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長回到辦公室，反手關上門，靠著門板長長地出了口氣。
會議室裡那些人的嘴臉還在他腦海裡晃。
他走到辦公桌前坐下，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厚厚的人事檔案，翻開第一頁，是趙工的資料。
“趙工，四十三歲，材料學博士年入所……”
所長看著檔案上的照片，那張臉和剛才會議室裡的表情重合。
他拿起筆，在趙工的名字上打了個叉。
不是因為趙工說錯了話，而是因為他的思維方式。
一個研究員，第一反應不是自己研究，而是想著去買，這種人不能要。
所長繼續往下翻。
第二份檔案，老李，五十六歲，老資格了。
檔案上寫著：兒子在香港做生意。
又是一個叉。
第三份，小張，三十二歲，年輕有為。
檔案備註：岳父曾在日本留學，與日方學者有書信往來。
叉。
所長一頁頁翻著，手裡的筆不停地畫著叉。
性格有問題的，不能要。
家裡有犯罪記錄的，不能要。
和外國有關係的，不能要。
崇洋媚外的，更不能要。
一個小時過去，桌上的檔案堆了厚厚一摞，能用的人卻寄寄無幾。
所長揉了揉太陽穴，他站起身，走到窗邊，點了根菸。
窗外的首都豔陽高照，樹葉在風中搖曳。
所長吸了口煙，腦子裡全是昨天看到的那份資料。
那是一份用牛皮紙袋裝著的檔案，放在他辦公桌上，他還以為又是哪個部門的例行報告。
開啟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碳纖維。
詳細的製備工藝，精確的溫度控制，各種型號的效能引數，甚至連每種碳纖維適合做甚麼都寫得清清楚楚。
T300適合做飛機結構件，M40適合做導彈殼體，T700可以用在航天器上……
所長大致翻了幾頁後，手就開始抖。
他搞了二十多年材料研究，一眼就能看出這份資料的分量。
這不是簡單的技術檔案，這是能改變國家命運的東西！
碳纖維，所長是聽說過這種材料的名字的。
美國和日本有專門的公司和實驗室在研究它！
可惜，一直處於嚴格保密狀態，根本不知道具體情況，實在是有些虛無縹緲。
現在一看這資料，這東西，比鋼鐵輕，比鋼鐵硬，耐高溫，耐腐蝕。
有了它，飛機能飛得更快更遠，導彈能打得更準更狠，衛星能造得更輕更穩。
這東西要是能研製並量產，咱們國家在國際上的地位，立馬就不一樣了！
美國人、日本人現在還在摸索階段，咱們要是能搶先一步……
所長越想越激動，激動的一晚上沒睡，當晚就連夜寫了報告，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上面。
上面的反應比他想象中還要快。
當天下午，最高階別的秘密會議就開了。
今天上午，回覆下來了。
批准立項，嚴格選人，保密級別最高。
碳纖維專案組的所有成員，都要進入專門的保密基地，接受最高階別的保護。
所有人的家屬也要接受審查，確保沒有任何安全隱患。
想到這裡，他突然想起一個人。
小莊，莊永祥。
這小子雖然是搞玻璃纖維的，這兩天，好像一直在到處查碳纖維的資料。
所長當時還奇怪，這小子怎麼突然對碳纖維感興趣了。
現在想想，這小子腦子轉的倒是挺快。
所長翻出莊永祥的檔案看了看。
二十八歲，材料學碩士年入所，家庭成分清白，父母都是工人，沒有任何海外關係。
性格方面……檔案上寫著：踏實肯幹，不愛說話，埋頭做事。
所長在莊永祥的名字上畫了個圈。
就他了。
莊永祥接到通知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
“明天上午九點，到所長辦公室開會，參加碳纖維專案組籌備會議。”
通知的小戰士說完就走了，留下莊永祥一個人站在走廊裡發呆。
碳纖維專案組？
他？
莊永祥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來，腦子還是暈的。
他就是個普通的小研究員，平時連發言的機會都沒有，怎麼突然就被選進專案組了？
而且還是碳纖維專案組。
這可是所長昨天在會議上說的，要全所重點投入的專案。
莊永祥想起前幾天在新華書店遇到的那個女同志。
因為她當時隨口說的那些話，他回來後就開始到處查資料。
碳纖維這東西確實有，但資料極少，他就只好到處問。
結果查著資料，和別人探討著，他越發覺得那位慕同志說得有道理。
玻璃纖維，恐怕是真的不可能再加強了，而碳纖維這個方向，也確實有搞頭。
沒想到才過了幾天，所裡就正式立項了。
自己竟然還被選進了專案組。
莊永祥越想越覺得神奇。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院子。
院子裡有幾個研究員在討論甚麼，其中就有昨天在會議上吵得最兇的趙工。
趙工正在和幾個人說著甚麼，表情很不滿。
莊永祥收回視線，心裡暗暗慶幸。
幸好那天遇到了那位女同志，幸好自己聽了她的話去查資料。
不然的話，這次機會肯定輪不到他。
他回到工位上，拿出筆記本，開始整理這幾天查到的資料。
既然要參加專案組，那就得做好準備。
不能丟人。
另一邊，慕青雪和專案組的成員們，這幾天磨合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