,手中握著支細狼毫,在宣紙上細細勾勒。

畫的是雪中寒梅,筆法精妙,已有七分神韻。

“兒臣參見父皇。”趙楷躬身行禮。

趙佶頭也不抬:“楷兒來了?坐吧,等朕畫完這一筆。”

趙楷只好在下首坐下,看著父皇專注作畫的側臉,心中焦急,卻不敢催促。

梁師成奉上茶,低聲對趙楷道:“鄆王殿下,陛下這幾日心情甚好,昨兒剛得了幅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圖》摹本,愛不釋手呢。”

趙楷勉強笑了笑,心中卻更沉。

父皇越是沉迷書畫,朝政就越是被趙桓把持。

約莫一刻鐘後,趙佶終於放下筆,滿意地端詳著自己的畫作:“嗯,這一枝梅的姿態,總算畫出來了。楷兒,你看看如何?”

趙楷起身走到畫案前,看了一眼,由衷讚道:“父皇筆法精進,這寒梅傲雪之姿,栩栩如生。”

趙佶哈哈大笑:“你也懂畫了?看來朕這些年沒白教你。”

他接過樑師成遞來的熱毛巾擦手,這才在暖炕上坐下,端起茶盞:“說吧,今日來有甚麼事?可是年節下有甚麼難處?”

趙楷深吸一口氣,斟酌著詞句:“父皇,兒臣……有些擔憂。”

“擔憂?擔憂甚麼?”趙佶漫不經心。

“朝中近來人事變動頻繁,李綱、李斌等老臣紛紛稱病歸家,秦檜、王子騰等人卻官復原職,把持要職。”

趙楷小心翼翼道,“兒臣覺得……這似乎有些不妥。”

趙佶皺眉:“有何不妥?李綱他們年紀大了,回家養病也是常理。秦檜、王子騰雖有過錯,但桓兒為他們求情,說他們已知悔改,願意戴罪立功。

朕念在他們曾有功於國,給他們個機會,有何不可?”

“可是父皇,”趙楷急了,“秦檜、王子騰與秦王素有舊怨。如今秦王在北疆征戰,他們卻在朝中掌權,萬一……”

“萬一甚麼?”趙佶打斷他,臉色沉了下來,“楷兒,你是不是覺得,你皇兄在爭權奪勢?”

趙楷一滯,連忙道:“兒臣不敢。”

趙佶放下茶盞,嘆了口氣:“楷兒,朕知道你和王程交好,擔心他在朝中的勢力受損。可你要明白,朝堂之上,不能只有一種聲音。

王程是能打,可治國不能只靠打仗。秦檜他們雖然有過,但熟悉政務,懂得制衡。桓兒用他們,也是為了平衡朝局。”

他說得語重心長,彷彿真是為了大局著想。

可趙楷心中冰涼。

他聽出來了——父皇不是不知道趙桓在做甚麼,而是默許,甚至縱容。

因為父皇也怕王程功高震主,也怕有朝一日王程權傾朝野,無人能制。

所以趙桓清洗“王黨”,父皇樂見其成。

“父皇,”趙楷聲音發乾,“可秦王在北疆浴血奮戰,朝中卻有人在背後捅刀子……這若是傳出去,豈不寒了將士的心?”

趙佶擺擺手:“你想多了。桓兒說了,他這麼做正是為了肅清後方,助王程一臂之力。

朝中那些貪墨軍餉、結黨營私的人不清除掉,北疆的仗怎麼打?”

他頓了頓,看著趙楷,眼神意味深長:“楷兒,你是朕最看重的兒子,但有些事……不要摻和太深。

王程是能臣,可臣子終究是臣子。這大宋的江山,終究是趙家的。”

這話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

趙楷渾身一震,低下頭:“兒臣……明白了。”

從延福宮出來時,雪下得更大了。

趙楷站在宮門外,望著漫天飛雪,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父皇的默許,趙桓的野心,秦檜的狠毒……這一切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大網,將汴京城籠罩。

而王程,還在北疆苦戰。

他忽然想起王程離京前,在秦王府書房裡對他說的話:

“殿下,汴京水深,本王走後,您要多加小心。”

當時他不以為意,如今想來,王程怕是早就料到了今日的局面。

“王爺,”趙楷對著北方,喃喃自語,“你何時……才能回來?”

