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26章 頹廢的賈寶玉

2025-12-28 作者:落塵逐風

說笑間,時辰過得飛快。

轉眼已近午時。王熙鳳看了看天色,起身道:“行了,咱們也鬧了半日了,讓林妹妹好生歇著吧。改日再來。”

眾人這才依依不捨地告辭。

史湘雲臨走前還拉著黛玉的手:“林姐姐,我明日再來找你玩!”

“好。”黛玉含笑點頭。

送走眾人,竹韻閣重新安靜下來。

紫鵑和雪雁一邊收拾茶具,一邊忍不住抹眼淚——是歡喜的淚。

“姑娘,”紫鵑哽咽道,“看到您今日這樣,奴婢……奴婢真高興。”

雪雁也點頭:“寶姑娘她們待姑娘真好。還有王妃……奴婢方才在棲梧堂外頭等著,聽見裡頭說話,王妃真是和氣。”

黛玉坐在窗邊,望著院中那叢青翠的竹子,心中百感交集。

是啊,這裡……似乎真的不錯。

王妃寬厚,姊妹親善,王爺……雖看不透,但至少昨夜,他沒有傷害她,反而救了她。

或許,如鳳姐姐所說,這王府雖然也是牢籠,卻比榮國府那個快塌了的牢籠,堅固得多,也溫暖得多。

她輕輕撫摸著惜春送的那幅畫,畫上的竹子挺拔不屈,在岩石間頑強生長。

或許……她也能如這竹子一般,在這裡,找到新的生機。

與秦王府竹韻閣的溫馨熱鬧截然相反,榮國府怡紅院裡,卻是一片死寂頹唐。

賈寶玉趴在床上,背上的傷痕還在作痛,可這痛比起心裡的痛,簡直微不足道。

他從昨夜醉到今晨,醒來時頭痛欲裂。

“襲人……”他啞聲喚道。

守在床邊的襲人連忙端來溫水,扶他起來喝。

寶玉喝了幾口,忽然想起甚麼,猛地抓住襲人的手:“林妹妹……林妹妹呢?她是不是已經……”

襲人手一抖,碗裡的水灑出來些。

她低下頭,不敢看寶玉的眼睛,只小聲說:“二爺,您……您別問了。”

“我問你林妹妹呢!”寶玉聲音拔高,眼中佈滿血絲。

“林姑娘……林姑娘昨兒一早就被王府接走了。”

“接走了……”寶玉喃喃重複,忽然慘笑一聲,“接走了……好,好……”

他猛地推開襲人,踉蹌著下床,連鞋也不穿,赤腳走到窗邊,推開窗。

晨風帶著涼意吹進來,他望著瀟湘館的方向——那裡靜悄悄的,竹影依舊,可人已經不在了。

“她走時……可曾說甚麼?”他背對著襲人,聲音嘶啞。

襲人跪在地上,泣道:“林姑娘……林姑娘甚麼也沒說。只是……只是走之前,讓紫鵑把她的詩稿都燒了。”

“燒了?”寶玉猛地轉身,“都燒了?”

“是……都燒了。”襲人哭著說,“連那塊帕子……一起燒了。”

寶玉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兩步,跌坐在椅子上。

詩稿燒了……帕子也燒了……

那是他們之間最後的念想,是她這些年所有的心事、所有的情意。

她竟……一把火都燒了。

是要徹底斷了嗎?

斷得乾乾淨淨,連一點痕跡都不留?

“哈哈哈……”

寶玉又笑起來,笑聲淒厲,“燒得好!燒得好!燒了乾淨!燒了……就再也不用想了!”

他忽然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狀若瘋魔:“反正……反正她也不要了!反正她去了秦王府,做了秦王的女人!反正……反正她心裡已經沒有我了!”

“二爺!”

襲人哭著抱住他的腿,“您別這樣!您這樣……林姑娘知道了,會更難過的!”

“她難過?”

寶玉低頭看著她,眼中滿是譏誚,“她怎麼會難過?她現在可是秦王的側妃!

