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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陪你兩日

2025-12-28 作者:落塵逐風

同一時間,野狐嶺,西夏大營。

中軍大帳內,炭火熊熊,卻驅不散帳中的寒意。

鬼名令公坐在主位。

他是個五十餘歲的老將,臉型方正,濃眉豹眼,頷下一部鋼針般的虯髯,身穿西夏特有的冷鍛鐵甲,肩頭披著黑熊皮大氅。

此刻,他眉頭緊鎖,看著手中剛收到的密報。

“王程……只帶了五百親兵?”他喃喃自語,眼中滿是疑惑。

帳下左側坐著桑坤——克烈部王子,二十七八歲年紀,高鼻深目,頭髮編成數十條小辮,戴著碩大的金耳環,一身狼皮袍子,腰佩彎刀。

他聞言嗤笑一聲:“五百人?中原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堂堂秦王,北伐大元帥,就帶五百人?笑死人了!”

右側的鐵木真兀格卻沒那麼輕鬆。

這個塔塔兒部首領四十出頭,面容精悍,眼神陰鷙。

他摸著下巴上的短鬚,沉聲道:“王程此人,不可小覷。金國十萬大軍,鐵浮屠重騎,都敗在他手裡。他敢只帶五百人來,必有倚仗。”

“倚仗?”

桑坤不屑,“他能有甚麼倚仗?雲州城裡滿打滿算也就三萬兵馬,還都是被咱們打得不敢出城的縮頭烏龜!

他王程再厲害,還能一個人殺光咱們十五萬人?”

帳中其他將領也議論紛紛。

有人贊同桑坤:“王子說得對!王程再厲害也是人,又不是神仙!咱們十五萬大軍,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也有人擔心:“鐵木真首領說得有理。可金國就是前車之鑑,咱們還是謹慎些好。”

鬼名令公抬手,帳內安靜下來。

他看向鐵木真兀格:“鐵木真首領,你覺得王程會怎麼打?”

鐵木真兀格沉吟片刻:“王程用兵,向來不按常理。金國野狐嶺一戰,他以五千破十萬,靠的是擒賊先擒王——直衝中軍,導致金軍大亂。”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我擔心……他會故技重施。”

桑坤哈哈大笑:“故技重施?咱們可不是金國那些廢物!他王程要是敢來衝營,老子讓他有來無回!”

鬼名令公沒理桑坤的狂言,繼續問:“那依你之見,咱們該如何應對?”

“收縮防線,三部兵馬靠攏紮營,互為犄角。”

鐵木真兀格道,“王程若想偷襲任何一部,都會遭到另外兩部的夾擊。同時,多派斥候,密切監視雲州動向。只要咱們不犯錯,他就無機可乘。”

“膽小如鼠!”

桑坤拍案而起,“咱們十五萬大軍,還要縮著打?傳出去豈不讓草原各部笑話!”

他轉向鬼名令公,朗聲道:“大帥!王程剛到雲州,立足未穩,正是出擊的好時機!

末將願率本部三萬騎兵,明日便去城下挑戰!若能陣斬王程,雲州不攻自破!”

帳中克烈部將領紛紛附和:“對!打過去!”

塔塔兒部將領則面露憂色。

鬼名令公沉默不語。

他心中也在權衡。

王程威名太盛,確實讓人忌憚。

但桑坤說得也有道理——十五萬對三萬,優勢在我。若是一直畏首畏尾,反而影響士氣。

“大帥!”

一個斥候匆匆進帳,單膝跪地,“最新軍情!雲州城門緊閉,城頭守軍增加了一倍,但……掛出了免戰牌!”

“免戰牌?”鬼名令公一愣。

桑坤先是一怔,隨即狂笑:“哈哈哈!看見沒?王程怕了!他不敢打!掛免戰牌了!”

鐵木真兀格卻眉頭皺得更緊:“不對勁……王程不是怯戰之人。他剛到雲州就掛免戰牌,必有詭計。”

“能有甚麼詭計?”

桑坤不屑,“他就是被咱們嚇破了膽!大帥,這是天賜良機啊!”

帳中將領又開始爭論。

鬼名令公揉了揉眉心,最終做出決定:“傳令:各部嚴加戒備,沒有本帥命令,不得擅自出戰。

桑坤,你想挑戰可以,但只准帶五千人,不得遠離大營三十里。”

“大帥!”桑坤不滿。

“這是軍令!”鬼名令公沉下臉。

桑坤咬牙,最終抱拳:“……末將領命!”

鐵木真兀格心中稍安,但那股不安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王程……

你到底在打甚麼主意?

臘月初八,午後。

雲州城東南角,有一處僻靜的院落。

這裡原是某個富商的別院,如今被岳飛徵用,安排給了賈元春居住。

院落不大,但收拾得乾淨雅緻。

青磚鋪地,廊下掛著防風的棉簾,窗紙是新糊的,透著暖光。

王程只帶了張成一人,踏雪而來。

院門虛掩,推門進去,院內積雪已清掃,露出青石路面。

幾株老梅在牆角開著,紅豔豔的花瓣在白雪映襯下格外醒目。

正房的門簾掀起,抱琴探出頭來,一見王程,驚喜道:“王爺!您來了!”

她連忙掀簾,朝裡喊道:“姑娘!王爺來了!”

