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總參情報二部。
凌晨三點，燈火通明。
幾臺大功率軍用電臺正在超負荷運轉，散熱風扇嗡嗡作響，譯電員們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起，幾乎要擦出火星子。
空氣裡混雜著濃烈的劣質菸草味、油墨香，還有一股子令人窒息的焦灼感。
所有人都繃著一根弦。
最近國際局勢詭譎，各大國動作頻頻，每個人都在等那個可能引爆火藥桶的訊息。
“組長，北美方向有動靜。”
負責北美方向的情報官摘下耳機，那表情精彩極了，像是想笑又不敢笑，最後扭曲得彷彿剛生吞了一隻綠頭蒼蠅。
“根據蘭利‘深海’的回傳，五角大樓……真的立項了。”
行動組組長猛地掐滅菸頭，聲音緊繃：“立項了？是針對107的反制武器？還是新的攔截系統？”
情報官嚥了口唾沫，手抖著把一份剛出爐的絕密簡報遞過去：“專案代號‘黃金拋物線’。首期撥款五千萬美金，麻省理工和洛馬公司聯手。核心課題是……”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開始發飄，彷彿在唸甚麼天書：
“《論人體膀胱壓強與固體燃料推進效率的非線性耦合》，以及……《手電筒光源在夜間戰場的高維威懾與致盲效應》。”
“噗——！！！”
正在喝高碎茶的副組長，一口茶水直接噴成了霧化效果，對面同事滿臉茶葉沫子。
組長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眼珠子瞪得像銅鈴。那幾行字拆開都認識，連在一起怎麼就跟聽鬼故事似的？
他往下看，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情報詳述：美方認為龍國掌握了一種透過“特定姿勢排洩”來修正彈道的黑科技，目前正在內華達州51區搭建風洞，試圖模擬“迎風尿三丈”的流體力學環境。
“你是說……”組長揉著太陽穴，試圖重組自己破碎的世界觀，“美國佬花了幾千萬美金，折了七個王牌特工，甚至搭上一個遠東分局局長，就為了研究……怎麼迎風尿三丈？”
“不止美國。”
負責東歐方向的情報員也舉起了手，表情同樣精彩：“克格勃那邊也有動靜。據說是上面親自批示，要求蘇國科學院立即跟進，絕不能在‘仿生流體力學’領域落後於美國。他們正在全國範圍內徵集……咳，肺活量大和腎功能好的志願者。”
“還有本子國防衛廳。”另一個角落傳來聲音，“他們剛剛下了一筆緊急訂單，採購三萬支老式松下強光手電。特別備註：必須是密封性差、容易漏液的型號。他們認為漏出的電池液是某種‘化學催化劑’，能賦予火箭彈靈魂。”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情報部。
三秒後。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爆笑聲差點把房頂掀翻。
平日裡不苟言笑的情報精英們，此刻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有的甚至捂著肚子蹲在了地上，眼淚都笑出來了。
“人才！他孃的真是個人才！”
組長笑得直拍桌子，“這個王寶，雖然是個騙子，但這波戰略忽悠，簡直抵得上三個裝甲師！給上面打報告，如實彙報！就說……敵人已經陷入了我們的人民戰爭汪洋大海——呃，尿海之中！”
……
兩天後，東北某療養院。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書房的地板上。
慕青雪正窩在躺椅上，手裡捧著個暖手爐，百無聊賴地聽著收音機裡的樣板戲。
宋萬華坐在旁邊，正拿著一團大紅色的毛線，比劃著給未出世的孩子織小毛衣。
門簾一挑，傅立言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他利索地脫下軍大衣掛在門口，用力搓了搓手，等身上的寒氣散了些，才走到慕青雪身邊。
“怎麼這時候回來了？”慕青雪懶洋洋地抬起眼皮，“不是說要去部裡開會嗎？”
傅立言沒說話，只是神色古怪地看著她。那眼神裡帶著三分笑意，三分無奈。
“怎麼了？”慕青雪被他看得發毛，下意識地摸了摸臉，“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傅立言在她身邊的矮凳上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蘋果削了起來，“只是部裡剛通報了一個訊息，關於107火箭炮的。”
“怎麼？美國人把殘骸拼湊起來了？發現這就是個農用鋼管改的，覺得被羞辱了？”慕青雪好奇的問。
“恰恰相反。”
傅立言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嘴角終於忍不住上揚，“高到美國人認為，這是一種超越了現代物理學的‘玄學’。他們現在正集結全美最頂尖的科學家，研究‘撒尿仿生學’理論。”
“咳咳咳！”
慕青雪一口蘋果卡在嗓子眼，咳得驚天動地，臉都漲紅了。
宋萬華連忙放下毛線，一邊給她拍背一邊瞪兒子：“說甚麼混賬話！甚麼撒尿不撒尿的，當著孩子的面也不嫌臊得慌！”
傅立言一臉無辜：“媽，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五角大樓說的。他們把王寶那句‘頂風尿三丈’當成了107的核心設計理念，聽說還要建立數學模型。”
慕青雪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眼淚花都出來了。她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一群諾貝爾獎得主圍著風洞，一本正經地研究尿液拋物線……
“不行了……肚子疼……”慕青雪笑得在躺椅上打滾，“這幫洋鬼子……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這都能信？”
“因為他們恐懼。”
傅立言收斂了笑意，語氣變得認真，“107在戰場上的表現太不可思議，簡陋到了極致，卻又強悍到了極致。在他們的認知裡，這不科學。既然不科學，那就只能用更離譜的理論來解釋。”
他看著慕青雪，眼神變得格外柔和：“青雪，你設計的不是武器，是他們的夢魘。”
“行了行了，別給我戴高帽子。”慕青雪擺擺手，笑得有些虛脫，“那王寶他們呢？”
傅立言言簡意賅，“鑑於他們這次‘歪打正著’的特殊貢獻，死罪免了，活罪難逃。”
慕青雪樂不可支。
就在這時，傅立言從懷裡的公文包中，鄭重其事地掏出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上沒有郵戳，只有一行鮮紅的燙金大字。
屋內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宋萬華似乎預感到了甚麼，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個信封。
“這是甚麼？”慕青雪坐直了身子，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給你的獎勵。”傅立言雙手將信封遞給她，聲音低沉有力，“開啟看看。”
慕青雪接過信封。
很輕，卻又彷彿重逾千鈞。
她撕開封口，抽出了裡面那張紅標頭檔案。
紙張挺括，油墨清香。
檔案的抬頭是一串長長的編號，正文只有寥寥數行，卻每一個字都力透紙背：
【關於慕青雪同志政治面貌審查的最終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