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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秋夜情

2025-12-28 作者:落塵逐風

療傷結束的餘韻仍在室內瀰漫,那股暖流似乎還縈繞在四肢百骸。

黛玉見王程拭過汗,將帕子遞還,又轉身欲走,心頭忽然湧起一股衝動。

“王爺請留步。”

王程腳步一頓,回身看她,眼中帶著一絲詢問。

黛玉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屋內靠牆的那口樟木箱子。

箱子是紫鵑前幾日才收拾出來的,裡面多是王府新置的物件,但也有一兩樣是她從瀟湘館帶出的、為數不多的舊物,以及……她這幾日悄悄趕工的東西。

她開啟箱子,從最上層取出一件摺疊整齊的墨綠色物事。

料子厚實柔軟,是前幾日王熙鳳送來的幾匹冬日衣料之一,說是北地特產的厚絨緞,最是保暖防風。

她當時摸了摸,覺得這墨綠色沉穩大氣,與他常穿的玄色、墨色很相配,心中便起了念頭。

此刻,她捧著那件物事,走回王程面前,微微垂首,臉頰染上薄紅。

“妾身……這幾日閒著,見天漸涼了,便……便縫製了這件披風。手藝粗陋,恐入不得王爺的眼,但……總是一份心意。謝王爺連日來為妾身耗費心力療傷。”

她說著,將手中之物展開——是一件墨綠色絨緞面、內襯柔軟灰鼠皮的披風。

款式簡潔,沒有過多紋飾,只在領口和繫帶處用同色絲線繡了極簡約的雲紋滾邊。

針腳細密勻稱,能看出縫製者的用心。

王程的目光落在披風上,又緩緩移到黛玉低垂的、泛著紅暈的臉上。

他沉默了片刻。

這沉默讓黛玉的心提了起來。

是不是……太唐突了?

太不自量力了?

他甚麼好東西沒見過,怎麼會稀罕她這粗淺的手藝?

或許,他根本不屑……

就在她幾乎要將披風收回,用道歉掩飾尷尬時,王程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力度和薄繭。

他沒有直接接過披風,而是輕輕握住了她捧著披風邊緣的手。

黛玉渾身一顫,下意識想縮回,卻被他穩穩握住。

他的手心溫熱,甚至有些燙,與她微涼的指尖形成鮮明對比。

那股暖意順著指尖蔓延上來,讓她心跳驟然失序。

“你縫的?”王程開口。

“……是。”

黛玉不敢抬頭,聲音細若蚊蚋,“妾身閒來無事……”

“手伸出來。”

黛玉怔了怔,不明所以,卻還是順從地,將那隻沒被他握住的手,也微微伸前。

王程鬆開握著她手背的手,轉而輕輕托起她的左手手腕,目光落在她指尖。

那幾根纖纖玉指的指腹上,果然能看到幾點極淡的、新癒合的細小針眼,若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為了趕製這件披風,在身體尚未完全康復的情況下,她定是熬了夜,吃了苦頭。

王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訝異,有動容,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柔軟。

他從未收到過這樣的禮物。

戰場上,部下敬他畏他,送上的是兵刃甲冑、奇珍異寶;

朝堂上,官員們巴結奉承,送來的是古玩字畫、金銀玉器;

即便是府裡的女眷,也多是按例製備,或是精巧華美,卻少了幾分這樣的……親手為之的心意。

尤其,是來自眼前這個曾經清冷孤高、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子。

“費心了。”

他低聲道,這三個字比往常任何賞賜或讚揚都更顯分量。

他接過披風,入手厚實溫暖,針腳確實勻淨。

他展開,很自然地披在自己肩上。

披風尺寸剛好,墨綠色襯得他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許,灰鼠皮的柔光在燭火下流轉。

黛玉見他披上,心中那塊大石終於落地,湧起一絲隱秘的歡喜。

她見他只是隨意披著,繫帶未系,便鼓起勇氣,上前半步,仰起臉,輕聲道:“妾身……幫王爺繫上?”

王程低頭看她。

她臉頰的紅暈未退,眼中卻沒了先前的緊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和認真。

那雙曾盛滿憂愁與詩意的眸子,此刻清澈見底,映著燭光和他的倒影。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張開手臂,默許了。

黛玉深吸一口氣,抬起微微發顫的手,去整理他肩頭的披風褶皺,然後繞到他身前,去系那兩根同色的絲絛繫帶。

她的動作有些生疏,指尖偶爾不經意觸到他胸前冰涼的金屬扣飾或溫熱的衣料,便如觸電般輕輕一顫。

繫帶打了個簡單的結,並不十分完美,但她已經盡力了。

做完這一切,她後退一小步,抬起眼,想看看是否妥帖。

就在她抬眼的瞬間,王程忽然動了。

他長臂一伸,攬住她纖細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將那具單薄卻已不再冰冷的身子帶入了懷中。

“啊……”