錦衣玉食,僕役成群!比在咱們這破落戶裡強多了!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二爺!”

麝月也跪下來,“您不能這麼說林姑娘!她……她也是不得已!”

“不得已?”

寶玉冷笑,“誰逼她了?誰拿刀架在她脖子上了?是她自己答應的!是她自己要去的!”

他越說越激動,抄起手邊一個筆洗,狠狠砸在地上!

“砰——!”

青瓷碎片四濺,墨汁灑了一地。

“你們都是幫兇!”

他指著襲人、麝月,還有聞聲趕來的秋紋、碧痕,“你們一個個的,都勸我讀書,勸我上進!現在好了!林妹妹被逼走了!你們滿意了?!”

“二爺,我們沒有……”秋紋哭著辯解。

“沒有?”

寶玉紅著眼睛,“沒有你們為甚麼攔著我?為甚麼不讓我去見她?為甚麼看著她被送走?!”

他忽然想起昨日被婆子按在床上,嘴裡塞著布團,眼睜睜聽著馬車聲遠去的情景。

那股屈辱、無力、憤怒,再次湧上心頭。

“都是廢物!”

他嘶吼,“我也是廢物!我連保護她都做不到!我算甚麼男人?!”

他抓起桌上的硯臺,又要砸,被麝月撲上來死死抱住。

“二爺!求您了!別砸了!”

麝月哭喊,“這屋裡能砸的,都快被您砸光了!再砸……再砸老太太、太太那邊該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

寶玉掙脫她,冷笑,“反正這個家也要完了!反正我也要完了!砸光了乾淨!大家一起完蛋!”

說著,他轉身又去抓博古架上的東西——一尊白玉觀音,一隻青銅香爐,幾卷字畫……

“二爺!那是老太太賞的!”

“二爺!那是老爺珍藏的!”

丫鬟們哭著阻攔,可哪裡攔得住發了瘋的寶玉?

他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痛苦、憤怒、絕望,都發洩在這些死物上。

屋裡頓時又是一片狼藉。

碎瓷、斷木、撕爛的字畫……滿地都是。

寶玉砸累了,喘著粗氣站在廢墟中,看著滿屋的狼藉,忽然覺得一陣空虛。

砸了又如何?

砸了,林妹妹也回不來了。

砸了,這個家也還是那個快塌了的家。

砸了,他還是那個沒用的賈寶玉。

他頹然坐在地上,雙手抱住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林妹妹……”他喃喃著,聲音哽咽,“我對不起你……我真的……對不起你……”

襲人跪爬過來,抱住他,泣不成聲:“二爺……二爺您別這樣……您要保重身子啊……林姑娘……林姑娘她一定也希望您好好的……”

“好好的?”

寶玉抬起頭,淚流滿面,“沒有她,我怎麼好好的?”

他看著襲人,看著麝月,看著這滿屋的狼藉,忽然覺得一切都那麼可笑,那麼可悲。

曾經,他是榮國府最受寵的寶二爺,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曾經,他和大觀園裡的姊妹們吟詩作畫,玩笑打鬧,以為那樣的日子會永遠持續下去。

曾經,他和林妹妹兩小無猜,心意相通,以為終有一天會……

可如今呢?

姊妹們散的散,嫁的嫁。

林妹妹成了別人的妾室。

榮國府快敗了。

而他,除了會砸東西、會哭、會醉,還會甚麼?

“廢物……”他喃喃著,將臉埋進掌心,“我真是個廢物……”

窗外,秋風吹過,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貼在窗欞上,瑟瑟作響。

怡紅院裡,哭聲、勸慰聲、嘆息聲,交織在一起,久久不散。

而遠處的秦王府,竹韻閣中,黛玉正坐在窗邊,安靜地看書。

紫鵑和雪雁在廊下小聲說話,臉上帶著笑。

兩個世界,兩種光景。

一個在秋風中頹敗,一個在秋陽裡新生。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