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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帶林黛玉出門

2025-12-28 作者:落塵逐風

連續幾日的秋雨終於停歇。

碧空如洗,陽光燦爛卻不灼人,透過竹韻閣半開的支摘窗,灑下滿室暖融融的金輝。

林黛玉坐在窗下書案前,手裡捏著一管狼毫小楷,正臨著一帖前朝的簪花小楷。

她穿著一身嶄新的淺水綠繡折枝玉蘭襦裙,外罩月白薄綢半臂,烏髮鬆鬆綰了個墮馬髻,只斜簪一支素銀點翠的蘭花簪。

陽光恰好落在她半邊臉上,映得肌膚瑩潤,透出久違的、健康的淡淡紅暈。

那雙曾經總是籠著輕愁煙雨的眸子,此刻沉靜清亮,專注地落在筆尖與紙面。

紫鵑在一旁輕輕研墨,嘴角噙著笑意,時不時抬眼看看自家姑娘。

雪雁則蹲在廊下,用小泥爐咕嘟咕嘟地煨著冰糖燕窩,香甜的氣息絲絲縷縷飄進來。

“姑娘這字越發進益了!”

紫鵑輕聲讚道,“這筆力,比從前在瀟湘館時還穩當些。”

黛玉聞言,筆尖微頓,抬起眼,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極淡卻真切的弧度:“是嗎?許是……心靜了些。”

她說的是實話。

自那日詩社之後,又連續接受了王程幾日的真氣療傷,她不僅身體一日好過一日,連那顆多年來如同浸在冰水、懸在深淵的心,似乎也漸漸被這股持續的、溫厚的暖意烘得鬆動了些。

夜裡不再驚夢,白日裡也能真正靜下心來看看書、寫寫字,甚至偶爾,會對著窗外那叢青竹,生出幾分“活著也挺好”的念頭。

這念頭讓她自己都微微訝異。

腳步聲在院中響起,沉穩有力。

紫鵑和雪雁立刻放下手中活計,迎到門邊。

黛玉也擱下筆,站起身來。

王程走了進來。

“王爺。”黛玉斂衽行禮。

“嗯。”

王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看到她比前幾日更顯紅潤的氣色,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今日感覺如何?”

“回王爺,妾身覺著身上鬆快許多,晨起還在院中走了兩圈。”

黛玉輕聲回答,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彙報般的乖順。

“不可過勞。”

“是,妾身記下了。”

王程喝了口茶,目光掃過她書案上臨摹的字帖和一旁寫滿簪花小楷的宣紙,忽然道:“前兩日,聽你與史湘雲說話,提起想去城外寺廟祈福?”

黛玉微微一怔。

那是前幾日史湘雲來竹韻閣玩,嘰嘰喳喳說起城外臥佛寺的秋景如何好,香火如何盛。

又說起往年在家時,秋日裡常隨長輩去寺廟上香祈福。

黛玉當時聽著,不過是隨口應和了一句“若能去看看也好”,帶著幾分對昔日金陵秋日光景的遙遠追憶,也有一絲對如今“新生”的、隱晦的祈願。

她沒想到……王程竟記得。

“是……妾身當時只是隨口一提。”

她垂下眼簾,心中有些微的慌亂,也不知是怕他嫌自己多事,還是別的甚麼。

“想去便去。”

王程放下茶盞,語氣平淡無波,“今日天氣晴好,正好出門。你去準備一下,稍後出發。”

黛玉愕然抬頭,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眸子。

那裡面沒有探究,沒有不耐,只有一片沉靜的、彷彿能容納她所有微小願望的坦然。

一股陌生的暖流,倏地撞進心口,比他那溫養經脈的真氣更讓她無措。

“王爺……政務繁忙,不必為妾身……”她下意識地想推拒。

“無妨。”王程打斷她,“臥佛寺不遠,半日即可往返。讓湘雲陪你同去,她也念叨了幾次。”

這份突如其來的、近乎縱容的“記得”與“兌現”,讓黛玉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她曾以為,進了王府,便是畫地為牢,再難見外頭天光。

可他竟肯帶她出去,去寺廟,去她無意間提及的地方。

“謝……謝王爺。”

她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低下頭,掩去眼中驟然泛起的酸澀水光。

這份體貼,比任何珍寶賞賜,更熨帖她千瘡百孔的心。

王程沒再說甚麼,只道:“半個時辰後,府門外見。”便轉身離去。

他一走,紫鵑和雪雁立刻歡喜地圍上來。

“姑娘!王爺要帶您去臥佛寺!”

