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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公主偷偷出宮

2025-12-28 作者:落塵逐風

連日來,王程那宛若神魔臨凡的事蹟,不獨在汴梁城的大街小巷被傳得沸反盈天。

便是那九重宮闕、戒備森嚴的禁宮內苑,也未能免俗。

宮女太監們,在灑掃庭除、傳遞宮物的間隙,三三兩兩聚在一處,交頭接耳。

聲音壓得極低,眼中卻閃爍著與有榮焉般的光彩。

“聽說了嗎?前日西城門外,忠勇侯爺單人獨騎,殺入金兵萬軍從中,那金酋完顏宗望嚇得從馬上滾下來,連靴子都跑丟了!”

“何止啊!我乾爹在尚膳監,聽昨日送賞賜去張樞密府上的小黃門回來說,侯爺根本不是凡人,是武曲星君帶著天兵天將下凡了!那神臂弓一箭能射穿三重鐵甲,還能拐彎呢!”

“嘖嘖,這樣的英雄人物,怕是幾百年也出不了一個吧?也不知生得甚麼模樣,是不是真如畫上的天神一般,身高八尺,腰大十圍……”

“呸,甚麼腰大十圍,那不成莽漢了?我聽紫宸殿當值的姐妹偷偷瞧見過,說侯爺雖穿著鎧甲,也能看出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得很呢!”

這些竊竊私語,如同春日裡的柳絮,無孔不入,自然也飄進了深宮少女的耳中。

柔福帝姬趙媛媛斜倚在臨窗的貴妃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卻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窗外是精巧的園林,奇石羅列,佳木蔥蘢,幾隻羽毛豔麗的鳥兒在枝頭啾鳴。

但她只覺得心頭悶悶的,彷彿被一層無形的紗幔籠罩著。

宮女們那些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的議論,一字不落地鑽進她的耳朵。

“萬軍從中取上將首級”

“天神下凡”

“俊朗得很”

……

這些詞彙,像一顆顆小石子,投入她平靜的心湖,漾開一圈圈難以平息的漣漪。

哪個少女不懷春?

更何況是聽著這樣一位力挽狂瀾、年紀相仿的英雄傳說。

她眼前彷彿浮現出那日皇兄鑾駕回城時,驚鴻一瞥看到的那道側影。

挺拔如松,玄甲染血,雖看不清面容,但那沉穩如山嶽、淵渟嶽峙的氣度,已深深印刻在她腦海裡。

自從上次因好奇想偷看王程而被皇兄嚴厲訓斥後,她再不敢在人前提起這個名字,甚至不敢露出過多關切的神色。

可越是被壓抑,那份好奇與憧憬就越發在心底滋長、蔓延,像藤蔓般緊緊纏繞著她的心緒。

她想見見他,哪怕只是遠遠地、偷偷地看一眼,看看這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英雄,究竟是何等模樣。

這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瘋長,再也遏制不住。

這日午後,她實在心癢難耐,屏退了左右。

只留下最貼心的宮女蕊初,拉著她的手,聲音帶著幾分撒嬌,幾分懇求,還有幾分破釜沉舟的勇氣:“蕊初,我們……我們出宮去看看吧?就去忠勇侯府附近,遠遠地瞧一眼,就一眼,好不好?”

蕊初嚇得臉都白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帝姬!萬萬不可啊!私自出宮,這是天大的干係!若是被官家、被皇后娘娘知道,奴婢……奴婢萬死難贖其罪!”

她急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再說,那宮外龍蛇混雜,帝姬金枝玉葉,若有絲毫閃失,奴婢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柔福帝姬看著蕊初嚇得瑟瑟發抖的樣子,心中也有一絲猶豫,但那股想要見到英雄真容的渴望,終究壓倒了一切。

她跺了跺腳,難得地顯出幾分執拗:“怕甚麼!我們小心些,扮作尋常富家公子模樣,快去快回,神不知鬼不覺!你若不去,我便自己去了!”

說著,作勢就要往外走。

蕊初魂飛魄散,連忙抱住她的腿:“帝姬!使不得!使不得啊!奴婢……奴婢陪您去就是了!”

她知道帝姬性子看似柔順,實則一旦拿定主意,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與其讓她一個人冒險,不如自己跟著,好歹有個照應。

主僕二人計議已定,心頭都是砰砰直跳。

次日一早,柔福帝姬便稱身子乏倦,要再多睡會兒,不許人打擾。

實則與蕊初二人,偷偷尋了兩套不甚合身、略顯寬大的男子襴衫換上,又將一頭青絲盡力攏起,戴上方巾。

對著銅鏡照了又照,只覺得鏡中人面如傅粉,唇若塗朱,眉眼間的清麗柔媚如何也掩蓋不住。

“帝姬,這……這能行嗎?”

