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總工趕緊掏出兩份譯稿,一份是皺巴巴的舊譯本,一份是慕青雪寫的新譯稿,加上剛剛帶過來的後半部分的稿子,顯得更新了。
“您看!有大部分原因,是因為這翻譯問題!”
“原來的翻譯把‘滾珠絲槓預緊力 250N’譯成‘使勁擰到底’,就因為這個,絲槓都磨出溝了;還有這‘液壓閾值’,居然被譯成了‘越高越好’,搞的我們差點沒爆管!”
“還好運氣好,之前沒有釀成事故,若是有人員出事,就真的糟了!”
“也是幸好有這位慕青雪專家的幫助,我們才得以重新翻譯了一份,並修好了這臺鏜床。”張廠長側一側身子,讓大家看到站在那裡的慕青雪。
王參謀沒說話,低頭翻著那本舊譯本。
趁著這個機會,張廠長把劉科長一直阻撓的事情也說了出來。
雖然這屬於他們廠裡內部的事情,劉科長也已經被抓起來了。
但劉科長在上面也有些關係,可能會牽扯到一些人,這就不是他一個廠長能動得了的來,倒不如趁此機會,讓軍區知道情況,不管他們插不插手進來,至少也不能因此讓自己背鍋。
聽著他的話,王參謀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明白了,我們會處理的。”王參謀冷聲說道。
他翻著翻譯稿,目光在慕青雪補全的幾張參數列上停了停,抬頭第一次認真地看向慕青雪,這個格外年輕漂亮的女同志。
“這都是你翻譯的?這些資料是怎麼來的?”
“我找了原廠的設計圖,上面有些沒標的引數,按機器的磨損程度補了補。”慕青雪的聲音清清淡淡,沒有因為他之前的無視焦慮不悅,也沒有因為他的重視高興。
有一種與外貌年齡完全不符的沉穩。
王參謀又翻了一會兒手裡的稿子,突然笑了。
他將翻譯稿遞給慕青雪:“去年軍械所那臺蘇式鏜床,就卡過類似的毛病,仨月沒修好,最後換了半臺機器的零件。早知道有你這本事,我高低得請你去看看。”
他這話一說出口,工人們都鬆了一口氣,王總工和張廠長的臉上也忍不住帶出了笑容。
這次絕對是穩了!
試機結束時,王參謀在驗收單上籤了字。
“小同志,有興趣來軍械所不?”他把單子遞給張廠長,又看向慕青雪。“我們那兒的機器,比這臺金貴多了,就是翻譯稿總出岔子,缺個懂行的盯著。”
慕青雪愣了一下,沒想到王參謀會突然邀請自己去軍械所!
聽到這個詞她就覺得心裡一動,軍械所!那可是軍械所啊!
想到自己在現代看的那些閱兵儀式上,那些讓人眼睛發亮的武器,慕青雪就覺得很心動。
如果能為此時軍工較弱的祖國出一份力,她是非常樂意的。
但想到王參謀是屬於華北軍區的,她又猶豫起來。
華北軍區,離政治中心實在是太近了!
慕青雪總覺得離這兒越近,越容易在後面被捲進去。
還是東北好,深山老林,天高皇帝遠的,起碼夜裡能睡個安穩覺。
真要為軍工出力,在哪兒不能幹呢?
這樣想清楚後,慕青雪心態又穩了下來。
“王參謀,謝謝您的看重。”她搖了搖頭,想到一個非常正當的拒絕理由,“不過我是軍屬,愛人在東北軍區,跟您不是一個系統。跨軍區的事兒,我不方便摻和。”
“哦?”聽到慕青雪這樣說,王參謀的興趣反倒更濃了,他的目光轉向傅立言,帶著點審視,“這位是?”
“這就是我愛人,傅立言。”慕青雪側身介紹。
傅立言往前邁了一步,“啪”地敬了個禮,軍靴在地上磕出清脆的響:“同志你好,東北軍區步兵二團團長傅立言。”
王參謀回了個標準的軍禮,臉上的表情越發的柔和,連眼角的紋路都軟下來了,“軍屬好啊,自家人,信得過!”
他沒再提邀請慕青雪去軍械所的事兒,只是臨走時又看她一眼,眼神中滿是欣賞。
慕青雪知道,這事兒沒算完。
不過管他呢!
無所謂了,等他們回去後,真要協調跨區的事,也得是上面領導們合計,輪不到她一個修機器的操心。
在場眾人看著這事情的發展,各個都瞪大了雙眼,滿臉震驚。
要求那麼嚴格到嚴苛的王參謀,今天不但一次過了他們的單子,還親自邀請慕專家去軍械所!
那可是軍械所啊!
可更讓他們沒想到的是,慕青雪竟然當面拒絕了王參謀。
看著王參謀他們離開,眾人這才七嘴八舌的說起話來。
“那可是軍械所啊!竟然邀請慕專家去!”
“慕專家有那個實力,咋不能去?”
“慕專家,您咋就拒了呢?那可是軍械所啊!那地方的門檻,比我們廠門立起來還高!”
聽著他們的話,慕青雪只是笑笑,沒說話。
張廠長自王參謀簽了驗收單後,就一直笑得合不攏嘴,此時在一旁搓著手:“慕專家,傅同志,中午我讓食堂再加倆菜,咱慶祝慶祝?”
慕青雪搖了搖頭,“不了張廠長,驗收完了,我們想出去轉一轉。過幾天機器再穩定穩定,我們就該回東北了。”
另一邊,廠區的禁閉室黑洞洞的。
黴味混著牆角的尿騷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劉科長正躺在木板床上,用指甲摳牆皮。
不,現在已經不能叫他劉科長,他現在只是劉長明瞭!
“呸!”扣著扣著,他突然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他壓低了嗓門,自言自語的罵著。
“都怪那女人多管閒事!”
“甚麼玩意兒!”
“還有,張宏這個王八蛋,還真派人去查了!”
“這年頭,廠裡誰不撈點好處,老子拿的那點錢算個甚麼?!”
劉長明蜷縮在硬板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蛛網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