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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薛寶釵自取其辱

2025-12-28 作者:落塵逐風

殘月如鉤,寒星點點,汴梁城的冬夜依舊凜冽。

但城西王程的小院裡,卻洋溢著前所未有的暖意和喧囂。

堂屋內,炭火燒得噼啪作響,映得每個人臉上都紅撲撲的。

桌上杯盤狼藉,一隻肥雞隻剩骨架,一罈御賜的佳釀也見了底。

王柱兒喝得滿面紅光,嗓門比平時高了八度,正揮舞著手臂,唾沫橫飛地再次講述弟弟如何“槍挑金酋”的細節。

儘管他已複述了三四遍,但每一次都添油加醋,愈發驚險傳奇。

“你們是沒瞧見!俺家程哥兒,那叫一個穩!那金狗哇呀呀衝過來,碗口大的馬蹄子刨得塵土飛揚,跟座黑塔似的!

咱們程哥兒,紋絲不動,待他衝到近前,嘿!槍出如龍,快如閃電!只聽得‘噗嗤’一聲……”

王柱兒猛地一刺筷子,彷彿手中拿的不是筷子,而是奪命長槍。

王程坐在主位,嘴角含著一絲無奈又縱容的笑意,並不多言,只是偶爾給身邊的鴛鴦夾一筷子她愛吃的菜。

他雖已貴為將軍,但在家人面前,那份銳氣收斂了許多,只剩下征戰歸來後的鬆弛與溫和。

晴雯吃得小臉油光鋥亮,眼睛亮晶晶地聽著,不時拍手叫好,又忙著給王柱兒媳婦倒酒佈菜,活潑得像只穿梭在筵席間的小燕子。

王柱兒媳婦則一邊聽著,一邊抹著開心的眼淚,看著這滿屋的熱鬧,只覺得從前受的那些委屈,都值了。

鴛鴦坐在王程身側,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

她看著意氣風發的丈夫,看著歡天喜地的家人,心中被一種巨大而安穩的幸福填得滿滿的。

只是偶爾,當王柱兒講到驚險處,她會下意識地攥緊王程放在桌下的手,彷彿生怕這幸福只是泡影。

王程感受到她的力道,便反手握住,輕輕捏了捏,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酒足飯飽,王柱兒已是酩酊大醉,被他媳婦和晴雯合力攙扶著,嘴裡還兀自嘟囔著“俺弟弟是將軍……”,踉踉蹌蹌回房歇息去了。

晴雯手腳麻利地收拾著碗筷,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臉上全是與有榮焉的歡喜。

王程也飲了不少,眼神卻愈發清亮,他側頭看著身旁臉頰緋紅、眼波流轉的鴛鴦,心中一動,忽然起身,在鴛鴦的低呼聲中,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呀!你做甚麼!”

鴛鴦猝不及防,雙手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頸,臉上瞬間飛起紅霞,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羞得將臉埋進他堅實的胸膛,感受到那裡面傳來的沉穩心跳和灼熱體溫,渾身都軟了。

“做甚麼?自然是回房安歇。”

王程朗聲大笑,抱著她便往臥房走去,步伐穩健,絲毫不見醉意。

“快放我下來……讓人瞧見了像甚麼話……”

鴛鴦聲如蚊蚋,又羞又急,眼角餘光瞥見正在收拾的晴雯偷偷抿嘴笑,更是臊得無地自容。

“看就看唄!”王程渾不在意,笑聲在寂靜的小院裡格外清晰,“我抱自己的夫人,天經地義!哪個敢嚼舌根?”

