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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王子騰進京

2025-12-28 作者:落塵逐風

次日清晨,汴梁城尚沉浸在擊退金兵的餘慶與疲憊之中。

一陣沉悶而整齊的腳步聲與鎧甲碰撞聲,卻自遠方官道隱隱傳來,打破了晨曦的寧靜。

起初只是地面的輕微震動,隨後聲音越來越近,如同積蓄的雷聲滾過天際。

城頭的守軍最先察覺,警惕地探身望去,只見官道盡頭,塵土揚起,旌旗招展。

一隊隊衣甲鮮明、陣容嚴整的兵馬,正浩浩蕩蕩向汴梁開來。

那旗幟上,依稀可見“京營節度使”、“王”等字樣。

“是勤王大軍!勤王大軍來了!”

城頭瞭望計程車卒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只是這歡呼聲中,少了些許絕處逢生的狂喜,多了幾分遲來的複雜意味。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全城。

“王節度使的兵到了!”

“還有好幾路兵馬,都來了!”

“他們……總算來了……”

百姓們議論紛紛,臉上表情各異。

有鬆了口氣的,畢竟兵力增強總是好事;

也有面露譏誚的,仗都打完了才來,這“勤王”二字,聽著實在有些刺耳。

皇宮,紫宸殿。

宋欽宗趙桓端坐龍椅,聽著殿外由遠及近的軍伍之聲,臉上並無多少喜色,反而籠著一層淡淡的陰霾。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

不多時,內侍尖細的聲音響起:“京營節度使、九省統制王子騰,並河東、陝西諸路勤王將領,殿外候旨!”

“宣。”趙桓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以王子騰為首,數名風塵僕僕、甲冑在身的將領大步進殿,齊刷刷跪倒在地,聲音洪亮卻難掩一絲遲來的尷尬:

“臣等救駕來遲,致使陛下受驚,京師罹難,罪該萬死!請陛下降罪!”

王子騰居首,他年約五旬,面容清癯,眼神銳利沉穩。

雖長途跋涉,鬚髮略顯凌亂,但腰板挺直,氣度不凡。

此刻他額頭觸地,姿態放得極低。

殿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大臣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幾位“遲到”的將領,尤其是王子騰身上。

趙桓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彷彿有千鈞之重,壓在王子騰等人的心頭。

他能感覺到背後那些文武大臣或審視、或嘲諷、或同情的目光。

終於,趙桓開口了,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諸卿遠來辛苦。金虜猖獗,圍城甚急,卿等星夜馳援,其心可嘉。雖……遲了些,然終是到了。都平身吧。”

他沒有說“無罪”,也沒有說“有功”,只一句“其心可嘉”、“終是到了”,輕飄飄地將這延誤之過揭過。

卻讓王子騰等人臉上火辣辣的,心中更是凜然。

皇帝這是心存芥蒂了。

“謝陛下隆恩!”王子騰等人再拜,這才起身,垂手侍立。

趙桓目光落在王子騰身上,淡淡道:“王卿一路勞頓。如今金兵雖退,然城防修繕、安撫軍民等諸般事宜,千頭萬緒。

忠勇侯前番力戰,身上帶傷,需好生將養。這城防善後之事,便由王卿暫且協助忠勇侯處置,務必穩妥,勿再生亂。”

他沒有直接分王程的權,而是用了“協助”、“善後”的字眼,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引入了制衡的力量。

王子騰心中雪亮,立刻躬身,語氣無比恭謹:“臣,謹遵陛下旨意!定當竭盡全力,輔佐侯爺,處理善後,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姿態放得極低,將“協助”換成了“輔佐”,明確了自己的位置。

散朝後,王子騰毫不耽擱,徑直前往將軍府拜見。

他沒有擺任何節度使的架子,只帶了兩名親隨,遞上名帖時語氣也十分客氣。

書房內,王程接見了他。

“末將王子騰,拜見侯爺!”

