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關於材料呢?”史密斯又翻開一頁,指著炮管的材質分析報告,“我們檢測了殘骸,發現這種金屬的分子排列極其不規則,既不是高強度合金,也不是傳統的碳鋼。”
“這種無序的排列,是不是為了在這個特定的共振頻率下,抵消後坐力?”
王寶瞥了一眼照片,心裡暗罵:那他孃的一看就是廢品站收回來的爛水管子,看那樣子有的都生鏽了,能規則才怪了!
但他面上卻露出一副“你不懂行”的鄙夷神色,冷哼一聲:“那是經過‘千錘百煉’的!每一根管子,都要經過特殊的……物理硬化處理。”
所謂物理硬化,就是要是管子不直,就拿大錘掄直了;
要是太脆,就放爐子裡燒紅了再扔尿桶裡淬個火。
“物理……硬化?”
史密斯瞳孔驟縮,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閃電劈過。
“透過極端的外力破壞原有的晶格結構,再利用急冷造成的熱應力鎖死這種混亂狀態……我的上帝!這是利用金屬的‘創傷記憶’來抵消共振!”
史密斯猛地抱住腦袋,揪著自己稀疏的頭髮,聲音顫抖:“居然摒棄了昂貴的合金配方,回歸到最原始的物理干預……這就是東方的‘大巧若拙’嗎?”
王寶看著眼前這個快要瘋了一樣的洋鬼子,心裡直犯嘀咕:這貨是不是腦子有甚麼大病?
他嫌棄地往後縮了縮身子,想離這個瘋子遠點。
“王工!”史密斯根本不給他躲閃的機會,一把抓住王寶油乎乎的大手,眼眶通紅,“最後一個問題!這也是困擾我們最久的問題!那個點火裝置……為甚麼沒有複雜的電路板,只有兩根……看起來像是從手電筒上拆下來的電線?”
王寶被握得有點噁心,想抽手沒抽出來,沒好氣地說:“那本來就是手電筒上拆下來的!那天晚上停電,我把手電筒砸了,尋思著湊合用用。誰知道那電池漏液,我看流出來的水兒挺得勁,就抹在介面上了。”
他頓了頓,一臉看傻子的表情:“咋了?能打著火不就行了?窮講究個啥?”
審訊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兩名特務的手僵在槍套上,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死蒼蠅。
史密斯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砸在腳面上。
手電筒?電池漏液?
“不……不對……”
史密斯眼中的呆滯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崇拜。
“不是為了省錢……絕不是!”
他在原地以此生最快的速度轉了兩個圈,雙手揮舞:“這是戰場生存學的極致應用!利用廢舊電池的電解液充當可變電阻,利用化學腐蝕的不可逆性作為一次性保險……不需要後勤,不需要晶片,只要有垃圾,就能造武器!”
“這是何等瘋狂又天才的構想!利用廢舊物資的化學特性,實現戰場上的無限補給!這不僅僅是武器設計,這是後勤學的革命!”
“噗——”
監控室裡,威廉姆斯一口酒噴滿了面前的顯示屏。
辛辣的酒液嗆進氣管,咳得他滿臉通紅。
他一邊咳嗽,一邊指著螢幕,手指哆嗦得像帕金森患者。
他雖然不懂技術,但他也覺得這對話有點不對勁了。
這他媽是科學?
這簡直就是玄學!
“史密斯!你腦子被驢踢了嗎?”威廉姆斯按下通話鍵,咆哮道,“他在耍你!他在胡說八道!甚麼撒尿、手電筒,這根本不是科學!”
“閉嘴!你不懂!”史密斯猛地回頭,衝著攝像頭聲嘶力竭地大吼,狀若癲狂,“這就是科學的盡頭!當資料無法解釋的時候,只有這種直覺型天才才能觸碰到真理的邊緣!你這種凡夫俗子根本理解不了王工的境界!”
“我要帶他走!我要帶他回總部!他是無價之寶!”
吼完,他又轉過身,一臉虔誠地看著王寶,就像看著活著的愛因斯坦:“王工,別理那些俗人,我們繼續。關於那個‘撒尿理論’在強側風環境下的非線性修正……”
角落裡,王德貴縮著脖子,一雙綠豆眼滴溜溜亂轉。
他原本嚇得要死,以為進了閻王殿。
但這會兒看明白了,這幫高鼻子藍眼睛的洋鬼子,好像……有點傻?
自家那不學無術的敗家兒子,幾句胡咧咧就把這洋教授忽悠瘸了?
貪婪像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瞬間壓倒了恐懼。
王德貴哆哆嗦嗦站起來,從懷裡掏出那張花五塊錢找辦假證刻的“總後勤部特別顧問”證件,往桌上一拍。
“既然……既然知道我兒是大才,那之前的價錢就不作數了!”老頭挺了挺腰桿,伸出兩根手指頭晃了晃,“得加錢!再加二十根金條!少一根,這技術我們爛肚子裡也不賣!”
王寶見狀,酒勁上湧,把兩條腿往審訊桌上一架,“對!還得給老子配幾個大洋馬!要那種……屁股大的!不然老子現在就走,回去接著修……接著造導彈!”
監控室裡,威廉姆斯看著這一老一少。
老的猥瑣貪婪,小的粗鄙無禮。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名為“理智”的弦,崩斷了。
不對。
太不對了。
如果真的是掌握核心科技的頂級專家,哪怕性格再古怪,也不可能是這種市井無賴的德行。
這哪是科學家?這分明就是兩個剛從賭場出來的爛賭鬼!
威廉姆斯的手指在扳機護圈上極其緩慢地摩挲著,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理智的光芒正一點點被瘋狂的殺意吞噬。
“史密斯,你先閉嘴。”
威廉姆斯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讓還在狂熱記錄的史密斯博士猛地打了個寒顫。
“王工是吧?”威廉姆斯繞過審訊桌,走到王寶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還在剔牙的胖子。
“既然你說這圖紙上的公式是死的,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如果把推進劑的燃速係數提高0.5個百分點,燃燒室的壓強會增加多少?”
這是一個非常基礎的內彈道學問題。
哪怕是個剛入門的軍工學徒,也能磕磕絆絆背出個大概公式。
王寶愣住了。
燃速?壓強?
這洋鬼子在說甚麼鳥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