他低頭,湊近鴛鴦滾燙的耳垂,壓低聲音,帶著酒氣的灼熱呼吸噴在她敏感的肌膚上,“這些日子,苦了你了,也想煞我了……”

這充滿男子氣息的私語,像一根羽毛,輕輕搔颳著鴛鴦的心尖。

她所有推拒的力氣瞬間消失,原本緊繃的身體徹底軟了下來,任由他抱著,穿過小小的庭院,踏入那間雖然簡陋,卻此刻充滿了溫情與旖旎的臥房。

房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寒氣,也隔絕了所有的紛擾。

紅燭高燃,跳躍的火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織在一起。

這一夜,春風幾度,鴛鴦初時還因羞澀而壓抑,但在王程霸道又溫柔的引領下,也逐漸放開了身心,沉浸在靈肉交融的極致歡愉與幸福之中。

窗外寒風依舊,屋內卻暖意融融,春色無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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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王程神清氣爽地起身,在院中練了一趟拳腳,自有親兵前來等候吩咐。

他如今身份不同,雖不必每日去營中點卯,但軍務繁忙,也需處理。

鴛鴦則起得稍晚,對鏡梳妝時,看著鏡中眉眼間染著春色、氣色極好的自己,想起昨夜種種,臉上又不自覺地泛起紅暈,心中卻甜得像浸了蜜。

也就在這日上午,王程封將軍、陣斬敵酋的訊息,如同最迅猛的春風,徹底吹遍了賈府的每一個角落。

那感覺,已不是巨石入潭,而是驚雷炸響!

下人們議論的風向再次陡變。

“我的老天爺!六品昭武校尉!實權指揮使!這……這簡直是一步登天了!”

“陣斬萬夫長啊!那可是實打實的軍功!聽說皇上金口玉言,誇他是‘霍驃騎’呢!”

“嘖嘖,鴛鴦真是修了八輩子的福!當初被大老爺逼得那樣,誰能想到有今天?正經的官夫人,比在府裡強一百倍!”

“可不是嘛!當初那些笑話人家、說王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這會兒臉都被打腫了吧?”

“哎,你說……當初要是……”

有婆子擠眉弄眼,目光瞟向蘅蕪苑的方向,“鶯兒姑娘要是應了,哪怕是做妾,如今不也是風風光光的將軍如夫人?總強過在府裡伺候人……”

類似的議論,如同細密的針尖,無孔不入地鑽進了蘅蕪苑。

鶯兒正坐在廊下做著針線,聽著小丫頭們嘰嘰喳喳的議論,手裡的針幾次差點扎到手。

她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攪成一團,最後只剩下濃濃的悔意和一絲不甘。

她想起王柱兒初次提親時,自己那份隱秘的優越感和不屑;

想起那日王柱兒來蘅蕪苑“炫耀”時,自己那屈辱的淚水;

更想起當初若自己點頭,哪怕只是個“良妾”,如今也是受人尊重的“如夫人”,不必再為人奴婢,看人臉色……這巨大的落差,像蟲子一樣啃噬著她的心。

終於,她按捺不住,尋了個由頭進了裡間,見薛寶釵正臨帖,神色看似平靜,但那筆下的字,卻比平日少了幾分沉穩,多了些許浮躁。

“姑娘……”鶯兒絞著帕子,聲音帶著委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外頭的話,您可聽見了?那王程……他竟真的……”

薛寶釵放下筆,抬眼看著鶯兒,見她眼圈微紅,心中何嘗不明白?

她自己也心緒難平。

當初只覺王程是個潛力股,想投資卻還端著架子,想用鶯兒結個善緣,沒想到對方竟如此“不識抬舉”,更沒想到這潛力股爆發得如此迅猛、如此耀眼!

六品昭武校尉,實權指揮使,陣前斬將的殊榮……這已遠遠超出了她最初的預估。

“聽見了。”薛寶釵語氣依舊平穩,但指尖卻微微蜷縮,“時也,運也。誰又能料到呢?”

她頓了頓,看著鶯兒,“你可是後悔了?”

鶯兒低下頭,聲音細若蚊吟:“當初若是……哪怕是……如今也不用……”

薛寶釵心中嘆息,她何嘗不後悔?