屋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一聲低呼。

王程快步進屋。

暖意撲面而來。

賈元春穿著一身藕荷色軟綢寢衣,外罩月白薄棉比甲,正扶著桌沿站起。

她已有八個多月身孕,腹部高高隆起,行動頗為不便。

此刻她臉上滿是驚喜的紅暈,眼中瞬間湧上水光。

“王爺……”她聲音哽咽,想行禮,卻因身子沉重而動作笨拙。

“別動。”王程上前扶住她,讓她重新坐下。

四目相對。

賈元春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兩個多月了。

自王程離京北上,她在這雲州城提心吊膽了半年。

雖然岳飛對她照顧有加,雖然王程時有書信送來,可終究是孤身一人,懷著孩子,在戰火邊緣煎熬。

如今,他終於來了。

“哭甚麼?”

王程拭去她的淚,手指觸到她臉頰——比在汴京時豐潤了些,但眼底有淡淡的青影,顯然沒睡好。

“妾身……妾身是高興。”賈元春抽泣著,卻還在笑,“王爺平安到了,妾身……妾身就放心了。”

王程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

那裡,他的孩子已經八個月了。

賈元春察覺他的目光,臉上泛起母性的柔光,輕聲道:“他很乖,就是最近動得厲害,尤其夜裡,總踢我。”

她拉著王程的手,輕輕放在自己腹側:“王爺您摸摸,這會兒正動呢。”

掌心下,能清晰感受到那有力的胎動。

一下,又一下。

王程冷硬的眉眼,在這一刻柔和下來。

“是個有勁的。”他低聲道。

賈元春甜甜一笑,依偎進他懷裡。

嗅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只覺得這兩個多月的等待和煎熬,全都值了。

“王爺要在這裡待多久?”她輕聲問。

“陪你兩天。”王程道。

賈元春一愣,抬頭看他:“兩天?那戰事……”

“戰事有岳飛。”王程打斷她,“你快要生了,本王陪你。”

賈元春眼圈又紅了:“可是妾身聽說,城外有十五萬敵軍……”

“十五萬而已。”王程語氣平淡,彷彿在說十五隻螞蟻,“翻不起浪。”

這般狂妄的話,從他口中說出,卻有種令人信服的篤定。

賈元春看著他冷峻的側臉,忽然想起在幽州時,他也是這樣,以五千破十萬,殺得金國膽寒。

心中那點擔憂,漸漸消散了。

“那……王爺想吃甚麼?妾身讓抱琴去做。”

她柔聲道,“雲州不比汴京,食材簡陋,但妾身學著做了幾樣小菜……”

“你做的?”王程挑眉。

賈元春臉一紅:“妾身在宮裡時,也偶爾下廚的。只是手藝粗陋,王爺別嫌棄。”

“好。”王程點頭,“就吃你做的。”

賈元春歡喜地起身,要去廚房,卻被王程按住:“讓抱琴去忙,你坐著。”

抱琴在一旁笑道:“王爺放心,姑娘教過奴婢的,奴婢這就去做幾樣姑娘拿手的菜!”

說著,她福了福身,歡快地退下了。

屋內只剩下兩人。

炭火噼啪,暖香浮動。

賈元春靠在王程肩頭,絮絮說著這半年的瑣事——胎動的趣事,雲州的風土,岳飛的照顧……

王程靜靜聽著,偶爾“嗯”一聲。

窗外,雪又下了起來。

細碎的雪沫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

屋內卻溫暖如春。

這一刻,沒有戰火,沒有權謀,沒有朝堂爭鬥。

只有一對即將為人父母的男女,在這北疆風雪中,守著屬於他們的片刻安寧。

賈元春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眼皮開始打架。

她這幾個月都沒睡好,如今王程在身邊,心神放鬆,睏意便湧了上來。

“困了就睡。”王程低聲道。

“不困……”賈元春強撐著眼皮,“妾身想多陪王爺說說話……”

話音未落,她已沉沉睡去。

王程輕輕將她抱起,放到裡間的床榻上,蓋好錦被。

賈元春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抓住他的衣袖,唇角微微彎起,像是夢到了甚麼好事。

王程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直到她睡熟,才輕輕抽出手,走出內室。

外間,抱琴已擺好了幾樣小菜:清炒筍尖、胭脂鵝脯、芙蓉豆腐,還有一盅燉得奶白的魚湯。

雖不奢華,卻樣樣精緻,能看出用心。

“王爺先用些?”

抱琴小聲道,“姑娘特意囑咐,要奴婢做清淡些,說王爺連日奔波,腸胃需要調理。”

王程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

味道確實不錯。

比他想象中的好。

“你們姑娘……費心了。”他道。

抱琴眼圈一紅:“姑娘這半年,日日盼著王爺來。得知王爺要來的訊息,高興得兩夜沒睡好。

昨兒還非要親自下廚,被奴婢勸住了——她身子重,站久了腿腫。”

王程默默吃著,沒說話。

但那雙總是冰冷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柔色。

窗外,風雪更緊了。

但這座小小的院落,卻像暴風雪中的一葉孤舟,溫暖而安穩。

王程慢慢吃著飯,聽著裡間賈元春平穩的呼吸聲。

心中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稍稍放鬆。

兩天。

他答應陪她兩天。

在這兩天裡,他只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親。

至於城外的十五萬敵軍……

王程抬眼,望向窗外風雪中隱約可見的城牆輪廓。

眼中寒光一閃而逝。

等兩天後,再收拾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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