黛玉猝不及防,低呼一聲,整個人撞進他堅實的胸膛。

披風的厚絨緞面料摩挲著她的臉頰,混合著他身上溫熱的氣息,將她瞬間包裹。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隔著衣料傳來,一下,又一下,震得她耳膜發麻,腦中一片空白。

王程低頭,看著懷中人驚慌失措、如小鹿般睜大的眼睛,那裡面清晰地映著他的影子。

她蒼白的臉頰此刻佈滿紅霞,唇瓣微微張開,氣息紊亂。

這種全然不同於往日清冷疏離的嬌羞模樣,竟讓他心頭莫名一蕩。

他沒有給她更多反應的時間,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溫熱而短暫的吻。

黛玉渾身僵住,連呼吸都忘記了。

額頭上那一點溫熱,像是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她全身的血液。

羞赧、慌亂、無措……還有一絲極淡的、陌生的悸動,齊齊湧上心頭。

她下意識地想推開他,手抵在他胸前,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

王程沒有繼續,只是保持著擁她入懷的姿勢,手臂收得有些緊,彷彿想確認她的真實存在。

他能感覺到懷中身體的輕微顫抖,單薄,卻不再像最初那樣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

這些日子的療養,讓她身上終於有了一些暖意和生機。

良久,王程才緩緩鬆開手臂,但並未完全放開她,仍虛虛地環著她的腰。

黛玉得了自由,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他,只覺得臉上燒得厲害,心跳如擂鼓,方才被他吻過的額頭,那一點肌膚也灼熱異常。

“披風很好。”

王程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本王很喜歡。”

黛玉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不可聞。

王程看著她這副羞怯難當的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但他知道,今夜到此為止了。

她的身體剛有起色,不宜再受刺激。

他鬆開手,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黛玉卻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意味:“王爺……”

王程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黛玉咬著下唇,似乎內心掙扎了片刻,終於抬起頭,目光卻不敢與他對視。

只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聲音帶著歉疚和一絲懇求。

“妾身……妾身自知身子未愈,無法……無法侍奉王爺周全。每每念及王爺辛勞,心中……甚是愧疚不安。”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紫鵑和雪雁……自小跟著妾身,忠心耿耿,這些年吃了不少苦。如今妾身既入王府,她們……她們也是王爺的人。”

她鼓起勇氣,抬起眼簾,看向王程,眼中水光瀲灩,卻努力維持著鎮定。

“妾身斗膽……懇請王爺,今夜……讓紫鵑和雪雁代妾身伺候王爺吧。她們……她們都是清白懂事的丫頭,定會盡心盡力。

如此……妾身心中也能稍安。也算……給她們一個名分,哪怕只是侍妾……她們跟了妾身一場,妾身也想……為她們爭一爭。”

這番話,她說得斷斷續續,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眼神躲閃,顯然對於主動提出這樣的事,感到極度的羞恥和難堪。

但她還是說完了,說完後,便深深低下頭去,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她有兩個心思,正如她所想。

一是真覺得王程連日為她療傷,耗費心神,自己卻因身體無法盡到侍妾的本分,心存歉疚。

二是,紫鵑雪雁與她名為主僕,實如姐妹,在這深宅之中,若能有個侍妾的名分,將來也有了依靠,不至於永遠為人奴婢,命運飄零。

她既已決定在王府安身,便也想為這兩個最貼心的人謀劃一二。

王程愣住了。

他確實沒想到黛玉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以她的性子,清高孤潔,從前連寶玉稍顯親密的舉動都會避忌,如今竟主動提出讓貼身侍女侍寢?

這其中的轉變和心思,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七八分。

歉疚或許有之,但更多……怕是替那兩個丫鬟打算。

他看著黛玉低垂的、通紅的臉頰和輕輕顫抖的睫毛,心中那點訝異漸漸化開,變成一種複雜的情緒。

她開始為他著想,也開始學著在這王府的規則裡,為她在意的人爭取。

這是一種笨拙的,卻帶著她特有清傲的“討好”和“經營”。

“你確定?”王程問,語氣聽不出喜怒。

黛玉用力點頭,依舊不敢抬頭:“求王爺……成全。”

聲音裡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王程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扭捏之人,府中女眷不少,多兩個侍妾本也不是甚麼大事。

紫鵑雪雁確實是本分忠心的丫頭,容貌也清秀。

“她們可願意?”

他問,目光投向一直安靜侍立在門邊、此刻卻已驚得目瞪口呆、臉色緋紅的紫鵑和雪雁。

黛玉這才想起還未問過她們本人,連忙轉頭,用眼神詢問,帶著鼓勵和懇求。

紫鵑和雪雁早在黛玉拿出披風時就看呆了,後來見王爺擁住姑娘親吻,更是羞得低下頭不敢再看。

此刻突然被點名,聽到如此石破天驚的安排,兩個丫鬟腦子“轟”的一聲,瞬間空白。

願意嗎?