若早知道王程有今日之勢,當初別說讓鶯兒做妾,就是她自己嫁過去……這個念頭剛一冒頭,就被她強行壓下,臉上卻不由得也有些發熱。

她薛家是皇商,她是堂堂薛家大小姐,豈能有如此自輕之念?

但……此一時彼一時。

如今薛家勢微,賈府前景不明,金兵圍城,未來一片混沌。

若能抓住王程這個新崛起的軍方勢力,對薛家,對她自己,或許都是一條極好的退路。

王程此人,有勇有謀,知恩圖報,但也睚眥必報,若能得其庇護……

想到這裡,薛寶釵素來冷靜的心湖也起了波瀾。

她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罷了,過去的事,追悔無益。終究是我們當初……不夠果斷。”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中積雪,“他如今聲勢正盛,我們雖先前有些……誤會,但終究未曾真正交惡。或許……或許還能挽回一二。”

鶯兒眼睛一亮:“姑娘的意思是?”

薛寶釵轉過身,臉上已恢復了平日端莊從容的神色,但眼底深處卻多了一抹孤注一擲的銳利:“準備一份厚禮,明日,我親自去城西小院,恭賀王將軍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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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晌午,雪後初霽,陽光照在積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王程的小院門外,迎來了兩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薛寶釵身著蜜合色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襖,外罩一件石青刻絲灰鼠披風,頭戴昭君套,圍著攢珠勒子,端莊華貴,氣度不凡。

鶯兒跟在她身後,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纏枝蓮紋錦盒,低著頭,神情有些緊張,又隱隱帶著一絲期待。

開門的晴雯見到二人,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但還是側身讓開,朝裡面喊道:“程大哥,薛姑娘和鶯兒來了。”

王程正和鴛鴦在堂屋說話,聞言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王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拍了拍鴛鴦的手,示意她安心,隨即揚聲道:“請進。”

薛寶釵帶著鶯兒嫋嫋娜娜地走進堂屋,目光迅速掃過屋內。

陳設依舊簡陋,但坐在主位上的王程,身著常服,眉宇間卻自有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與昔日賈府小管事的形象已是天壤之別。

鴛鴦坐在他下首,穿著藕荷色的棉襖,未施粉黛,卻氣色極佳,眉眼間洋溢著平靜的幸福,竟比在賈府時更多了幾分動人心魄的韻致。

“薛姑娘今日怎麼得空過來?真是蓬蓽生輝。”

王程並未起身,只是抬手做了個“請坐”的手勢,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薛寶釵心中微微一沉,王程這態度,可算不上熱情。

但她面上笑容依舊得體,依言坐下,鶯兒忙將錦盒放在桌上。

“聽聞王將軍陣前立功,榮升顯職,寶釵特備薄禮,前來恭賀。”

薛寶釵聲音溫婉,話語周到,“將軍勇冠三軍,為國揚威,實乃我輩楷模。”

“薛姑娘過獎了。”王程淡淡道,“不過是盡忠職守,僥倖立功罷了。比不得薛姑娘出身名門,見識廣博。”

他話語客氣,但那聲“薛姑娘”,卻刻意拉開了距離。

薛寶釵彷彿沒聽出他話中的疏離,示意鶯兒開啟錦盒,裡面是兩支品相極佳的老山參和一些名貴藥材。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給將軍和夫人補養身子。”

鴛鴦起身道了謝,讓晴雯收下,並未多言。

薛寶釵見王程反應冷淡,心知不能繞彎子,便輕咳一聲,將話題引向了今日的真正目的。

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歉然,看向鴛鴦,又看向王程:“說起來,前番王管事……哦不,是王將軍的兄長前來提親,提及鶯兒這丫頭的事……

當時是我們考慮不周,鶯兒年紀小,不懂事,言語間若有衝撞之處,還望將軍和夫人海涵。”

鶯兒適時地低下頭,做出羞愧狀,細聲細氣地說:“奴婢……奴婢當初愚鈍,不識將軍真英雄,還請將軍恕罪。”

