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陽光落在房間裡,顯得屋裡格外的亮堂。
慕青雪將機器的外文說明書與中文翻譯版並排攤在招待所的木桌上,從隨身挎包中拿出一支紅筆,又從空間別墅裡翻出一本英文版機械詞典大全。
像這種銷往外國的出口商品,哪怕他們的說明書,使用的是自己本國的語言文字,但為了適應歐美市場,他們怎麼說也至少會標有英文的標註。
所以之前她在問王總工要原文說明書的時候,慕青雪並不擔心自己看不懂,反正這種專業的詞彙,怎麼說也至少會有個英語備註。(作者不懂這個,作者編的)
她先是對著 “ball screw”(滾珠絲槓) 這個詞皺了眉,對應的中文翻譯赫然寫著 “鐵桿子”。
甚麼鬼?鐵桿子?!
這不用翻字典也知道錯得離譜。
慕青雪拿起機械詞典翻了翻,將原本的鐵桿子三個字兒畫了個圈,寫上滾珠絲槓四個字。
同時還在旁邊批註:“此部件為精密傳動結構,含滾珠槽,用於將旋轉運動轉換為線性運動,非普通鐵桿,譯錯會導致安裝誤差。”
再往下翻,
“quenching and tempering”(淬火和回火) 被譯成了 “高溫燒一遍”。
慕青雪忍不住嗤笑一聲,在譯文空白處寫下:“調質處理:淬火 + 高溫回火,用於改善材料綜合力學效能,非簡單燒造。”
最離譜的是“tolerance range”(容差範圍),硬生生被翻譯成 “差不多就行”。
慕青雪被這硬核翻譯看得愣了愣,有種想要吐槽的感覺。
可算是體會到為甚麼翻譯要書面語了,這口語真的讓人受不住啊。
想起王總工說過,這鏜床的進給精度要求是毫米以內,她只是覺得頭大。
該說萬幸這鏜床引進的時間還不長嗎?
這要是按照這中譯本上的說明來操作,這鏜床估計用不了多久就徹底報廢了。
還能堅挺到現在這個時候,慕青雪都覺得,這鏜床的質量還是不錯的。
她往後又翻了幾頁看了兩眼,乾脆把紅筆往桌子上一擱。
與其在這錯漏百出的翻譯本上補補改改,還不如直接重譯算了。
重譯既能讓人看到她的本事,又能避免鏜床修好後因錯誤說明再度損壞,省得被懷疑能力不足;還能給重工機械廠留個好印象,方便日後聯絡。
而且能和王總工這樣的業內大佬交好,對自己的職業生涯大有裨益。
這重工機械廠在全國的地位都是很高的,如果能夠保持良好的關係,不說她個人,哪怕是他們基地,以後也絕對會因此受益。
反正她本就打算長期待在基地,藉此提升自己在高層眼中的分量,也是件好事。
反正這會兒也沒甚麼別的事情,說幹就幹。
等傅立言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慕青雪手肘邊堆了幾頁稿子。
傅立言看了兩眼,笑道:“你這是打算給他們重新寫一本嗎?”
“嗯,原來的錯得太離譜了,我看不下去了。” 慕青雪繼續低頭寫,“等我這邊翻譯出來,就讓他們知道甚麼才叫專業。”
傅立言忍不住無聲地笑了一下,連忙伸出手擋在嘴前握拳假咳了一聲。
慕青雪這好強的性子,在他看來,其實也沒甚麼不好。
到了中午小陳就來喊人了,開著車送他們到了國營飯店見了張廠長。
飯店前廳掛著 “抓革命促生產” 的紅綢標語,裡面早已坐滿了人,張廠長提前佔了一桌等著。
聽說慕青雪是南方來的,還特意多點了一份紅燒肉、一盤青菜,開了一瓶橘子汽水推到慕青雪的面前。
他臉上的笑容滿含歉意:“小穆同志,上午車間裡的事兒是我們廠的不對,還請你不要往心裡去。”
“廠長客氣了,我這次來就是為了解決問題的。” 慕青雪微微一笑,讓許多在吃飯的人頓覺眼前一亮。
“正好這幾天也能多休息休息,我提前在實戰前多看看說明書,到時候定能快速解決這個問題。”
慕青雪說著,便將說明書的中文翻譯有錯誤的事情告訴了他。
“我到時翻譯一份準確的出來,如果再按照那錯誤的版本用你們這臺鏜床,就算這次修好了,恐怕不到半個月就要報廢了。”
廠長聽得又驚又喜,驚的是,他們之前是真的是按照那中文翻譯使用和安裝那臺機器的;喜的是,慕青雪看起來如此有把握,竟然願意幫他們翻譯一份出來。
他搓著手,臉上有些不好意思:“這真是謝謝慕專家了。”
吃了飯,這次他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真摯。
“我們這些老師傅呢,他們也不是壞,就是接受不了,心氣太高,腦子轉不動。”
“我在這裡替他們先向小慕同志道個歉,你放心,等你把機器修好了,我親自給你敲鑼打鼓送錦旗。”
傅立言與慕青雪心有默契,當即說道:“錦旗就不必了,到時候讓他們給我媳婦道個歉。”
張廠長笑了起來:“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的。”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吃完飯,張廠長本還想讓小陳和他們一起送回招待所。
慕青雪便說自己打算在王府井那邊逛一逛。
“王府井啊,那可是我們這兒一大招牌,北京最有名的百貨大廈!” 廠長一副很懂的樣子,“就是那邊買東西的人實在太多了,你們現在去估計晚了,要排長隊。”
“沒事,我們也只是隨便看看。”慕青雪也沒打算在百貨商店買甚麼東西。
拒絕了張廠長和小陳的陪同,兩人慢悠悠地走在街上。
街上的人都來去匆匆,很少見到有像他們兩人這般悠閒,又長得這麼吸引人眼球的,每個人都好奇地回頭看他們。
“不知道王府井的百貨大樓賣的究竟有甚麼?”這王府井在後世是個挺有名的景,不過慕青雪去玩的時候,也並沒有感覺有甚麼特別的。
唯一讓人記憶猶新的好像就只有那賣烤蟲子的路邊小店了。
“我聽說那邊還有個東安市場,有舊書攤兒,到時候咱們去瞧一瞧,說不定能挖出甚麼寶貝來。”
傅立言沒說話,一雙眼睛只含笑盯著慕青雪輕快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