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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出征!出征!出征!

2025-12-28 作者:落塵逐風

二月二十三,驚蟄剛過,汴梁城外的泥土已隱隱透出些許潮潤的生機。

但清晨的風依舊料峭,卷著黃河水汽的寒意,撲打在每個人的臉上。

城西新曹門外,此刻卻是人聲鼎沸,萬頭攢動。

黑壓壓的百姓早已將官道兩側圍得水洩不通,翹首以盼。

販夫走卒、士子書生、老弱婦孺,皆放下手中活計,自發聚集於此。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雜了激動、擔憂與無限敬仰的情緒。

辰時三刻,城門洞開。

先是一隊百人的玄甲騎兵肅然馳出,盔明甲亮,刀槍並舉,沉默中透著一股百戰餘生的凜冽殺氣,迅速在官道兩側布開警戒線,將洶湧的人潮稍稍隔開。

緊接著,低沉的號角聲響起,悠長而蒼涼,穿透了喧囂。

主角登場了。

王程依舊是那一身標誌性的玄色山文鎧,猩紅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如同翻湧的血浪。

他並未戴頭盔,墨髮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面容冷峻,線條剛硬如石刻,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方望不到盡頭的人海,無喜無悲。

胯下烏騅馬神駿非凡,四蹄踏動間,帶著一種龍行虎步的從容。

馬鞍旁,那杆令人聞風喪膽的隕星破甲槊斜斜掛著,冰冷的槊鋒在初升的日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寒芒。

在他的身側稍後,賈探春同樣一身輕便的皮甲,外罩墨綠色斗篷,青絲緊束,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她騎著一匹雪白的河西駿馬,鞍前掛著她那杆已然運用純熟的鑌鐵長槍,腰佩短劍。

她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詩書靈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緊張、興奮與堅毅的神情,腰背挺得筆直,努力適應著這萬眾矚目的場面。

張成,趙虎及一眾精心挑選的悍卒緊隨其後,人人屏息,甲冑鏗鏘,馬蹄聲如同沉雷,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支僅僅五千人的隊伍,卻散發出一股千軍萬馬般的磅礴氣勢!

“護國公!是護國公出來了!”

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嗓子,瞬間點燃了積壓的情緒。

“萬勝!護國公萬勝!”

“恭祝將軍旗開得勝,收復幽雲!”

“將軍!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

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祝福聲、哭泣聲驟然爆發,聲浪直衝雲霄。

許多百姓跪伏在地,磕頭不止,如同送別守護神只。

有人將準備好的雞蛋、麵餅、甚至護身符拼命往隊伍裡塞,被士兵們溫和而堅定地擋回。

王程勒住馬韁,目光在人群中緩緩移動,最終,定格在了城門樓下那一小片被侍衛隔開的特殊區域。

那裡,站著他的家眷。

史湘雲咬著唇,用力揮著手,眼圈通紅,卻強忍著沒有哭出聲;

尤三姐一身火紅,像一團不肯熄滅的火焰,眼神執拗地望著他;

迎春身子微微發抖,被薛寶釵攙扶著,寶釵依舊端莊,只是那緊握著迎春的手,指節有些發白;

晴雯、鴛鴦等人更是早已淚流滿面,不住地擦拭。

薛寶琴年紀小,藏不住事,小臉繃得緊緊的,滿是擔憂與不捨。

王程的目光與她們一一交匯,沒有言語,只是微微頷首,那深邃的眼神中,傳遞著無需言說的安撫與承諾。

然而,他的目光越過她們,落在了更遠處,那一架看似普通、卻圍著數名便裝大內侍衛的青呢小轎旁。

轎簾微微掀開一角,露出一張宜喜宜嗔、此刻卻寫滿複雜情緒的絕美面容。

柔福帝姬趙媛媛。

她今日未著宮裝,只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襦裙,外罩一件銀狐裘的斗篷,越發顯得楚楚動人,我見猶憐。

她遠遠地望著馬背上那道如山嶽般的身影,貝齒輕咬著下唇,一雙秋水明眸中,擔憂、傾慕、失落、祝福……種種情緒交織翻滾,幾乎要溢位來。

她終究是忍不住,不顧蕊初的暗中拉扯,向前走了幾步,來到了官道邊緣,侍衛不敢攔,人群也自發地為她讓開一小片空間。

王程策馬,緩緩行至她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四目相對,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柔福帝姬仰著頭,看著他冷硬的輪廓,看著他染過血與火的戰袍,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澀得厲害。

萬千牽掛,最終只化作帶著顫音的兩個字,輕輕吐出:

“保重。”

王程凝視著她,看到了她眼底深藏的水光,看到了那份超越身份、不顧一切的關切。

他沉默一瞬,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穩力量:

“等我回來。”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虛偽的客套,只有最簡單的四個字,卻彷彿重於千鈞。

柔福帝姬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她慌忙低下頭,用繡帕掩住,用力地點了點頭。

王程不再停留,猛地一拉韁繩,烏騅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撕裂長空的嘶鳴!

他環視周圍洶湧的人潮,運足中氣,聲音如同洪鐘大呂,蓋過了所有的喧囂:

“王程此行,必不負陛下重託,不負百姓厚望!幽雲故土,乃我漢家山河!此去,不破黃龍,終不還!”

“諸君,且靜候佳音!”

“出發!”

說罷,他一馬當先,隕星破甲槊向前一指!

“轟隆隆——”

五千鐵騎如同決堤的洪流,又似一道黑色的鋼鐵閃電,沿著寬闊的官道,向北,滾滾而去!