雪雁興奮得小臉發紅,“奴婢聽說那裡的銀杏樹可大了,秋天葉子金黃金黃的,像鋪了滿地金子!”

紫鵑則更穩重些,但眼中也滿是欣慰:“王爺真是有心了。姑娘,快,奴婢給您重新梳妝,換身出門的衣裳!得穿得莊重些,畢竟是去寺廟呢!”

黛玉被兩個丫鬟簇擁著,坐到妝臺前,看著鏡中自己依舊蒼白、卻已有了生氣的臉,心中那點暖意,漸漸化開,變成一種踏實而微甜的平靜。

半個時辰後,秦王府側門。

車馬已備好,並不張揚。

一輛寬敞的青帷錦簾馬車,由兩匹神駿的棗紅馬拉著。

車前是四名尋常護衛打扮的背嵬親兵,雖未著甲,但那挺拔的身姿和銳利的眼神,依舊能看出不凡。

張成牽著王程的烏騅馬候在一旁。

史湘雲也到了,穿著一身鵝黃繡折枝海棠的騎裝,頭髮束成利落的馬尾,用金環固定,正興奮地跟王程說著甚麼。

見黛玉出來,立刻蹦跳著迎上來:“林姐姐!你可算來了!咱們快走吧!”

黛玉今日依紫鵑的建議,穿了身稍顯正式的藕荷色繡纏枝蓮紋的褙子,下配月白長裙。

外頭罩了件淺碧色薄綢披風,髮髻梳得整齊,簪了支赤金點翠步搖,既不失側妃體面,又不過分招搖。

她被紫鵑和雪雁攙扶著上了馬車。

車廂內鋪著厚厚的絨毯,設著軟墊,角落還固定著一個小巧的暖爐,溫暖舒適。

王程翻身上馬,簡短的命令:“出發。”

車馬緩緩啟動,駛出王府所在的街巷,融入汴梁城秋日上午的市井人流。

馬車簾子被湘雲好奇地掀起一角,街市的喧囂立刻湧了進來——叫賣聲、談笑聲、車輪聲、馬蹄聲,還有各種食物、香料混雜的氣息。

久違的人間煙火氣,讓黛玉有些恍惚。

她透過縫隙,看著外面匆匆而過的行人、林立的店鋪、飄揚的酒旗……這一切,離她似乎已經很遠,又彷彿觸手可及。

史湘雲在一旁嘰嘰喳喳:“林姐姐你看,那家胭脂鋪子新出了桂花頭油!回頭咱們讓鳳姐姐差人買些試試!

……呀,那是賣糖人的!可惜在車上,不然定要買一個孫猴子!”

紫鵑和雪雁也擠在窗邊,看得津津有味。

黛玉安靜地聽著、看著,唇角不自覺地彎起。

這樣的熱鬧與生機,是在深宅大院裡感受不到的。

她偶爾抬眼,透過車窗,能看到前方馬背上那個挺拔的背影。

他策馬徐行,並不急於趕路,偶爾側頭與張成低聲交代幾句。

有他在前,彷彿所有的喧囂與未知,都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只剩下安穩。

而她們不知道的是,就在車馬駛出王府不久,榮國府怡紅院的一個小廝,便得了信兒,連滾爬爬地跑回去報信了。

“二爺!二爺!打聽到了!”

小廝氣喘吁吁,“秦王府的車馬出城了!往西邊臥佛寺方向去的!車上坐的……坐的好像就是林姑娘!”

正躺在床上目光空洞望著帳頂的賈寶玉,猛地坐起身,眼中驟然爆發出駭人的亮光,混合著狂喜、急切與某種病態的偏執。

“你說甚麼?!林妹妹出城了?去臥佛寺?當真?!”

