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駐港領事館,地下安全屋。
昏暗的燈光下,煙霧繚繞,透著股令人窒息的壓抑。
威廉姆斯局長把剛沖洗出來的黑白照片往桌上一摔,力道之大,震得咖啡杯裡的勺子叮噹亂響。
“這就是‘火種’?”
他指著照片上的人,眉頭擰成了死結,語氣裡透著一股子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史密斯,你確定情報沒搞錯?這看起來不像個武器專家,倒像個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盲流。”
照片是遠距離偷拍的,顆粒感很重,但依然能看清主角的神韻。
畫面中央,王寶正毫無形象地蹲在路邊一塊大青石上,一隻手拿著報紙,另一隻手正在……摳腳。
那副神態,專注、猥瑣,且旁若無人。
隔著照片,威廉姆斯彷彿都能聞到那股噁心的酸臭味。
“局長,您不能被表象迷惑。”
史密斯情報分析員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他拿起放大鏡,懸在王寶那張油膩的臉上,聲音低沉而充滿敬畏。
“根據心理側寫,真正的天才往往都有異於常人的怪癖。你看他的眼神……”
威廉姆斯忍著噁心湊過去:“眼神渙散,呆滯無神,這就是個傻子。”
“錯!大錯特錯!”
史密斯猛地抬頭,鏡片上閃過一道睿智的寒光:“這叫‘大智若愚’!這種渙散,說明他的大腦正在進行極高強度的彈道運算,外界的瑣事根本無法佔據他的CPU。至於摳腳……”
他頓了頓,指著照片上那隻正在作亂的手:“這是一種極為高深的解壓方式,也是一種對世俗禮教的無聲反抗。這非常符合‘野生天才’的人設!”
旁邊的心理側寫師也連連點頭,補充道:“沒錯!愛因斯坦不愛穿襪子,牛頓煮懷錶,這個王寶摳腳,完全合乎邏輯!”
“而且您看這份關於107火箭炮的情報,結構簡單,甚至可以用火柴點火,完全不需要複雜的火控系統。這種將‘極簡主義’發揮到極致的設計理念,絕不是那些學院派書呆子能想出來的!”
側寫師越說越激動,手指在照片上戳得啪啪響:“只有這種常年混跡底層、接觸農具、不受條條框框約束的‘瘋子’,才能擁有這種化腐朽為神奇的創造力!他把鋤頭的邏輯用在了大炮上,這是上帝賜予的直覺!”
威廉姆斯盯著照片上王寶那副二流子德行,聽著手下這幫精英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太陽穴突突直跳。
如果王寶知道自己摳個腳,都能被這群精英特務解讀出“打破世俗枷鎖”的哲學意味,估計能笑得直接從炕上滾下來。
“夠了!”
威廉姆斯猛地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火星四濺。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怪異感。
不管這傢伙是真瘋子還是假智障,只要那個107火箭炮是他造的,那他就是無價之寶。
這種能讓游擊隊擁有重火力打擊能力的武器,簡直就是噩夢。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威廉姆斯眼中閃過一絲孤注一擲的狠戾,大手一揮:“傳令‘深海’小組,立刻行動!不管他是摳腳還是摳鼻孔,只要腦子裡裝著圖紙,就是綁也要把他給我綁出來!”
他頓了頓,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語氣森然:“如果帶不走……那就讓他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絕不能讓紅色陣營擁有這種能改變戰場規則的人才!”
……
京城,農機廠。
自從那份報紙發出去後,王寶這日子算是徹底翻了身。
以前走路貼牆根,現在走路那是橫著晃,恨不得把“老子是天才”五個字刻腦門上。
廠長見了他,腰桿子都挺不直,以前那些拿鼻孔看他的女工,現在一個個眼波流轉,爭著搶著給他飯盒裡塞肉包子。
王寶徹底飄了,覺得自己以前那是懷才不遇,現在終於金鱗化龍。
“王工,您歇著,這重活兒哪能讓您動手啊!”
王寶剛要伸手拿個扳手撓後背,旁邊的徒弟小李眼疾手快,一把搶了過去,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王寶順勢把手背在身後,下巴微抬,裝模作樣地在這堆廢鐵零件裡溜達。
他其實屁都不懂,但這不妨礙他指點江山。
“這個……焊得不行,太糙!那個……管子太細,影響火力!要有美感,懂不懂?美感!”
其實他根本不懂,就是瞎指,看哪兒不順眼就噴兩句。
周圍一圈工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但轉念一想,人家王工可是能把鋤頭改成大炮的天才,他的境界凡人哪能懂,紛紛點頭稱是。
“王工說得對!這就叫專業!咱們以前怎麼就沒發現管子細了呢?”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周圍一片叫好聲,馬屁拍得震天響。
王寶聽得渾身舒坦,鼻涕泡差點沒美出來。
這種盲目的崇拜讓他極度膨脹,真覺得自己腦子裡裝的不是漿糊,是那個甚麼107火箭炮的圖紙。
他哼著走了調的小曲兒,邁著六親不認的八字步,晃晃悠悠往食堂走。
剛到食堂門口,兩個穿著中山裝、戴著黑框眼鏡的“外地客商”就湊了過來。
這兩人長得扔人堆裡找不著,但那眼鏡片後頭的眼珠子,透著股說不出的精明和陰冷。
他們雖然極力裝得像普通採購員,可那挺直的脊背和走路無聲的習慣,還是透著股異樣。
“請問,是王寶同志嗎?”左邊那人開了口,南方口音,滿臉堆笑,腰彎成了一個標準的恭敬角度。
王寶剛從牙縫裡剔出一塊肉絲,那是剛才車間主任特意給他開的小灶。
他斜眼瞅了瞅這兩人,把牙籤在嘴裡換了個邊,態度傲慢得像個剛登基的土皇帝。
“我是。你們誰啊?找我有事兒?”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那人激動得臉皮都在抖,上前一步,雙手緊緊握住王寶那隻剛剔完牙還沒擦的手。
“我們是南方來的農機採購員,對您設計的那個……咳,農用噴灌裝置,那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想請您吃頓便飯,咱們深入聊聊技術合作的事兒。”
這人特意在“噴灌裝置”四個字上加了重音,眼神裡帶著某種暗示。
王寶哪懂甚麼暗示,他只聽到了“請吃飯”和“聊技術”。
聊技術好啊,只要端著架子不說話,這幫人就覺得他高深莫測。
再加上有人請客,這便宜不佔王八蛋。
“行吧,正好我這會兒有點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