小年夜,汴京城萬家燈火。

往年這個時候,秦王府門前車水馬龍,前來拜年的官員絡繹不絕。

可今年,門前冷落,只有幾盞紅燈籠在寒風中搖晃,透著幾分悽清。

府內倒是張燈結綵,該有的喜慶一樣不少。

正堂裡擺開了家宴,趙媛媛坐在主位,薛寶釵、林黛玉、賈探春、尤三姐等女眷分坐兩側。

桌上擺滿了各色菜餚,可氣氛卻有些壓抑。

趙媛媛已有二個多月身孕,她穿著一身大紅織金纏枝牡丹的宮裝,外罩狐裘,髮髻上簪著九翬四鳳冠,雍容依舊,可眉宇間那抹憂色,怎麼也掩飾不住。

“王妃,您多吃些。”薛寶釵夾了塊清蒸鱸魚放在她碗裡,“太醫說了,您如今是雙身子,營養要跟上。”

趙媛媛勉強笑了笑:“多謝寶妹妹。”

她拿起筷子,卻沒甚麼胃口。

這些日子朝中的變故,她雖深居簡出,卻也聽說了。

李綱罷官,李斌稱病,南安郡王被架空……這一切,都發生在王程離京後。

若說不是趙桓和秦檜的手筆,誰信?

“王妃不必太過憂心。”

賈探春這時開口,聲音沉穩,“王爺在北疆連戰連捷,野狐嶺十萬敵軍已成甕中之鱉。待王爺凱旋,朝中那些跳樑小醜,自然知道該怎麼做人。”

她今日穿著一身墨綠色勁裝,腰間佩劍,英氣逼人。

王程離京前將暗衛交給她和尤三姐、薛寶釵三人,這些日子她日夜操練,已隱隱有了女將風範。

尤三姐也道:“就是!那些人也就趁著王爺不在才敢蹦躂。等王爺回來,看我不剁了他們的爪子!”

她說得直白,卻讓氣氛輕鬆了些。

林黛玉輕聲道:“三妹妹說得對。王爺吉人天相,定能平安凱旋。咱們在府中,更要團結一心,不能讓外人看了笑話。”

她這些日子身子好了許多,臉上有了血色,此刻穿著月白繡竹葉的錦緞棉袍,外罩淺碧色灰鼠斗篷,清麗中透著一股堅韌。

趙媛媛看著眼前這些姊妹,心中溫暖,卻也更加沉重。

王程將王府交給她,可這些日子,她除了養胎,甚麼也做不了。

府外的事,都是薛寶釵、賈探春、尤三姐在打理。

“是我沒用,”她低聲道,“幫不上你們甚麼忙。”

“王妃這是哪裡話。”

薛寶釵握住她的手,“您如今懷著王爺的骨肉,平安生下小世子,就是最大的功勞。外頭的事,有我們呢。”

正說著,外頭傳來喧譁聲。

一個丫鬟急匆匆進來,臉色發白:“王妃,各位姨娘,外頭……外頭來了一隊禁軍,說是奉旨清查各府違禁之物,要進府搜查!”

“甚麼?!”趙媛媛猛地站起,眼前一黑,險些暈倒。

薛寶釵連忙扶住她,眼神一厲:“奉旨?奉誰的旨?可有聖旨文書?”

“帶頭的將軍說……說是有定王殿下的手令。”

定王!

趙媛媛臉色慘白。

賈探春和尤三姐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我去看看。”賈探春按住腰間佩劍,大步往外走。

尤三姐緊跟其後:“我跟你一起去!”

