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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風起雲湧

2025-12-28 作者:落塵逐風

連日來,汴梁城內的喧囂並未因金軍的暫時沉寂而平息,反倒因那愈演愈烈的流言,添上了幾分詭譎的色彩。

起初還只是將王程之功捧到雲端,貶低其餘文武,漸漸地,一些更加險惡的言論開始在市井暗渠中滋生、流淌。

這日,幾個閒漢在城東一處簡陋的茶攤前交頭接耳,神色神秘。

“聽說了嗎?前幾日有天象異變,有高人夜觀星象,說咱們汴梁城上空,紫氣升騰,隱有龍形,主……主有新龍誕生之兆啊!”

一個瘦小漢子壓低了聲音,眼神卻閃爍著唯恐天下不亂的光芒。

旁邊一個疤臉漢子立刻介面,聲音沙啞:“何止!我認得一個從終南山下來的老道,那可是活神仙!

他昨日酒後失言,說觀王將軍面向,貴不可言,有……有九五之氣!只是如今潛龍在淵,被這舊朝龍氣壓制著……”

“嘶——!”

周圍幾人倒吸一口涼氣,臉上露出驚駭與興奮交織的複雜神情。

“慎言!慎言!這話可不敢亂說!”也有膽小的連忙擺手,緊張地四下張望。

但那顆懷疑與揣測的種子,已然藉著“江湖術士”、“世外高人”的幌子,悄然種下。

“帝王之氣”、“九五之尊”這樣的字眼,如同毒蛇的信子,在陰暗中噝噝作響。

迅速纏上了王程那本就光芒萬丈的形象,將其染上了一層令人不安的、禁忌的色彩。

這等流言,已不再是簡單的“功高震主”,而是直指皇權根本,觸碰了帝王最敏感、最不能容忍的逆鱗!

榮國府內,賈赦院中。

賈赦聽著小廝興兒添油加醋地回稟著外面的流言。

尤其是那“帝王之氣”的說法,他渾濁的老眼裡非但沒有驚懼,反而迸射出一種混合著嫉妒與狂喜的幽光。

“好!好得很!哈哈哈!”

賈赦猛地灌了一口烈酒,嗆得咳嗽連連,卻拍著大腿笑道,“王程啊王程,你也有今天!叫你囂張!叫你跋扈!這回,我看你怎麼死!”

邢夫人在一旁有些不安:“老爺,這……這流言也太駭人了,會不會牽連到咱們家?迎春那丫頭可還在他府上……”

“婦人之見!”賈赦瞪了她一眼,“正是要趁他病,要他命!他如今成了陛下的眼中釘、肉中刺,咱們若再不動手,更待何時?”

他霍地站起身,來回踱步,興奮地搓著手:“快去!把珍哥兒、蓉哥兒給我叫來!還有,備轎,不,備馬!我要去拜訪幾位老親故舊!”

東府賈珍處,更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

賈珍與賈蓉父子對坐,臉上皆是壓抑不住的喜色。

“父親,機會來了!”

賈蓉激動得聲音發顫,“外面都在傳王程有帝王之氣,這是謀逆大罪!咱們若能趁機……”

賈珍陰冷一笑,眼中滿是怨毒和算計:“不錯!此乃天賜良機!蓉兒,你立刻去聯絡咱們在都察院的門路,還有那幾個平日裡就看武人不順眼的御史,多備厚禮!務必讓他們在明日早朝上,狠狠參上王程一本!”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森寒:“記住,不僅要坐實他‘恃功驕橫、結交匪類、散佈流言’,更要隱隱指向那‘僭越’之心!

就算不能一舉將他置於死地,也要剝掉他一層皮,奪了他的兵權!到時候,我看他還如何囂張,尤三姐那個賤人……”

父子二人相視而笑,彷彿已經看到了王程身敗名裂、跪地求饒的慘狀。

薛蟠在家中聞此訊息,更是樂得手舞足蹈,連連叫好:“報應!這就是報應!讓他狂!如今惹上天大的麻煩了吧?看他還能得意幾天!”