自然是……願意的。

且不說王爺是何等人物,何等權勢,單看他待姑娘的這份用心,便知絕非冷酷無情之人。

若能成為王爺的侍妾,哪怕是身份最低微的,也從此脫離了奴婢籍,成了半個主子,將來終身有靠。

更重要的是,她們可以繼續留在姑娘身邊,名正言順地照顧她,與她更緊密地聯絡在一起。

兩個丫鬟的臉紅得如同煮熟的蝦子,心跳如狂,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羞澀、慌亂,以及……深藏的期盼。

紫鵑到底年長些,穩了穩心神,拉著還在發懵的雪雁,一起走上前,在王程面前盈盈跪倒。

“奴婢……”

紫鵑的聲音發顫,卻努力說得清晰,“奴婢願意。能伺候王爺,是奴婢天大的福分。奴婢定當盡心竭力,侍奉王爺和姑娘。”

雪雁也跟著磕頭,聲音細弱卻堅定:“奴婢……奴婢也願意。謝姑娘恩典,謝王爺垂憐。”

王程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丫鬟,又看看一旁緊張期待地望著他的黛玉,終於點了點頭。

“既如此,便依你。”

他對黛玉道,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淡然,“名分之事,明日讓王妃安排。”

他又看向紫鵑雪雁:“起來吧。跟本王來。”

說著,他轉身朝門外走去。

墨綠色的披風在他身後劃過一道沉穩的弧度。

紫鵑和雪雁連忙起身,腿還有些發軟。

她們看向黛玉,眼中情緒複雜,有感激,有羞澀,也有即將面對未知的緊張。

黛玉對她們輕輕點頭,用口型無聲地說:“去吧,好好的。”

兩個丫鬟眼圈微紅,對她行了一禮,然後深吸一口氣,低著頭,跟著王程高大挺拔的背影,走出了竹韻閣的房門。

房門輕輕合上。

屋內,只剩下黛玉一人,和跳躍的燭火。

她緩緩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秋夜的涼風帶著竹葉的清香吹進來,拂在她滾燙的臉頰上,稍稍驅散了那股燥熱。

她望著王程和兩個丫鬟身影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

有鬆了口氣的釋然,有對紫鵑雪雁未來的祝福,也有一絲淡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悵然若失。

但很快,她便搖了搖頭,將那些莫名的情緒壓下。

這是她自己選的路,也是她能為紫鵑雪雁謀的最好的出路。

————

王程並未帶紫鵑和雪雁去自己的主院,而是就近在竹韻閣附近的一處閒置廂房安置。

這裡平日無人居住,但日日有丫鬟打掃,乾淨整潔。

屋內已掌燈,暖黃的燭光碟機散了秋夜的寒涼。

紫鵑和雪雁垂手立在門內,臉頰燙得厲害,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方才一路走來,夜風吹在臉上,也吹不散那滿心的羞澀與緊張。

王程解下身上那件新得的披風,仔細搭在衣架上,然後轉身,看向侷促不安的兩個丫鬟。

他的目光平靜,並無狎暱,卻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不必緊張。”

他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屋內顯得格外清晰,“既是你們姑娘的意思,也是你們自己的選擇。今夜之後,自會有你們的名分。”

這話說得直接,卻也給了承諾。

紫鵑和雪雁心中一定,慌亂稍減。

紫鵑畢竟年長些,鼓起勇氣上前一步,福身道:“謝王爺恩典。奴婢……奴婢們定當盡心伺候。”

雪雁也連忙跟著行禮。

王程走到桌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伺候筆墨吧。”

這並非她們預想中的開場,卻讓兩人都鬆了口氣。

紫鵑連忙上前研墨,雪雁則小心地為王程斟茶。

王程並未處理甚麼緊要公文,只隨手拿了本兵書翻閱,偶爾提筆批註幾句。

屋內一時只剩下研墨的沙沙聲、書頁翻動的輕響,以及燭火偶爾的噼啪。

這份寧靜,奇異地安撫了兩個丫鬟緊繃的神經。

時間悄然流逝。

更漏指向亥時末。

王程放下書,揉了揉眉心,似有些倦意。

紫鵑見狀,連忙低聲問:“王爺,可要安置了?”

王程抬眼看向她,又看了看一旁同樣緊張的雪雁,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過程,對於兩個未經人事的少女而言,羞澀遠大於其他。

她們紅著臉,抖著手,伺候王程寬衣。

當那身玄色常服褪下,露出裡面結實精悍軀體時,兩人都看得面紅耳赤,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膛。

王程倒是坦然,任由她們服侍。

他的身材是常年征戰淬鍊出的完美,寬肩窄腰,肌肉線條流暢卻不誇張,每一處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床帳被放下,遮住了內裡的春光。

燭火透過帳幔,映出裡面交疊晃動的朦朧身影。

這一夜,對紫鵑和雪雁而言,是身份轉變的開始,更是對未來模糊卻真切的期盼。

不知過了多久,風暴漸歇。

窗外,月已西沉。

秋夜深沉,萬籟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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