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53章 告別

2025-12-28 作者:落塵逐風

亥時末,雪漸漸小了。

王程從書房出來,沒有回主院,而是先去了棲梧堂。

趙媛媛還沒睡,正靠在暖炕上做針線——是一件小小的紅色肚兜,上面繡著精緻的麒麟紋。

蕊初在一旁挑燈,燭光映著她專注的側臉,溫柔而寧靜。

“王爺?”

聽見腳步聲,趙媛媛抬頭,眼中閃過驚喜,“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

王程在炕邊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肚兜上,“又在做這個?太醫說了,少費眼睛。”

趙媛媛放下針線,柔聲道:“不礙事,閒著也是閒著。妾身想給孩子多做幾件,等他出生時穿。”

她說著,將肚兜遞給王程看:“王爺瞧,這麒麟繡得可好?麒麟送子,是個好兆頭。”

王程接過,那小小的肚兜在他寬大的掌心裡,顯得格外脆弱。

紅色的綢緞柔軟光滑,金色的麒麟栩栩如生,針腳細密勻稱,能看出縫製者的用心。

“很好。”他道,將肚兜遞還。

趙媛媛接過,小心折好,放在一旁的小簍裡。

她抬起頭,看著王程,眼中那抹憂慮又浮了上來。

“王爺……明日就要走了嗎?”

“嗯。”

“去多久?”

“短則三月,長則半年。”

趙媛媛咬住下唇,手指無意識地撫著小腹。

王程看著她這副模樣,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心,本王會盡快回來。”

“妾身不是擔心這個。”

趙媛媛搖頭,眼中泛起水光,“妾身是擔心……朝中那些人。王爺不在,他們會不會……”

“寶釵她們會守好王府。”

王程打斷她,“你只需安心養胎,別的不用操心。”

趙媛媛還想說甚麼,卻見王程神色堅定,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王爺,”她輕聲道,“您一定要保重。北疆天寒,要多添衣裳。戰場上刀劍無眼,要萬分小心。還有……要記得,妾身和孩子,在等您回來。”

她說得哽咽,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

王程伸手,拭去她的淚。

“別哭,對孩子不好。”

趙媛媛用力點頭,卻止不住淚水。

王程看著她,這個曾經金枝玉葉的帝姬,如今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親。

她為他收斂鋒芒,為他學做羹湯,為他孕育子嗣。

“媛媛,”他忽然道,“等本王回來,孩子也該出生了。到時,本王陪你看雪,陪你看花,陪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這大概是王程說過最溫柔的話了。

趙媛媛怔住,隨即淚水更加洶湧。

“嗯!”

她重重點頭,撲進他懷裡,“妾身等您!一定等您!”

王程攬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燭火搖曳,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投在牆上,溫暖而繾綣。

---

從棲梧堂出來,王程又去了綴錦樓。

迎春已經睡了,繡橘守在門外,見他來連忙行禮。

“王爺。”

“你們姑娘睡了?”

“剛睡下。”

繡橘小聲道,“太醫開的安神藥起了效,姑娘這幾日睡得安穩些了。”

王程點頭,輕輕推門進去。

屋內只點了一盞小燈,昏黃的光暈映著床榻。

迎春側臥著,睡得正沉,一隻手還搭在小腹上,是一種本能的保護姿態。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眉宇間那股總是揮之不去的怯意,在睡夢中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恬靜的柔和。

王程在床邊坐下,靜靜看著她。

這個女子太柔弱,像一株需要精心呵護的蘭花。

可如今,她腹中孕育著他的骨血,那份柔弱裡,便生出了驚人的韌性。

他伸手,輕輕覆上她搭在小腹上的手。

迎春似乎有所覺,睫毛顫了顫,卻沒有醒,只是無意識地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她的手很小,很涼,卻握得很緊。

王程沒有抽回手,就這樣坐著,直到窗外傳來三更的梆子聲。

他輕輕抽出手,為她掖好被角,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床榻上的女子依舊安睡,不知夢到了甚麼,唇角微微彎起,露出一個極淡卻溫柔的笑意。

————

子時初刻,雪已停歇。

秦王府內萬籟俱寂,唯有巡夜侍衛的腳步聲在積雪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王程踏著廊下尚未清掃的薄雪,走向西側的竹韻閣。

竹韻閣外,那幾叢青竹在雪夜中依然挺立,竹葉上積了層薄雪,在簷下燈籠的映照下泛著清冷的光。

窗紙透出暖黃的微光——這麼晚了,黛玉竟還未睡。

紫鵑正從廚房端了藥膳回來,在廊下遇見王程,連忙行禮:“王爺。”

“你們姑娘還沒歇?”