若非薛寶釵嚴令約束,他幾乎要立刻出門放鞭炮慶祝。

次日,紫宸殿早朝。

氣氛比往日更加凝重肅殺。

龍椅上的宋欽宗趙桓,面色沉靜,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鬱和疲憊。

連日來的流言,尤其是那“帝王之氣”的說法,像一根毒刺,深深扎進了他的心裡。

“有本早奏,無事退朝——”內侍尖細的嗓音剛落。

“臣,有本奏!”

一聲厲喝,打破了沉寂。

只見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羅錦手持玉笏,大步出班,他面容清癯,此刻卻滿面寒霜。

“臣彈劾遊騎將軍、王程四大罪!”他聲音洪亮,擲地有聲,“其一,恃功驕橫,目無君上!軍中民間只知王程,不知陛下,此乃大不敬!”

“其二,結交江湖術士,散佈妖言惑眾!市井流言‘帝王之氣’,若非其縱容甚至暗中指使,何以傳得沸沸揚揚?其心可誅!”

“其三,蓄養私兵,其麾下銳健營只認王程,不認虎符,已有尾大不掉之勢!”

“其四,奢靡無度,圍城期間,其府邸依舊車馬盈門,歌舞昇平,全無體恤國難之心!”

他話音未落,又有數名言官御史紛紛出列附議。

“臣附議!王程年紀輕輕,驟登高位,不知謙抑,如今更生僭越之心,若不早加制裁,恐成董卓、安祿山之禍!”

“陛下!流言猛於虎!‘帝王之氣’之說,動搖國本,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當立即將王程鎖拿下獄,嚴加審訊!”

“臣以為,當即刻解除王程兵權,將其圈禁府中,待金兵退後,再行論處!”

一時間,朝堂之上,攻訐之聲此起彼伏,彷彿王程已成了十惡不赦、意圖謀逆的國賊。

當然,也並非全是落井下石之聲。

兵部尚書孫傅出列辯駁:“陛下!李御史此言差矣!王程之功,實打實乃汴梁屏障!

金人反間之計,昭然若揭,豈可因敵人之言而自毀長城?至於流言,皆是市井無知之徒妄語,與王程何干?”

老種經略相公种師道雖臥病未至,但其子也代表軍中一部分將領發聲:“陛下明鑑!王將軍勇冠三軍,乃將士楷模!前夜守城,若非王將軍拼死血戰,西城已破!如今大敵當前,豈能因莫須有之罪名,寒了前方將士之心?”

張叔夜亦是沉聲道:“陛下,王程之忠勇,臣可擔保。金人此計,正是欲使我君臣相疑,將士離心,其心歹毒,望陛下明察!”

然而,為他們說話的聲音,在洶湧的彈劾浪潮中,顯得頗為勢單力薄。

龍椅上,宋欽宗趙桓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聽著下面激烈的爭吵,心中亦是天人交戰。

一方面,他深知王程之功,也明白此刻離不開這員悍將。

張叔夜等人所言,句句在理。

但另一方面,文官們的話語,尤其是“帝王之氣”、“董卓、安祿山”這些字眼,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中盤旋。

他是皇帝,皇權不容任何挑戰,哪怕只是一絲一毫的可能!王程的聲望確實太高了,高到讓他感到了不安。

“夠了。”趙桓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煩躁。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

趙桓揉了揉眉心,顯得十分頭疼:“王將軍之功,朕深知之。然眾卿所慮,亦不無道理。此事……容朕再思之。退朝!”

他沒有當場做出決斷,但這份猶豫本身,就已經是一種訊號。

散朝後,趙桓獨留下幾位心腹重臣,包括首相何慄、知樞密院事孫傅、兵部侍郎李綱,以及兩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前往御書房商議。

御書房內,氣氛更加壓抑。

何慄率先開口,他性格較為保守,沉吟道:“陛下,王程確乃猛將,然其勢已成,流言如刀,不得不防。如今金軍新敗,士氣受挫,短期內恐無力組織大規模進攻。或可……暫收其兵權,明升暗降,以觀後效,亦安朝野之心。”

孫傅立即反對:“不可!陛下,金人雖暫退,然主力未損,完顏宗望豈會甘心?若此時臨陣換將,還是換掉王程這等能提振士氣的將領,軍心必然動搖!萬一金軍捲土重來,何人能擋?”