王子騰一進門,便執禮甚恭,以下屬參見上官的禮儀,向王程深深一揖。

王程坐在案後,並未起身,受了這一禮,才抬手虛扶:“王節度使不必多禮,請坐。”

王子騰這才側身坐下,腰背依舊挺直,目光快速而不失禮數地掃過王程。

眼前的年輕人面色平靜,眼神深邃,雖只是隨意坐在那裡,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讓他這宦海沉浮多年的老將也感到一絲無形的壓力。

“騰此番奉命勤王,路途耽擱,未能及時抵達,致使侯爺獨力支撐危局,血戰退敵,騰心中實在愧疚難安。”

王子騰開門見山,再次致歉,態度誠懇。

王程淡淡一笑,看不出喜怒:“王節度使言重了。路途遙遠,變故叢生,晚到幾日,情有可原。如今王節度使能來,京城防務便多一分保障,是好事。”

王子騰連忙道:“侯爺胸襟,騰佩服。陛下命騰協助侯爺處理城防善後,騰才疏學淺,唯侯爺馬首是瞻。侯爺但有吩咐,騰無不從命!”

他姿態擺得極正,絕口不提自己在京營的資歷和權勢,完全是一副聽命行事的模樣。

王程看了他片刻,點了點頭:“王節度使是老成宿將,經驗豐富,有您相助,本侯也輕鬆許多。眼下首要之事,是清理戰場,修復城牆,安置傷亡將士與受驚百姓。

具體章程,張叔夜張樞密與王稟將軍那邊已有條陳,王節度使可與他們協同辦理,若有難處,再來尋我。”

他幾句話便將具體事務分派下去,既給了王子騰實權,又將他置於張叔夜、王稟的協同框架內,並未讓其獨攬。

王子騰毫無異議,立刻應道:“是!騰明白!定與張樞密、王將軍精誠合作,儘快恢復城防,安撫民心!”

又交談了幾句公務,王子騰便識趣地告辭離去,自去尋張叔夜等人交接。

他行事雷厲風行,效率極高,一到任便投入工作,排程物資、分派人手,將各項善後事宜處理得井井有條。

顯露出極強的實務能力,讓原本對他有些看法的張叔夜、王稟等人,也漸漸收起了幾分輕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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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騰帶兵入京,並迅速接手部分城防事務,最高興的莫過於賈府眾人。

榮國府內,彷彿一夜之間又活了過來。

賈赦院中,賈赦聽著小廝興兒的稟報,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用力拍著大腿:“好!好!子騰來了!他終於來了!有他在,我看那王程小兒還能囂張到幾時!這京城,還不是我們這些老勳貴的天下!”

邢夫人也在一旁湊趣:“可不是麼!他王程再能打,也不過是個驟登高位的暴發戶,哪裡比得上二叔根基深厚,在朝中門生故舊遍佈!老爺,咱們家總算又有倚仗了!”

賈珍、賈蓉父子更是如同打了雞血。

賈蓉激動得滿臉放光:“父親!叔祖這一來,咱們還怕他王程作甚?尤三姐那賤人,還有他奪走的那批財物……說不定都能討要回來!”

賈珍雖然比兒子沉穩些,但眼中也滿是算計和怨毒:“不錯!子騰叔父掌了部分兵權,又在陛下面前說得上話,咱們的機會來了!且讓那王程再得意幾日,待風頭過去,再慢慢與他計較!”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王程失勢,自己重新揚眉吐氣的那一天。

薛蟠在家中聞訊,更是樂得一蹦三尺高,連日來的晦氣一掃而空,嚷嚷著要擺酒慶祝:“哈哈哈!老天開眼!我舅舅來了!看那王程還敢不敢目中無人!他那個甚麼狗屁侯爺,在我舅舅面前算個球!等舅舅站穩腳跟,到時候,哼哼……”