蕊初看著自家主子這過於俊俏的“小郎君”模樣,憂心忡忡。

“無妨,低著頭快走便是。”

柔福帝姬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與興奮。

主僕二人藉著宮中採辦物資的由頭,混在幾個低階內侍中間,竟是險之又險地溜出了宮門。

踏上汴梁城的街道,一股混雜著塵土、食物香氣和人間煙火的氣息撲面而來。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販夫走卒吆喝叫賣,車馬粼粼,行人如織,雖經戰火,但這座帝都的生機恢復得極快。

這一切對於久居深宮的柔福帝姬來說,都是如此新鮮、有趣。

但她此刻無心流連,按捺住雀躍的心情,低聲向路人打聽忠勇侯府的所在。

得知在城西方向,便拉著蕊初,一路小心翼翼地尋了過去。

越是靠近城西,越能感受到那場大戰留下的痕跡。

有些破損的牆面尚未完全修復,空氣中似乎還隱隱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與硝煙氣味。

但與此相對的,是百姓們臉上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提到“忠勇侯”三個字時,眼中迸發出的由衷敬意與狂熱。

好不容易尋到那處門庭氣象森嚴、門前矗立著精神抖擻甲士的府邸,柔福帝姬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與蕊初在斜對面的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口徘徊,假裝是路過歇腳的行人。

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那緊閉的朱漆大門和威風凜凜的石獅子。

時間一點點過去,日頭漸高,又漸漸西斜。

府門時有下人進出,採買的、送帖的,卻始終不見那道想象中的身影。

“蕊初,他……他會不會不在府裡?”

柔福帝姬有些失望,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腳尖無意識地碾著地上的小石子。

“帝姬,天色不早了,咱們……咱們回去吧?”

蕊初看著西沉的太陽,心中越發焦急,如同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再晚,宮門下鑰前就趕不回去了!”

柔福帝姬望著那毫無動靜的府門,心中充滿了不甘與失落。

難道今日白跑一趟?

連遠遠看一眼的願望都無法實現嗎?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幾分輕佻、幾分油滑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呦,這是誰家的小公子,生得這般俊俏?在此徘徊良久,莫非是迷了路?要不要哥哥帶你去找點樂子?”

柔福帝姬和蕊初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只見一個穿著錦袍、面色有些虛浮蒼白的年輕男子,正搖著一把摺扇,笑嘻嘻地湊近來。

一雙眼睛毫不客氣地在柔福帝姬臉上打轉,那目光中蘊含的淫邪之意,幾乎要溢位來。

正是那日被尤三姐痛罵後,依舊賊心不死,跑來附近希望能偶遇尤三姐的賈蓉!

他今日又撲了個空,正自鬱悶,準備打道回府,卻不料在巷口瞥見兩個“少年”。

雖作男裝打扮,但那過於精緻的眉眼、白皙細膩的肌膚,以及行走間不自覺流露的嫋娜之態,如何瞞得過他這等風月場中的老手?

頓時便如蒼蠅見了血般黏了上來。

柔福帝姬何曾受過如此露骨的調戲?

又驚又怒,臉頰漲得通紅,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斥道:“你……你放肆!”

蕊初也趕緊擋在帝姬身前,色厲內荏地喝道:“休得無禮!快讓開!”

她這帶著顫音的呵斥,更是毫無威力。

賈蓉見她們驚慌失措的模樣,越發得意,嘿嘿笑道:“放肆?哥哥我還有更放肆的呢!小模樣真勾人,來,讓哥哥好好瞧瞧……”

說著,竟伸出手,想要去摸柔福帝姬的臉。

柔福帝姬嚇得花容失色,連連後退,腳下不慎一個趔趄,驚呼一聲,眼看就要向後摔倒。

預想中摔倒在地的疼痛並未傳來,她倒入了一個堅實而溫暖的懷抱。

後背撞上冰冷的金屬甲片,觸感硬朗,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可靠感。

一股混合著淡淡皂角清香、皮革氣息以及一絲若有若無血腥味的陽剛氣味鑽入鼻尖。

“光天化日,調戲良家,你的眼裡,還有王法嗎?”

一個低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勢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柔福帝姬驚魂未定地抬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稜角分明、下頜線繃緊的側臉。

膚色是健康的麥色,鼻樑高挺,唇線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那雙深邃的眼眸正冷冷地注視著前方的賈蓉,目光如兩道實質的冰錐,帶著沙場淬鍊出的煞氣。

正是她心心念念、期盼了一日想要見到的忠勇侯,王程!

他今日未著全甲,只穿了一身玄色勁裝,外罩一件半舊的藏青色斗篷,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或許是去探望了同袍舊友。

賈蓉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淫笑瞬間凝固,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對上王程那冰冷的目光,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腿肚子都有些發軟。

那日被尤三姐痛罵的場景湧上心頭,那點色厲內荏的勇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王……王侯爺……”

賈蓉的聲音乾澀發顫,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誤會,都是誤會……小弟只是,只是看這兩位……小兄弟面生,想問個路,問個路……”

“問路需要動手動腳?”