這時,一位一直沉默的老臣,觀文殿大學士耿南仲,緩緩開口道:“陛下,老臣或有一策。”

眾人目光看向他。

耿南仲慢條斯理道:“王程去職,未必無人可用。老臣舉薦一人,殿前司副都指揮使姚平仲,勇力過人,熟稔軍務,對陛下忠心耿耿。

他可領銳健營,並籌劃一次夜襲金營,若成功,必能大振軍威,亦可證明我大宋並非只有王程一人能戰。姚將軍已向老臣立下軍令狀,有破敵把握!”

“姚平仲?”趙桓目光微動。此人他確實知道,是禁軍中有名的勇將。

李綱大驚:“陛下不可!姚平仲雖勇,然謀略不足,輕敵冒進!夜襲金營?談何容易!完顏宗望豈能不防?此乃險棋,一旦有失,後果不堪設想!”

孫傅也連連搖頭:“耿學士此言差矣!軍事豈同兒戲?王程之能,在於臨陣機變,勇謀兼備,非一勇之夫可比。姚平仲絕難替代!”

雙方再次在御前爭執起來。

趙桓聽著他們的辯論,心中那杆天平,卻已經開始傾斜。

耿南仲“並非只有王程一人能戰”的說法,以及姚平仲的“軍令狀”,某種程度上滿足了他作為皇帝,不願被一個臣子完全拿捏的心理。

離開御書房,趙桓心緒不寧,信步走向後宮。

行至御花園附近,卻見他最疼愛的妹妹,柔福帝姬趙媛媛幾名宮女,似在等候。

“皇兄!”柔福帝姬見到趙桓,立刻小跑過來,盈盈一拜,臉上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與紅暈。

“媛媛,何事在此?”趙桓對這個妹妹頗為寵愛,放緩了語氣。

柔福帝姬抬起頭,大眼睛忽閃忽閃,充滿了好奇與崇拜:“皇兄,臣妹聽說,那位在城頭大殺金兵、還會造神炮的王程王將軍,下次若是皇兄召見他,臣妹……臣妹能不能躲在屏風後面,偷偷看一眼他呀?”

她雙手合十,語氣充滿了懇求:“外面都說他是天神下凡,是大英雄!臣妹就想看看,大英雄到底長甚麼樣子嘛……”

少女懷春,英雄崇拜,本是無心之語。

但聽在此刻心神不寧的宋欽宗耳中,卻如同驚雷炸響!

他警惕地看了柔福一眼,心中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王程的聲望,竟然已經影響到了深宮!

連不諳世事的帝姬都對他如此好奇崇拜?

若再放任下去,這皇宮大內,這天下民心,還會只認他趙家天子嗎?

那“帝王之氣”的流言,與眼前妹妹那純真卻刺眼的崇拜目光,交織在一起,徹底點燃了趙桓心底最深處的猜忌與恐懼。

他臉色一沉,語氣罕見地嚴厲起來:“胡鬧!朝廷重臣,豈是你能隨意窺探的?不成體統!回去好好讀你的《女誡》,這些外間之事,休要再問!”

柔福帝姬被皇兄突如其來的訓斥嚇了一跳,眼圈一紅,委屈地低下頭,不敢再言。

趙桓拂袖而去,心中已然做出了決斷。

回到寢宮,他獨自一人站在窗前,望著陰雲依舊籠罩的汴梁城,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冰冷而疲憊:“傳朕旨意……”

次日,一道出乎不少人意料,卻又在某種“情理之中”的旨意,傳遍了朝野。

“陛下有旨:遊騎將軍、開國子爵王程,忠勇可嘉,前功甚著。然今傷病未愈,宜當靜養。特加封為從四品明威將軍,晉爵開國伯,食邑一千五百戶。原銳健營指揮使一職,暫由殿前司副都指揮使姚平仲兼任。望王卿安心休養,以待後用。欽此——”

明升暗降,奪其兵權!

聖旨一出,汴梁城內,幾家歡喜幾家愁。

將軍府內,接到聖旨的王程,面色平靜無波,彷彿早有預料。

他恭敬地接過聖旨,謝恩,整套流程無可挑剔。

只有在他起身,目光掃過皇宮方向時,那深邃的眼眸中,才閃過一絲冰冷的嘲諷。

風暴,似乎暫時平息了。

但真正的暗流,才剛剛開始湧動。

奪兵權?靜養?

王程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能懂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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