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羅夫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無線電頻道里,原本秩序井然的戰術口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絕望的嘶吼,是瀕死的哀鳴,還有那種令人牙酸的電流雜音。
“滋滋……請求支援!我們在……滋滋……上帝啊!那是什……”
轟!
通訊戛然而止。
彼得羅夫的手指猛地一抽,菸蒂掉在大腿上,燙出一個黑洞。
他沒動。
他覺得自己瘋了。
或者說,整個世界都瘋了。
一天前,他們還是武裝到牙齒的裝甲洪流,準備把那個名為Z島的小土包碾成平地。
一天後,這股洪流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不僅沒碾過去,反而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
那些龍國人用的到底是甚麼鬼東西?
沒有炮兵陣地,沒有觀測氣球,甚至沒有像樣的掩體。
那些該死的火舌,就像地獄裡長出來的毒草,毫無徵兆地從冰縫裡、雪堆後、甚至枯樹頂上冒出來。
上一秒,左翼報告安全。
下一秒,十幾道拖著尾焰的死神鐮刀就覆蓋了過去。
“咻——咻——咻——”
這種尖銳的嘯叫聲,成了今晚所有蘇軍士兵的夢魘。
彼得羅夫一枚火箭彈歪歪扭扭地飛了過來。
彈道飄忽,甚至在半空中畫了個詭異的“S”型,完全違背了空氣動力學。
“這也能中?”
念頭剛起。
那枚“醉酒”的火箭彈像是長了眼睛,一頭扎進了一輛試圖掉頭的BTR-60裝甲車底盤下。
轟隆!
火光沖天而起。
幾噸重的裝甲車像個被踢飛的易拉罐,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砸在冰面上,零件崩得到處都是。
“這不科學……”彼得羅夫嘴唇哆嗦著.
不用計算密位?
不用修正風偏?
哪怕是他們最先進的“冰雹”火箭炮,也沒這麼玩的!
這群龍國人,把戰爭變成了街頭鬥毆。
亂拳打死老師傅。
荒誕。
太荒誕了。
“撤退……”
彼得羅夫顫抖著抓起通訊器,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那種屬於少將的威嚴,此刻蕩然無存。
“全線撤退!讓所有還在喘氣的,都給我撤回來!別管那些廢鐵了!快!!”
這一刻,甚麼莫斯科的嘉獎,甚麼晉升的榮耀,甚至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古拉格,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離這群拿著鋼管當重炮使的瘋子遠一點。
越遠越好。
戰場另一端。
“跑了?這就跑了?”趙鐵柱抱著一根還燙手的107炮管.
他那張被硝煙燻得黑黢黢的臉上,只剩下眼白是亮的。
亮得嚇人。
像一頭剛嚐到血腥味的狼。
“這幫孫子,平時不是挺橫嗎?那個甚麼鋼鐵洪流呢?怎麼就這樣跑了?”
他扭頭看向正在拍打身上雪沫的傅立言,語氣裡滿是遺憾,“團長,我這還有三發沒打呢,能不能追上去給他們屁股來一下?”
雪堆動了動。
祁向陽從裡面探出頭來。
他帽子丟了,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還掛著一道擦傷。
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看著遠處狼狽逃竄、丟盔棄甲的蘇軍車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軟綿綿地癱坐在地上。
贏了。
真的贏了。
而且是……碾壓。
祁向陽感覺自己在軍校學的那些戰術理論,碎了一地。
沒有慘烈的白刃戰。
沒有屍橫遍野的陣地拉鋸。
沒有“為了勝利向我開炮”的悲壯。
就是一頓不講道理的火力覆蓋,然後拎著RPG上去補刀。
簡單。
粗暴。
高效得令人髮指。
這就是傅立言說的“以理服人”?
這“理”,物理的理,確實太硬了。
祁向陽看著滿地的鋼鐵殘骸,那些曾經讓他感到窒息的蘇軍坦克,現在都成了廢鐵。
他轉過頭,看向傅立言。
那個男人揹著手,身姿挺拔如松。
剛才衝鋒的時候,他一直跟在傅立言身後。
這個男人,跑位風騷,槍法精準,指揮更是透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冷靜。
那種對戰場的掌控力,絕不是普通團級幹部能有的。
尤其是那種不要命的狠勁兒。
真的很像。
像極了老爺子年輕時候講的故事裡的那個自己。
“怎麼?”
傅立言似乎察覺到了背後的目光,側過頭,劍眉微挑,“沒殺夠?”
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不是……”
祁向陽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到了嘴邊的“二哥”兩個字,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還得再確認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指了指那些還在冒煙的107火箭炮,由衷地豎起了大拇指。
“我現在信了。”
“信甚麼?”
“信你媳婦兒是個神人。”祁向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眼底閃爍著某種狂熱的光芒,“有了這東西,以後誰還敢說咱們火力不足?”
“這只是個開始。”
傅立言望著江對岸那片狼藉的蘇軍陣地,目光深邃。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塊帶有缺口的玉墜,腦海中浮現出慕青雪那張笑意盈盈的臉。
“這點家當,就把你們嚇到了?”
傅立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轉瞬即逝。
“打掃戰場!”
聲音陡然冷硬,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別光顧著樂,好東西都給我撿回來!哪怕是一顆螺絲釘,也是國家的!”
“是!”
周圍的戰士們一鬨而散。
那是真真的“打掃”。
連蘇軍丟下的皮靴、罐頭、甚至稍微完整點的鐵皮都沒放過。
窮怕了。
這年頭,誰家不是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傅立言往前走了兩步,軍靴踩在凍硬的雪殼上嘎吱作響。
“看到那幾個大傢伙了嗎?”
順著他的手指,祁向陽眯起眼。
在那片被燻黑的冰面上,一輛龐然大物正癱在那裡。
履帶斷了一側,炮塔還在冒著黑煙,但那修長的身軀和低矮的炮塔,依然透著一股猙獰的壓迫感。
T-62主戰坦克。
蘇軍的寶貝疙瘩,紅外夜視、滑膛炮、自動裝彈……在這個年代,它就是當之無愧的陸戰之王,陸地上的霸主,是蘇軍嚴防死守的最高機密。
為了這玩意兒,西方情報局把腦袋削尖了都想看一眼圖紙。
現在,這個霸主就像個被打斷腿的巨人,孤零零地躺在龍國的冰面上。
等著被宰割。
“看到了。”祁向陽喉結滾動,“那是……T-62?”
“那是咱們的年貨。”
傅立言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祁向陽。
“叫工兵排過來!”
“帶上絞盤、鋼纜、千斤頂!把吃奶的勁兒都給我使出來!”
傅立言的聲音不大,他頓了頓,嘴角那抹冷笑更甚。
“既然來了咱們家門口,就沒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咱們該收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