馬蹄踏碎塵土,旌旗遮天蔽日!

“萬勝!”

“等著將軍凱旋!”

百姓的歡呼聲再次達到頂點,許多人追著隊伍跑出老遠,直到那滾滾煙塵消失在視野盡頭,仍久久不願散去。

護國公府的女眷們相互攙扶著,眺望著遠方,直到那杆熟悉的“王”字大旗徹底化作天邊的一個黑點。

柔福帝姬依舊站在原地,痴痴地望著王程離去的方向,任憑料峭的春風吹拂著她的髮絲和衣袂。

“帝姬,風大了,回宮吧。”

蕊初上前,為她攏了攏斗篷,低聲勸道。

柔福恍若未聞,直到那馬蹄揚起的煙塵也徹底平息在官道的盡頭,天地間彷彿只剩下空曠的風聲。

她才幽幽地、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轉過身,步履有些蹣跚地走向那頂代表著皇家禁錮的青呢小轎。

……

幾乎在王程大軍開拔的同時,遠在數千裡之外的金國上京會寧府,這座位於白山黑水間的都城,也迅速接到了南邊細作以最快速度傳遞回來的驚人訊息。

皇宮,乾元殿。

雖仿漢制建造,但殿內佈置仍帶著濃烈的女真風格,獸皮鋪地,刀弓懸掛,空氣中瀰漫著奶羶與皮革混合的氣息。

金太宗完顏吳乞買高踞狼皮寶座之上,面色沉肅。

下列文武重臣分列兩旁,完顏宗望、完顏粘罕、完顏希尹、兀朮等皆在列。

“南朝那個王程,只帶了五千騎兵,就敢北上來取幽雲?還立了軍令狀,半年為期?”

一名身材魁梧、滿臉虯髯的將領率先開口,聲如洪鐘,他是金國著名的猛將,完顏婁室。

他臉上充滿了不屑與譏諷,“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話!那南人皇帝是昏了頭,還是這王程得了失心瘋?五千人,給我塞牙縫都不夠!”

“婁室將軍所言極是!”

另一員悍將附和道,“幽雲十六州,城高池深,我大金精兵強將雲集,豈是區區五千騎兵所能撼動?此子太過狂妄,當真以為我大金無人耶?”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鬨笑聲和附和聲,充滿了對王程以及南朝的不屑。

然而,在一片輕鬆的氣氛中,完顏宗望的臉色卻異常凝重。

他出列,沉聲道:“陛下,諸位,切不可輕敵!”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殿內的喧鬧稍稍平息了一些。

所有人都看向他,這位在東路軍中威望素著,卻在汴梁城下鎩羽而歸的二太子。

“本王與那王程交過手。”

完顏宗望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心有餘悸的沉重,“此人之勇,已非人力所能及!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如同探囊取物!我軍多少勇士,包括我弟宗瀚,皆喪於其手!

他絕非逞匹夫之勇的莽夫!他既然敢只帶五千人來,必有倚仗!我們若掉以輕心,恐釀大禍!”

“二太子未免太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了!”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出自完顏粘罕一系的將領,“汴梁之敗,乃一時不慎,中了南人詭計,兼之二太子您……呵呵,或許是被那王程嚇破了膽,也未可知?”

這話極為刻薄,引得一些人低聲竊笑。

完顏宗望勃然大怒,猛地轉頭盯住那人,眼中殺機畢露:“你!”

“夠了!”

寶座上的金太宗完顏吳乞買終於開口,聲音威嚴,帶著不容置疑,“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他看向完顏宗望,眼神深邃:“宗望,你的擔心,朕知道了。那王程,確是一員悍將。”

他又看向主戰派,“但婁室等人所言,也並非沒有道理。五千騎兵,就想撼動我大金經營多年的幽雲?聽起來,確實像是痴人說夢。”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決斷:“無論此子是狂妄還是有詐,我大金都不能讓他小覷了!他不是要來嗎?那就讓他有來無回!”

他的目光落在殿下一位一直沉默不語、身形如同鐵塔般雄壯的將領身上:“兀朮!”

四太子金兀朮應聲出列,他年約三旬,面容粗獷,眼神銳利如鷹,渾身散發著一種野性的力量,正是金國如今公認的第一勇士,勇力甚至在完顏宗望之上。

“朕命你為徵南大都督,總攬幽雲防務,迎擊王程!許你調動幽雲各地駐軍,再給你兩萬精銳騎兵!

務必給朕將那王程的人頭,還有他那五千不知死活的騎兵,永遠留在幽雲之地!”

兀朮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單膝跪地,聲如金石:“臣,領旨!必不辱命!定叫那南蠻子,見識見識我大金兒郎的真正厲害!”

完顏宗望張了張嘴,還想再勸,但看著皇帝和大多數將領那不以為然、甚至帶著幾分嘲諷的眼神。

他知道再說甚麼也是無用,只能將滿腹的擔憂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默默退回了班列。

他望著殿外北國依舊凜冽的天空,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卻如同陰雲般,越來越濃。

王程……你這頭猛虎出閘,究竟會給這片土地,帶來怎樣的腥風血雨?

而此刻,王程率領的五千鐵騎,已如一支離弦的利箭,撕裂中原的春風,朝著那片承載了無數漢人屈辱與夢想的北方故土,狂飆突進!

賈探春策馬緊跟在王程身側,感受著耳邊呼嘯的風聲,看著前方男人堅定如山嶽的背影。

她握緊了手中的長槍,心中的那絲緊張漸漸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豪情所取代。

她的戰場,不在深閨,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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