薛寶釵扶趙媛媛坐下,對林黛玉道:“林妹妹,你陪王妃在這裡,我去前頭看看。”

林黛玉點頭,握住趙媛媛冰涼的手:“王妃別怕,有我們在。”

前院,大門外。

一隊約百人的禁軍舉著火把,將秦王府大門圍住。

為首的是個中年將領,穿著禁軍都統制服,腰佩長劍,神色倨傲。

賈探春和尤三姐趕到時,他正對著守門的親兵呵斥:“讓開!本將軍奉定王殿下之命,清查各府違禁兵器甲冑!你們敢抗命,就是謀反!”

“陳將軍好大的威風。”

賈探春冷冷開口,走到門前,“秦王府的甲冑兵器,皆是陛下御賜,兵部備案。不知哪裡違禁了?”

那陳將軍看見賈探春,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不屑——一個女子,也敢攔他?

“原來是賈姨娘。”他皮笑肉不笑,“本將軍也是奉命行事。近來汴京不太平,定王殿下擔心各府私藏兵器,圖謀不軌,特命我等清查。秦王府……自然也不能例外。”

尤三姐怒道:“放屁!秦王府忠心為國,王爺還在北疆打仗,你們就來抄家?還有沒有良心?!”

“尤姨娘此言差矣。”陳將軍冷笑,“正是為了秦王在前線安心打仗,才更要肅清後方。萬一府中真有甚麼不該有的東西,傳出去,豈不是壞了秦王名聲?”

他說得冠冕堂皇,可那雙眼睛卻不停往府裡瞟,顯然別有用心。

賈探春心中雪亮。

甚麼清查違禁,分明是趙桓派來試探的。

想看看王程不在,秦王府還有多少底氣。

她緩緩抽出腰間佩劍。

劍身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寒光。

“陳將軍要查,可以。”

賈探春聲音冰冷,“但有句話我要說在前頭——秦王府的一草一木,皆是王爺所有。今日你若踏進這道門,就是與秦王府為敵。他日王爺回來,這筆賬……可要好好算算。”

她說著,劍尖指向陳將軍:“你確定,要賭這一把?”

陳將軍臉色一變。

賈探春的話,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懼。

王程的威名,他豈會不知?

那是個五千破十萬、陣斬完顏宗望的殺神。

今日若真闖了秦王府,來日王程回來……

他打了個寒顫。

可趙桓的命令……

正猶豫間,薛寶釵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織金纏枝蓮紋褙子,外罩同色厚錦披風,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簪一支點翠蝴蝶簪。

神色平靜,步履從容。

“陳將軍。”薛寶釵走到賈探春身側,福了福身,“深夜來訪,不知有何貴幹?”

她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度。

陳將軍連忙拱手:“薛姨娘,本將軍奉定王殿下之命……”

“定王殿下的手令,可否一觀?”薛寶釵打斷他。

陳將軍遲疑了一下,從懷中取出一份文書。

薛寶釵接過,就著火光仔細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陳將軍,”她將文書遞還,“這上面寫的是‘抽查各府’,可沒寫‘強闖王府’。秦王府是甚麼地方,陳將軍應該清楚。今日你若硬闖,傳出去,定王殿下臉上也不好看。”

她頓了頓,聲音轉冷:“更何況,王妃有孕在身,受不得驚嚇。若是因為陳將軍的魯莽,驚了胎氣……這責任,你擔得起嗎?”

這話說得極重。

陳將軍額頭冒汗。

是啊,趙媛媛不僅是秦王妃,還是柔福帝姬,是趙佶的女兒。

若真驚了她的胎,別說王程回來要算賬,就是趙佶那裡,他也交代不過去。

“這……這……”他支支吾吾。

薛寶釵見狀,語氣緩和了些:“陳將軍也是奉命行事,我們理解。這樣吧,王府的兵器甲冑皆有冊錄,明日我讓人抄錄一份,送到定王府,請定王殿下過目。

如此,既全了定王殿下的面子,也不傷和氣。陳將軍覺得如何?”

這話給了臺階。

陳將軍如蒙大赦,連忙點頭:“薛姨娘考慮周到,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他轉身對禁軍揮手:“撤!”

百名禁軍迅速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腳步聲遠去,賈探春才收起劍,長長吐了口氣。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