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淑珍面無表情地坐在桌子前，桌上是幾盤冷菜和兩碗米飯。
不知又等了多久，門 “咔嚓” 一聲被開啟了。
楊淑雲哼著歌，高高興興地走進來，徑直往房間裡走去。
“站住。” 楊淑珍冷冷地說，“你告訴我，你今天去哪兒了？怎麼現在才回來？”
她突然盯著楊淑雲的脖子，楊淑雲脖子上繫著一條漂亮的紅色絲巾，楊淑珍確定她出門前絕對沒有這個東西。
“這是哪兒來的？”
“你怎麼老是問個不停？”楊淑雲聽到她的質問，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我就是去找小姐妹們玩去了，這絲巾是我小姐妹借給我帶的。”
她瞄了一眼桌子上的飯菜，一臉無所謂。
“你自己吃吧，我吃過了，有點累，現在想先去睡了。” 楊淑雲說完便直接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楊淑珍本想追問一下她所謂的小姐妹究竟是誰，看著妹妹身上那鮮亮的衣服，突然說不出話來，心中有了一個不妙的猜測。
這絲巾並非一般人能買到的，在這個年代，那是要託關係才能從大城市的百貨商場買到的。
誰家認識沒多久的小姐妹，會把這樣貴重的東西借給其他人帶？
還有她的衣服，楊淑珍清楚地記得自己並沒有為她買過這樣好料子的衣服，自己丈夫就更不可能了。
再加上楊淑雲最近總是偷偷摸摸地出去玩，楊淑珍心中有一個可怕的猜測。
作為一名政委的家屬，她自然具備著一定的偵查能力，但妹妹的異常實在是讓她只能聯想到那個最不敢想的結果。
她甚至有些痛恨自己的觀察力了。
楊淑珍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她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回想著小時候和姐妹們在田野中嬉戲的場景，還有妹妹明明肚子餓的咕咕叫，卻還為她藏著的那枚紅薯。
但與此同時，她的眼前，楊淑雲脖子上那精緻的紗巾時不時地出現在腦海中。
楊淑珍捂著臉哭了起來，她就不該接妹妹過來啊！
楊淑珍環顧四周，這是她努力經營了多少年才安定下來的日子，這是她的家啊。
她眼神堅定起來，下定了決心。
慕青雪睡了個午覺，醒來的時候傅立言已經走了。
看了看時間，離醫院通知的時間還早，她慢悠悠地換了一身衣服，帶上隨身的挎包用來裝婚檢報告，便悠悠閒閒地向醫院走去。
慕青雪上了樓，找到傅立言說的那個三零八辦公室。
門是半掩著的，她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裡面的蕭月正手拿一面小鏡子，仔細地照著，見她進來，“啪” 地把鏡子按在了桌子上。
“喲，這不是傅團長的新媳婦嗎？稀客呀。”
慕青雪見對方顯然是上次和自己吵架的那個醫生，眉頭微微一皺，不過也沒有接她的話茬，直接了當的問：“我是來拿婚檢報告的，三零八辦公室沒錯吧？”
蕭月往後靠了靠，慢悠悠地靠在椅子的椅背上，指尖敲著桌面，突然嗤笑了一聲：“報告？甚麼報告？誰通知你今天來拿了？”
“醫院上午打的電話，說四點過來拿。” 慕青雪皺了皺眉，看來這個女醫生是記著上次的仇，要刁難自己。
“哦 ——” 蕭月拖長了調子，從抽屜裡抽出一疊檔案，故意在手裡拍得 “啪啪” 響，“你說這個啊？早發完了。規定是三點前領取，超時不候，你不會連這點規矩都不懂吧？”
“我接到的通知就是四點。” 慕青雪的聲音冷了下來，“而且現在才三點五十五。”
“我說三點就是三點。” 蕭月把檔案往抽屜裡一鎖，鑰匙在指間轉了個圈，“醫院的規矩，難道還由得你一個家屬說了算？真沒想到，傅團長那樣的人物，娶個媳婦連按時按規定拿報告都做不到，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慕青雪皺了皺眉，這個女人上一次見面就對自己態度古怪，莫名其妙地嘲諷自己，她還以為是這人犯賤，現在看來，這女人對自己的態度，竟然和傅立言有關，她不會是傅立言的愛慕者吧？
慕青雪忽然笑了，笑意沒到眼底：“蕭醫生這是把私人恩怨帶到工作上了？上次在診室沒哭夠，這會兒想換個法子找回場子？”
蕭月的臉 “騰” 地紅了，猛地站起來：“你胡說甚麼！我是按規定辦事！”
“規定？” 慕青雪上前一步，目光掃過她鎖死的抽屜，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哪個規定寫了婚檢報告三點後不能領？又哪個規定允許醫生私扣報告，拿病人的事洩私憤？”
門口路過的護士聽到辦公室傳來的爭吵，好奇地停下了腳步，在門口探頭探腦。
慕青雪轉頭看向那護士，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位同志，麻煩你幫我叫一下檢驗科的主任，就說三零八辦公室的蕭醫生拒不發放婚檢報告，理由是‘我說了算’。”
護士被她的氣場鎮住，下意識就要應聲。
“你敢！” 蕭月急了，想攔又不敢真動手，只能梗著脖子喊，“慕青雪你別給臉不要臉！不就是個資本家小姐嗎？仗著嫁給傅團長就敢在我們軍區醫院撒野？！”
“我是不是撒野，等主任來了就清楚了！”
眼看慕青雪竟然如此硬氣，蕭月的氣焰矮了半截，卻仍嘴硬：“你以為叫主任來就有用？我告訴你，今天這報告……”
話沒說完，慕青雪忽然伸手按在了桌子上：“蕭醫生，我勸你現在把報告拿出來。不然等你們主任來了，不僅要查你為甚麼扣報告，恐怕還得查查你剛才說的‘三點前領取’，到底是醫院規定，還是你自己定的規矩。”
“哦，對了。” 慕青雪漫不經心地說，“我丈夫傅立言剛好也認識你們院長，要不要我順便請他來評評理？”
提到傅立言，蕭月的臉徹底白了。
她死死攥著鑰匙，指節泛白，最後 “哐當” 一聲把抽屜拉開，將報告摔在桌上：“拿！給你拿！看你能得意到甚麼時候！”
慕青雪拿起報告，撣了撣不存在的灰塵，臨出門時回頭，淡淡道：“蕭醫生，救死扶傷的地方，容不下公報私仇的心思。下次想找不痛快，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
門在身後關上，留下蕭月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卻連一句狠話都罵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