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芸芸開啟紙包,對著清凌凌的水面,毫不猶豫地將裡面的粉末往水缸裡倒。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不耐煩的女聲。
“哎呀,我東西忘拿了,你們先去,我馬上就來!”
是那個領頭的女知青!
朱芸芸嚇得心臟驟停,手一抖,那半包藥整個掉在地上,白色的粉末瞬間灑了一地。
她腦子嗡的一聲,慌忙彎腰去撿,可根本來不及了。
“吱呀——”
木門被猛地推開,女知青叉著腰站在門口,一眼就看見了屋裡的朱芸芸,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凝固。
“朱芸芸?你個賊骨頭跑這兒來幹甚麼?!”
她的視線猛地掃到地上和水缸邊緣灑落的白色粉末,再看到朱芸芸手裡捏著的那個油紙包,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
“你……你往我們水缸裡放了甚麼?!”女知青的聲音本就尖銳,現在更是尖銳得刺耳。
朱芸芸的大腦一片空白,但求生的本能讓她瞬間做出了反應。
她死死攥住手裡剩下的半包老鼠藥,身體一軟,臉上擠出一個又驚又怕的可憐表情。
“我……我沒……”
“你還敢說沒有!我都看見了!”女知青看她這個表情,嚇得往後退了一大步,扯開嗓子,用盡全身力氣朝外面大吼,“來人啊!快來人啊!朱芸芸下毒了!她要殺人啊!”
這一嗓子石破天驚。
正在往地裡走的人群瞬間炸了鍋,扛著鋤頭鐵鍬就往回瘋跑。
“怎麼了?誰下毒?”
“在哪兒呢!在哪兒呢!”
不到半分鐘,土屋外就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女知青哆哆嗦嗦地指著屋裡的朱芸芸,聲音都在發顫,“是她!就是她!我回來拿東西,親眼看見她鬼鬼祟祟地往我們水缸裡撒白色粉末!”
“唰”的一下,上百道視線像刀子一樣,齊齊紮在朱芸芸身上。
朱芸芸嚇得連連後退,身體晃得像風中的爛葉,眼淚說來就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你還狡辯!”女知青氣得眼眶通紅,“我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
人群裡瞬間爆發出怒罵。
“呸!真是個黑了心的爛貨!”
“我的天,這不光是偷東西,這是要人命啊!快!誰上去把她綁了!別讓她再害人!”
“看她手裡還捏著東西!那包裡肯定就是毒藥!”
朱芸芸的名聲早就爛透了,根本沒人信她的辯白。
但她渾身上下又是膿又是瘡,臭氣熏天,一時間,叫囂得最兇的人也只敢在外面罵,沒一個真敢上前去抓她。
“我沒有胡說!”朱芸芸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淒厲,“我就是想嚇唬嚇唬你們!昨天你們那麼罵我,我恨你們!”
她猛地攤開手掌,露出那半包白色粉末。
“我一個被管制的壞分子,連餿飯都吃不飽,我上哪兒去弄毒藥?”
“你們看清楚!這就是我在牆根底下摳的白土!我就是想放進去,讓你們喝了拉幾天肚子,給我出出氣!”
“你們看!這就是我撿的白土!不信你們嚐嚐!”
她死死盯著眾人,不等任何人反應,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驚掉下巴的舉動。
她仰起頭,把手裡剩下的半包粉末,一股腦全倒進了自己嘴裡!
所有人都看傻了。
朱芸芸脖子一梗,用力將那些帶著苦澀味的粉末嚥了下去。
她臉色煞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卻還是強撐著,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們看……我要是真下毒,我……我敢自己吃嗎?”
說完,她“哇”的一聲大哭起來,癱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們天天欺負我,罵我……我知道我命賤,可我也沒想過要害死誰啊……”
“昨天……昨天你們罵我是破鞋,罵我偷東西……我心裡難受……我就想報復一下……我真的沒想害人命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配上那張人鬼難辨的臉和滿身的汙穢,那股子悽慘勁兒,讓在場不少人都動了惻隱之心。
人群的怒火,漸漸被驚疑和同情取代了。
“哎……她要是真下毒,哪敢自己往下灌啊?”
“就是啊,看她這個樣子,也確實怪可憐的……”
“昨天那幾個女娃是罵得狠了點,又是破鞋又是爛貨的,誰聽了不記仇?”
領頭的女知青一看風向要變,急了,“你們別信她!她就是裝的!這個女人最會演戲!”
可朱芸芸哭得更兇了,整個人抽搐著,“我沒裝!我真的沒想害人!你們要是不信,你們可以去驗!去驗那個水缸!看看裡面是不是就是普通的白土!”
她掙扎著想往前爬,卻忽然身子一軟,頭一歪就要栽倒。
旁邊一個心軟的老大娘下意識伸手扶了她一把,“哎呦,這孩子……”
“大娘你別碰她!”女知青尖叫,“她身上髒!她肯定有鬼!”
可週圍的人已經徹底動搖了。
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老鄉,膽子也大,他擠開人群,徑直走到水缸邊上,大聲說:“吵甚麼吵,是不是土,老子嚐嚐不就知道了!”
說著,他伸出那根粗糙黝黑的手指,在水缸邊沿沾了點還沒完全化開的白色粉末,就要往嘴裡放。
剎那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他的手指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