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支火箭筒。
墨綠色的筒身，流線型的外觀，握把、扳機、瞄準鏡……所有部件都在。
不是半成品，不是草草拼湊的樣子。
而是一件完整的，看起來就很專業的武器。
沈國棟的腳步停住了。
慕青雪正站在工作臺邊，給幾個組員講解著甚麼。
哪怕看到他破門而入，也僅僅是抬眼瞥了一眼，依舊淡定從容。
“……這個擊發裝置的設計，採用了雙保險結構。”她的聲音清晰，帶著一種講課的節奏，
“第一道保險是這個卡扣，必須完全推開才能進入待發狀態。第二道保險是這個彈簧，只有扣動扳機的力度達到標準，才會觸發。”
李工湊在旁邊，聽得很認真:“這樣設計，是為了防止誤觸發?”
“對。”慕青雪點頭，“火箭筒這種武器，安全性永遠是第一位的。雙保險設計，能最大程度避免意外。”
“還有這個瞄準鏡。”慕青雪拿起火箭筒，指著上面的瞄準裝置，“採用的是光學瞄準系統，有效射程三百米內，誤差不超過五厘米。”
每一個部位的作用，她都講的頭頭是道。
沈國棟站在門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火氣，在看到那支火箭筒的瞬間，全消了。
這……
這真的做出來了?
不是半成品，不是湊合的樣子，而是一件完完整整的武器?
沈國棟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他原本以為，慕青雪最多隻是把零部件拼起來，做個樣子出來。
可現在看來……
這哪裡是樣子貨?
這分明就是成品!
他腦子一團漿糊，噔噔噔的走了進來。
“所長！”李工連忙站了起來。
其他人也紛紛站了起來，看到所長那張僵硬鐵青的臉，都有點心虛。
“所長，您來了。”慕青雪放下手裡的部件，轉過身來，她的語氣依舊平靜。
沈國棟走過去，盯著工作臺上的火箭筒。
半天沒說話。
車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李工幾個人面面相覷，不知道所長這是甚麼意思。
過了好一會兒，沈國棟終於開口了。
“這……”他的聲音有點沙啞，“這就是你說的火箭筒?”
“是的。”慕青雪點頭，“RPG-7V2，按照圖紙製作的原型機。”
“幾天?”沈國棟抬起頭，死死盯著她，“你就用幾天時間，把這東西做出來了?”
“準確來說，是五天半。”
慕青雪的話音落下，沈國棟再次凝固了。
五天半。
沈國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原本給的期限是一個月，這已經是他根據多年經驗壓縮到極限的時間。
可現在，慕青雪用了五天半，就把成品擺在了他面前。
這不是開玩笑嗎？
沈國棟伸手，想要拿起工作臺上的火箭筒，手剛碰到筒身，又縮了回來。
太燙手了。
不是物理上的燙，是心理上的燙。
這東西要是真能用，那意義太大了。
可要是個樣子貨，那丟人就也丟大了。
“所長，您看看。”
李工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到旁邊，把火箭筒遞到沈國棟手裡。
沈國棟接過來，沉甸甸的份量壓在手裡。
他端詳著這支火箭筒，從筒身到握把，從扳機到瞄準鏡，每一個細節都仔細看。
越看，心裡越沒底。
這做工，這精度，這裝配水準……完全不像是趕工做出來的東西。
“材料都是按圖紙來的？”沈國棟抬起頭。
“是的。”慕青雪點頭，“特種鋼，精密零部件，包括瞄準鏡和擊發裝置，全部按照圖紙標準。”
“組裝呢？”
“也是按圖紙。”慕青雪走到工作臺邊，拿起一份厚厚的檔案，“這是組裝記錄，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環節，包括公差控制和質量檢測，都有詳細記錄。”
沈國棟接過檔案，翻開看。
密密麻麻的記錄，時間精確到分鐘，資料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每一個零部件的裝配順序，每一個螺栓的扭矩，甚至連筒身內壁的光滑度都有測量資料。
沈國棟的手指在檔案上停住。
這不是趕工能做出來的東西。
這是……
“你們……”沈國棟抬起頭，“你們這幾天都沒休息？”
李工撓了撓頭：“也不是沒休息，就是休息得少點。”
“少點是多少？”
“一天睡三四個小時吧。”老張在旁邊插話，“不過也還行，精神著呢。”
沈國棟看了看幾個人，眼睛都紅了，鬍子拉碴的，衣服皺巴巴的。
他突然覺得嗓子有點堵。
這幾個老夥計，跟著他幹了十多年，甚麼時候這麼拼過命？
“所長，您別光看記錄。”老趙湊過來，“您得摸摸實物，這手感，這重量，絕對達標。”
沈國棟重新拿起火箭筒，這次他仔細感受了一下。
重量大概七公斤左右，正好是單兵便攜的標準。
筒身的平衡點在握把位置，舉起來很順手。
他試著瞄準了一下，瞄準鏡很清晰，十字準星正中。
“擊發裝置給我看看。”
慕青雪走過來，指著扳機部位：“這裡是第一道保險，往上推。第二道保險在這裡，扳機力度要達到五公斤。”
沈國棟按照她說的操作，咔噠一聲，保險開啟。
扳機的手感很實，不鬆不緊。
他又試了幾次，每次都很順暢。
“彈藥呢？”沈國棟放下火箭筒。
“還在加工。”慕青雪回答，“火箭彈的結構比較複雜，需要的時間長一些。預計三天後能完成。”
“三天？”沈國棟皺眉。
“嗯，三天。”慕青雪的語氣很平靜，“彈頭的裝藥量和引信結構，都需要反覆測試。這個急不來。”
沈國棟沉默了。
車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外面的風聲。
秘書站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好一會兒，沈國棟突然笑了。
“你啊……”他指著慕青雪，“你是真敢啊。”
慕青雪沒說話。
“五天半做出原型機，這要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沈國棟在吹牛。”沈國棟把火箭筒放回工作臺，“行，既然你敢做，我就敢批。”
他轉身對秘書：“通知靶場，三天後準備全效能測試。”
“是！”秘書立刻記下。
“還有。”沈國棟頓了頓，“通知軍區，說我們這邊有重要武器需要測試，讓他們派人來觀摩。”
沈國棟來去匆匆，確定了之後就徑直向外走去。
慕青雪注意到，他走出門的瞬間，伸手胡亂的抹了抹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