王程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千鈞重壓,“賈蓉,看來上次的教訓還不夠深刻。滾!”

最後一個“滾”字,如同驚雷炸響在賈蓉耳邊。

他渾身一哆嗦,再不敢多言半句,連滾帶爬,狼狽不堪地竄入人群中,眨眼間就跑得沒影了。

王程這才低頭,看向懷中依舊有些瑟瑟發抖的“少年”。

離得近了,更能看清對方那過於秀美的五官,以及那雙因為受驚而氤氳著水汽、如同小鹿般清澈又惶恐的眼眸。

他鬆開扶住對方的手臂,退開半步,保持著適當的距離,語氣緩和了些許:“沒事了。那人是個紈絝無賴,日後遇到,避開便是。”

他見對方衣著雖普通,但氣質清貴,面板細膩,不似尋常人家,只當是哪個書香門第偷跑出來玩的小“公子”,並未多想。

柔福帝姬此刻心跳如擂鼓,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臉頰滾燙,連耳根都紅透了。

她做夢也沒想到,與心中英雄的第一次見面,竟是在如此窘迫又……又如此令人心安的情景下。

他救了她!

他的手臂那樣有力,他的懷抱那樣安穩,他的聲音……那樣動聽!

她仰著頭,呆呆地看著王程近在咫尺的臉,那雙深邃的眼眸彷彿有魔力,要將她的魂魄都吸進去。

之前所有的想象和傳聞,在這一刻都有了真實的依託,甚至比想象中更加英武,更加令人心折。

“多……多謝將軍援手。”

她慌忙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掩飾不住的羞怯與激動。

蕊初也趕緊上前,心有餘悸地行禮:“多謝侯爺!”

王程微微頷首,見對方無礙,便道:“舉手之勞。天色已晚,二位還是早些歸家吧,免得家人擔憂。”

說罷,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將軍府大門走去,守衛的甲士見他回來,立刻恭敬地行禮開門。

柔福帝姬痴痴地望著他那挺拔如嶽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朱漆大門緩緩合攏,彷彿將她的魂兒也關在了裡面。

她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只覺得方才被他扶過的後背,依舊殘留著那灼人的溫度,還有那股獨特的、令人心安的男子氣息,縈繞不散。

“帝姬……帝姬?”

蕊初小聲喚道,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人走了,咱們……咱們快回去吧!再晚真來不及了!”

柔福帝姬這才如夢初醒,一股巨大的失落和難以言喻的甜蜜同時湧上心頭。

她最後望了一眼那緊閉的府門,咬了咬唇,低聲道:“走吧。”

主僕二人一路緊趕慢趕,險之又險地在宮門下鑰前溜了回去。

然而,她們私自出宮的行蹤,終究還是被發現了。

畢竟帝姬久不露面,又有人看見她們鬼鬼祟祟,稍加查問便露了餡。

紫宸殿內,宋欽宗趙桓面色鐵青,看著跪在下方面色蒼白、泫然欲泣的妹妹,又是心疼又是後怕,更多的卻是憤怒。

“胡鬧!簡直是無法無天!”

趙桓一拍御案,氣得手指發抖,“你可知那宮外是何等險惡?若是今日沒有王程恰好路過,你被那起子混賬東西欺辱了去,你讓朕……你讓皇家顏面何存?!你讓朕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柔福帝姬跪在地上,眼淚撲簌簌地落下,心中既委屈又後怕,但更多的,卻是回想起王程出現時那份難以言喻的心安與悸動。

“皇兄……臣妹知錯了……”她哽咽著,不敢辯駁。

“知錯?朕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

趙桓餘怒未消,“從今日起,禁足一個月!沒有朕的旨意,不許踏出寢宮半步!好好給朕閉門思過!蕊初那奴婢,杖責二十,以儆效尤!”

柔福帝姬被宮人帶回自己的寢宮,宮門落鎖,真正開始了禁足生涯。

窗外月色清冷,透過窗欞灑在冰涼的地面上。

她躺在錦被中,卻毫無睡意。

白天的經歷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回放——賈蓉那令人作嘔的調戲,驚慌失措的後退,然後……便是那道如同神兵天降的身影。

他扶住她時手臂的力量,他訓斥賈蓉時冰冷的眼神,他低頭看她時那短暫緩和的目光,還有那句“沒事了”……

每一個細節,都無比清晰,反覆咀嚼,滋味複雜。

委屈、後怕漸漸褪去,剩下的,是一種酸酸甜甜、酥酥麻麻的感覺,像是有無數只小螞蟻在心尖上輕輕啃噬。

她翻了個身,將滾燙的臉頰埋進柔軟的枕頭裡,唇角卻不受控制地,悄悄彎起了一個羞澀而又甜蜜的弧度。

腦海中,王程那挺拔的身影、冷峻的側臉,揮之不去。

這一夜,少女的春夢裡,終於有了那大英雄清晰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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