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雪應了一聲，聲音略微抬高，語氣裡更是帶著點怯意，彷彿一個剛進社會的毛頭小子，因為膽大好奇才來這黑市碰碰運氣。
那老太太見他這般模樣，眼中頓時多了些算計。
“這可是正經好東西，” 老太太往左右瞟了瞟，壓低了聲線，“早年我在大戶人家當幫工，這木盒是主人家閒置下來的，裡頭還壓著些老物件呢。你要是誠心要，給點實在的就行。”
慕青雪心裡清楚，她嘴裡這 “主人家閒置的”，說白了就是偷摸順出來的。
這黑市本就魚龍混雜，多的是這種坑蒙拐騙來的物件，見怪不怪。
“大戶人家啊？” 慕青雪故意拖長了調子，像是被這三個字勾得動了心，眼睛卻透著股子實打實的傻氣，“啥叫‘實在的’啊？”
她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用手在懷裡摸了摸。
老太太眼珠轉了轉，聲音壓得低低的：“我也不多要，給點糧食就行！這盒子是紅木的，裡面還有照片和書，往後說不定能值大錢！”
慕青雪心中暗笑，這盒子雖然顏色暗，但一看就是普通雜木的，哪裡會是甚麼紅木？
不過她也沒有戳破，表面上似乎有些不捨，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手裡猶猶豫豫的，不想遞過去。
“大娘，我就帶了一斤小米，你看行不？”她看起來像是肉疼的緊。
老太太瞅見布包裡露出來的小米粒，黃澄澄的，顆顆飽滿，眼睛 “唰” 地亮了，忙不迭伸手搶過去，往懷裡一揣，又把那木盒往慕青雪手裡一塞。
“成！咋不成！” 老太太生怕她反悔似的，話音剛落就往後退了兩步，“給你了給你了，拿好！”
說罷，她頭也不回，腳底跟抹了油似的，轉身就往黑市深處鑽，眨眼就沒了影。
慕青雪還維持著那副憨傻的模樣，捧著木盒左右看了看，藉著頭頂漏下來的月光掀開盒蓋，裡面果然是一張照片，還有一本泛黃的書籍。
她把木盒往懷裡一揣，也快步出了黑市。
可能是因為這兩天查得嚴，外面倒也沒有遇到甚麼危險，慕青雪左右看了看，將盒子往空間一放，便瞬間消失在原地。
今天出來這趟還真是無聊，還是趕快回招待所吧。
另一邊，招待所房間裡，
正板正地睡在床上的傅立言，雙眼猛地睜開。
有動靜！
一陣極輕的 “窸窣” 聲從走廊傳來。
難道是青雪出門了？不對。
他側過臉，耳朵貼在枕頭上，屏著氣聽了片刻，臉色微微沉了沉。
這聲音不對，像是有人踮著腳尖走路，帶著股子鬼祟。
傅立言眼神一凜，幾乎是瞬間從床上彈坐起來，翻身下床時，赤著的腳底板落在地上，沒發出半點兒聲響。
他走到門邊，屏住呼吸，將耳朵輕輕貼在門板上，聽了約莫兩秒。
果然，這聲音就在隔壁慕青雪的門外。
“咔噠。”
傅立言猛地拉開門，走廊裡微弱的光線，勾勒出一個蹲在地上的黑影。
那黑影顯然沒料到門會突然開啟，嚇得渾身一僵，手裡攥著的東西 “啪” 地掉在地上，也顧不上去撿，轉身就往樓梯口竄。
傅立言沒急著追，怕掉在這兒的東西對慕青雪不利，他先低頭瞥了眼，是張摺疊起來的紙條，忙彎腰撿起揣進褲兜，長腿一邁，才跟了上去。
他刻意放輕了腳步，每一步都踩在樓梯接縫處，避免發出聲響。
以他的身量，若是真放開了跑，保準能吵醒整個招待所的人。
這個人來意不明，傅立言並不想打草驚蛇。
追到樓下，黑影已經竄到了院門外，傅立言加快速度，路過門衛室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裡面守夜的大姐睡得正香。
出了院門，傅立言再無顧忌，腳下速度猛地提起來，高大的身影在夜色裡像一道利落的風，眼神銳利如鷹，藉著月光死死盯著前面那道慌不擇路的黑影。
兩人之間的距離一點點拉近。
那黑影顯然對這一片熟門熟路，專挑窄巷子鑽，拐了兩個彎，竟一頭扎進了條僅容一人透過的小道。
傅立言緊隨其後，胸腔裡的呼吸依舊沉穩，腳下的速度半點沒減，眼看還差兩步就要追上，那黑影卻像條泥鰍似的，猛地一矮身，“嗖” 地鑽進了牆根的狗洞。
傅立言皺起眉，正想繞路從街口堵，眼角餘光卻瞥見巷口站著個穿藍布褂子的青年，身形單薄，正往這邊看，眼神裡帶著點驚慌。
同夥？
傅立言心裡一緊，當即認定這是放哨的，二話不說就朝他衝過去，喉間壓低了聲線，帶著股子懾人的冷意：“站住！”
那青年不是別人，正是剛從黑市回來的慕青雪。
她還沒來得及卸去偽裝，見傅立言這副凶神惡煞的模樣追過來，嚇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怎麼醒了？難道發現自己出去了？
眼下哪還有功夫想這些，跑才是正經事！
眼看傅立言幾步就跨出幾米遠，慕青雪急中生智，腳步一錯，閃身躲進旁邊的陰影裡，藉著隨身空間的掩護，“嗖” 地一下隱匿了身形。
緊接著，連續幾次瞬移，眨眼就衝回了自己的房間，一頭扎進空間別墅，對著鏡子瘋狂卸妝。
傅立言追到陰影處，只看到空蕩蕩的巷子，風捲著幾片落葉飄過，剛才那個青年，竟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他站在原地，眉頭擰得更緊了，心裡疑竇叢生，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摸了摸褲兜裡的紙條。
就在這時，兩道手電筒的光柱 “唰唰” 地掃了過來，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甚麼人？你在這裡幹甚麼？”
光柱直直打在傅立言身上，是巡邏隊的人，他們顯然是聽到了剛才的動靜，快步趕了過來。
領頭的人胳膊上彆著紅袖章，手裡攥著根磨得發亮的木棍，另一隻手舉著手電筒，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傅立言，帶著幾分審視。
傅立言這副身形在夜裡確實有點嚇人。
不過他們看清楚這人身上穿的是軍裝，腳底下甚至還沒穿鞋，似乎是遇到了突發動靜，顯然鬆了一口氣。
“同志，你這是咋了？” 領頭的人開口問道，語氣緩和了些。
傅立言站在原地沒動，沉聲解釋道：“我在招待所睡著覺，聽見有人在我房門外鬼鬼祟祟的。我追出來，見他還有個放哨的，倆人往這小巷裡一鑽，就沒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