“千真萬確!小的親眼看見的!秦王騎馬在前,後面跟著馬車,還有史大姑娘也騎著馬呢!”

“備馬!快給我備馬!”

賈寶玉幾乎是吼出來的,胡亂套上外衫就要往外衝。

他腳步虛浮,眼窩深陷,但那股執念支撐著他,爆發出驚人的力氣。

襲人、麝月等人慌忙阻攔:“二爺!您不能去啊!老爺知道了……”

“滾開!”

賈寶玉猛地推開襲人,眼中血絲密佈,“誰攔我,我就跟誰拼命!林妹妹就在那兒!我要去見她!我一定要去見她!”

他如同瘋魔一般衝出怡紅院,府裡下人見他這般模樣,竟一時無人敢硬攔。

賈寶玉衝到馬廄,胡亂牽了一匹馬,翻身而上,狠狠一抽馬鞭,便朝著西城門方向狂奔而去。

馬蹄聲急促,踏碎了榮國府門前死寂的空氣,也踏碎了他心中最後一絲理智。

他只想著:林妹妹就在前面,他要去救她,帶她離開那個牢籠!

至於後果?他早已不想,也不願想了。

臥佛寺坐落於汴梁城西十餘里處的翠微山麓,掩映在一片參天古木之中。

時值深秋,寺前幾株巨大的銀杏樹已是滿樹金黃,秋風拂過,扇形葉片紛紛揚揚灑落,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宛如鋪就一條璀璨的金毯。

車馬在山門外停下。

早有知客僧得了王府提前遞來的訊息,恭敬地迎了出來,引著眾人從側門清淨處入寺,避開了一般香客。

王程下馬,將韁繩交給張成,對迎上來的知客僧微微頷首:“有勞師傅,清淨處上香即可,不必驚擾他人。”

“王爺請隨小僧來。”知客僧合十行禮,在前引路。

黛玉由紫鵑和雪雁攙扶著下了馬車。

腳踏在鬆軟微涼的銀杏葉上,發出沙沙輕響。

她抬首望去,只見古寺飛簷斗拱,掩映在金黃與蒼翠之間,悠遠的鐘聲隱隱傳來,瞬間滌盪了城中帶來的最後一絲浮躁。

史湘雲也跳下馬,深吸一口氣,讚歎道:“真好看!比咱們家廟裡的銀杏還大!”

王程走在最前,步伐不疾不徐。

黛玉跟在他身後稍側,紫鵑雪雁一左一右扶著。

史湘雲則活潑地東張西望,時不時蹲下撿起一片完美的銀杏葉。

四名親兵分散在左右,沉默而警惕地留意著四周。

知客僧將他們引至大雄寶殿側面一處相對僻靜的偏殿。

殿內供奉著觀音,香案整潔,蒲團乾淨。

“王爺,妾身去上柱香。”黛玉輕聲道。

“去吧。”

王程站在殿外廊下,負手望著庭院中的古樹,並未進去。

他雖殺伐果斷,但對神佛之事,似乎保持著一種疏離的尊重,或者說,他更信自己手中的力量。

黛玉在紫鵑的攙扶下,步入殿中。

雪雁忙去取了香燭。

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香菸嫋嫋升起,模糊了她沉靜的眉眼。

她心中並無太多具體的祈求,只是在這份突如其來的安寧與外出中,感念著生命的轉機,默默祝禱逝去的父母安息,也願……願這眼前得來不易的安穩,能長久一些。

史湘雲也裝模作樣地拜了拜,然後便拉著雪雁,說要去後面看那棵據說有千年樹齡的羅漢松。

紫鵑陪黛玉上完香,扶她起身。

黛玉覺得殿內有些氣悶,便道:“去廊下透透氣吧。”

兩人剛走出殿門,還沒看清廊下王程的身影,旁邊月洞門裡忽然急匆匆跑出一個人來,差點與紫鵑撞個滿懷!

“哎喲!”

那人是個香客打扮的中年婦人,挎著香籃,連連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沒瞧見……”

紫鵑下意識側身護住黛玉,正要說話,眼角餘光卻猛地瞥見月洞門外,銀杏樹後,一個熟悉到讓她心驚肉跳的身影正死死盯著這邊——是賈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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