若非薛姨媽嚴令約束,並提醒他王子騰初來乍到需低調行事,他幾乎要立刻上街橫著走,去找王程府的麻煩。

連一向持重的賈政,聽聞王子騰到來,心中也暗暗鬆了口氣。

賈家或許能借此機會,挽回一些頹勢。

賈府門前,又開始車馬簇簇,一些原本因王程之勢而疏遠賈家的官員,又試探著重新登門拜訪。

言語間對“王節度使”推崇備至,彷彿王子騰才是拯救汴梁的關鍵人物。

賈赦、賈珍等人應對起來,腰桿都挺直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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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御書房。

宋欽宗趙桓獨自坐在案前,手指揉著眉心,面前攤開的是一份關於城防善後進展的奏報,王子騰的名字在其中頻繁出現,措置得當,效率卓然。

“陛下,耿南仲耿大人求見。”內侍輕聲稟報。

趙桓眼皮抬了抬:“宣。”

耿南仲悄步而入,行禮後,見皇帝面色沉鬱,便知時機已到。

他先是稟報了幾句無關緊要的政務,隨即話鋒一轉,低聲道:“陛下,王節度使到任後,勤勉王事,能力出眾,城防善後諸事井井有條,實乃幹才。”

趙桓“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耿南仲窺著皇帝臉色,繼續道:“如今各路勤王大軍已陸續抵達京城外圍,京城兵力已復雄厚,安危無虞。此皆陛下洪福,將士用命之功。”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憂慮:“然……忠勇侯勇武蓋世,前番守城,軍民只知侯爺,不知陛下,此風實不可長。如今王節度使既至,其能力、資歷、人望,皆足以擔當大任。

且王節度使乃勳貴之後,世代忠良,非……非驟起之秀可比,用之更為穩妥。”

他雖未明言,但“驟起之秀”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趙桓的手指停住了,目光幽深地看向耿南仲。

耿南仲鼓起勇氣,說出了最關鍵的話:“陛下,前有流言,後有挾功……忠勇侯實乃雙刃之劍,用之固然可御外侮,然一個不慎,恐傷及自身啊!如今外患暫緩,內防……不可不慮。

王節度使,正是一道可靠的屏障。若能使王節度使逐步接手京畿防務,既可彰顯陛下賞罰分明、重用老臣,亦可……分忠勇侯之權,使其安於位,不起妄念,此乃兩全之策,於國於君,皆有利也。”

這番話,徹底說到了趙桓的心坎裡。

連日來的不安、對王程那非人勇力的忌憚、以及那份“被迫”封侯的隱隱不快,在此刻被耿南仲的話語徹底勾連起來,匯聚成一個清晰的念頭。

王程,不能讓他一直獨大下去!

現在,有了制衡他的力量和人選了!

王子騰有能力,有資歷,而且是勳貴集團的代表,用他來分王程的權,名正言順,也能安撫舊勳們的心。

趙桓沉默了許久,書房內只有燭火噼啪的輕微聲響。

他的內心在激烈掙扎。

他知道王程有功,知道此刻動他可能引來非議,但他更怕那把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會調轉鋒芒。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沉聲道:“傳朕旨意……”

次日,一道新的任命傳出:加京營節度使王子騰同知樞密院事,總攬京城內外防務修繕、諸軍協調排程事宜,一應城防要務,皆需報其核準。

忠勇侯王程,功勳卓著,特晉二品鎮軍大將軍,加封護國公,賜第頤養。非軍國要務,毋得擾之。

明授顯爵,實分樞柄!

旨意一下,朝野再次震動!

所有人都明白,皇帝終於對那位功高震主的忠勇侯,動手了。

風向,在王子騰抵達京城不到兩日的時間裡,悄然轉變。

將軍府內,王程接到這道旨意時,正在庭院中緩緩練拳,活動筋骨。

張成唸完旨意,臉上滿是憤懣不平:“侯爺!陛下他……這分明是過河拆橋!”

王程收勢而立,氣息平穩,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彷彿早就在等待著這一刻。

他抬頭,望向皇宮方向的目光,深邃如淵,不見底。

“靜養?”

他輕聲自語,帶著一絲嘲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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