“姑娘說……想等王爺。”

紫鵑低著頭,聲音很輕,“自午後得知王爺明日要走,姑娘便心神不寧,晚膳也沒用多少。”

王程微微頷首,推門而入。

屋內炭火溫暖,混合著淡淡的藥香和墨香。

林黛玉穿著一身月白素緞寢衣,外罩淺碧色繡竹葉的薄棉褙子,正坐在窗邊的書案前執筆寫字。

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清麗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惶,隨即化作淺淺的笑意。

“王爺。”

她放下筆,起身欲行禮。

那支白玉簪鬆鬆簪著髮髻,幾縷青絲垂在頰邊,燭光下肌膚瑩白得近乎透明。

“坐著。”

王程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宣紙上——是一闋未寫完的《臨江仙》:

“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字跡清瘦秀逸,筆鋒卻有些虛浮,顯然心神不寧。

“在寫李義山?”王程問。

黛玉輕輕“嗯”了一聲,將紙稍稍折起:“閒來無事,胡亂寫著玩。”

她抬眼看他,那雙總是盛著清愁的眸子此刻格外明亮,卻也格外複雜:“王爺……明日真要走了?”

“嗯。”

王程在她身側的繡墩上坐下。

紫鵑端了熱茶進來,又悄悄退出去,將門輕輕掩上。

屋內一時寂靜。

炭火噼啪,更漏滴滴。

黛玉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許久,才低聲道:“北疆……很冷吧?”

“比汴京冷些。”

“那……王爺多帶些厚衣裳。”

黛玉說著,起身走到衣櫃前,從裡面取出一件玄色大氅,“這是妾身前幾日趕製的,裡面絮了上好的灰鼠皮,最是保暖防風。王爺若不嫌棄……”

她將大氅遞過來,手指微微發顫。

王程接過,入手厚實柔軟,針腳細密均勻。

大氅的領口和袖口用銀線繡著極簡的雲紋,內襯是柔軟的灰鼠皮,觸手生溫。

“費心了。”他道。

黛玉搖搖頭,又坐回原位,垂下眼簾:“妾身身子不爭氣,不能像雲妹妹、鳳姐姐那樣隨軍伺候王爺。只能做這些微不足道的事……”

她聲音漸低,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

王程看著她蒼白的側臉,忽然道:“手伸過來。”

黛玉一愣,遲疑地伸出手腕。

王程三指搭在她脈門上,一股溫和醇厚的內力緩緩渡入。

黛玉只覺得一股暖流自手腕蔓延至四肢百骸,這些日子因天寒而隱隱作痛的胸口頓時舒緩了許多。

“王爺……”她眼中泛起水光。

“別說話。”

王程閉目凝神,內力在她奇經八脈中緩緩遊走。

黛玉的身子比半個月前好了太多,但根基依舊虛弱,像一株精心呵護卻難抵風霜的蘭花。

約莫一刻鐘後,王程收功,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黛玉連忙遞過帕子:“王爺快歇歇,為了妾身這般耗費內力……”

“無妨。”

王程接過帕子,拭了拭汗,“你如今脈象平穩多了,再調養月餘,當可痊癒。”

“謝王爺。”黛玉聲音哽咽。

她看著王程冷峻的側臉,想起這半個多月來,他每日入夜便來為她療傷,耗費內力從不言苦。

想起他雖話少,卻總在她咳血時蹙眉,在她好轉時微微頷首。

這個男人,用他獨有的方式,一點點捂熱了她冰封的心。

“王爺,”黛玉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妾身……有話想說。”

王程抬眼看她。

燭光下,黛玉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此刻水光瀲灩。

她咬了咬唇,似乎在下極大的決心。

“那日……妾身入府時,身子實在不爭氣。”

她聲音越來越低,幾乎細不可聞,“未能……未能盡到侍妾的本分。如今王爺要遠行,這一去不知多久,妾身……”

她頓了頓,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羞怯卻堅定的光:“妾身不想留遺憾。”

這話說得隱晦,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