王程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目光在薛寶釵和鶯兒臉上掃過,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玩味。

他放下茶杯,忽然笑了笑:“過去的事了,還提它作甚?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當初我王程不過一介家奴,鶯兒姑娘看不上,也是常情。”

他這話說得平淡,卻像針一樣紮在鶯兒心上,讓她臉色瞬間白了白。

薛寶釵忙道:“將軍此言差矣,絕非看不上,實在是……唉,總之是我這做主子的未能替她思慮周全。

如今見將軍建功立業,前程似錦,鶯兒這丫頭也……也深知往日之非。若將軍不棄,這丫頭手腳還算麻利,性子也磨礪了些,留在將軍身邊端茶遞水,伺候將軍與夫人,也算是她的造化……”

這話已經說得相當直白了,幾乎是暗示願意讓鶯兒為妾,挽回關係。

鴛鴦坐在一旁,垂著眼眸,手中帕子微微攥緊,但終究沒有出聲。

她相信王程。

王程聽著,臉上的笑意漸漸冷了下來。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上下打量著薛寶釵,那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讓薛寶釵這般沉穩的人,都感到一陣不適和心慌。

“鶯兒?”王程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她就算了。心思活絡,眼界又高,我這小廟,怕是供不起這尊大佛。”

這話如同冰水潑頭,讓鶯兒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盈滿了屈辱的淚水。

薛寶釵也是臉色一變,沒想到王程拒絕得如此乾脆不留情面。

然而,王程接下來的話,更是石破天驚。

他盯著薛寶釵,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擴大,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戲謔:

“不過嘛……”他拖長了語調,“薛姑娘你嘛……到底是皇商薛家的大小姐,知書達理,端莊賢淑。若是薛姑娘你……願意屈尊降貴,給我王程做個妾室,我倒是可以……好好考慮考慮。”

“嗡”的一聲,薛寶釵只覺得腦子裡像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她渾身劇震,臉上血色剎那間褪得乾乾淨淨,一雙總是平靜無波的杏眼瞪得滾圓,充滿了極致的震驚、羞憤和難以置信!

她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你放肆!”

鶯兒率先反應過來,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指著王程,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尖利,“王程!你竟敢如此侮辱我家姑娘!你不過是個運氣好的軍漢,我家姑娘是堂堂薛家大小姐!你竟敢……竟敢讓她做妾?!你簡直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不知天高地厚!”

王程面對鶯兒的怒罵,神色絲毫不變,反而往後一靠,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們主僕二人失態,眼神冰冷而嘲諷。

薛寶釵終於從巨大的羞辱中回過神,她胸口劇烈起伏,死死咬著下唇,才沒有失態尖叫。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臉色由白轉青,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前所未有的冷意:

“王將軍,今日之言,寶釵記下了。將軍厚愛,薛家……高攀不起!告辭!”

說完,她一刻也不想多待,猛地起身,因為動作太快,甚至帶倒了身後的繡墩也顧不得,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轉身就走,腳步有些踉蹌。

鶯兒狠狠瞪了王程和一直沉默的鴛鴦一眼,啐了一口,忙追著薛寶釵去了。

王程看著她們狼狽而去的背影,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不送。”

堂屋內安靜下來,只剩下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鴛鴦走到王程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低聲道:“何苦如此激怒她們?”

王程反手握住她柔軟的手,將她拉入懷中,語氣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絲冷冽:“她們今日前來,無非是見我得勢,想挽回投資,甚至想掌控於我。

薛寶釵此人,心思深沉,最擅權衡算計。我若不如此,她日後必會像水蛭一樣吸附上來,甩都甩不脫。”

“既然當初選擇了狗眼看人低,就該承受今日自取其辱的後果。我這人,記仇,也記恩。”

窗外,薛寶釵主僕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城西小院,那華麗的背影在雪地中,顯得格外倉皇和狼狽。

而與她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小院內,相擁而立的那對身影,在冬日暖陽下,顯得如此堅實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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