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的空氣,彷彿被“以我為尊”這四個字抽乾。
寧風致的身軀微不可查地一顫,他感覺自己不是站在奢華的酒店套房裡,而是站在萬丈懸崖的邊緣。
向前一步,是粉身碎骨,還是羽化登仙?
他身後的劍鬥羅塵心,那半闔的眼眸陡然睜開,兩道宛如實質的劍光迸射而出。
“小姑娘,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他的聲音不再冰冷,反而帶著一種灼熱的鋒銳,像燒紅的鐵烙在人的靈魂上。
“七寶琉璃宗,傳承千年,屹立大陸之巔。”
“它的尊嚴,不容輕辱。”
林溪終於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她沒有看塵心,目光依舊鎖定著臉色變幻不定的寧風致。
“尊嚴?”
她重複著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絲慵懶的嘲弄。
“尊嚴,是靠自己掙來的,不是靠祖宗傳下來的。”
“一個連自身命運都無法掌控的宗門,一個需要靠聯姻和依附強者才能求存的宗門,和我談尊嚴?”
每一句話,都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寧風致和塵心最高傲的地方。
聯姻,依附。
這正是七寶琉璃宗千年來的生存之道。
也是他們心中,最不願被人揭開的傷疤。
“寧宗主,我沒有時間和你玩文字遊戲。”
林溪的食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清脆的響聲,每一聲,都叩在寧風致的心絃上。
“機會,我只給一次。”
“要麼,你帶著你的廢物武魂,和你那所謂的尊嚴,從這裡滾出去。”
“從此以後,你七寶琉璃宗的死活,與我無關。寧榮榮,也會被逐出史萊克。”
“要麼……”
她的聲音頓了頓,房間內安靜得能聽到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你跪下。”
“向我獻上你的忠誠,你的宗門,你的一切。”
“我,便賜你一族,一個前所未有的未來。”
瘋了。
這個女孩,徹底瘋了。
寧風致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他一生長袖善舞,縱橫捭闔,見過無數狂人,但沒有一個,能與眼前這個少女相提並論。
她不是在談判。
她是在下達神諭。
臣服,或者,毀滅。
“你憑甚麼?”
塵心終於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
轟!
一股無形的劍域瞬間展開!
房間內的所有擺設都在輕微震動,空氣被切割成無數細小的碎片,發出嘶嘶的悲鳴。
戴沐白、馬紅俊等人臉色大變,紛紛後退,只感覺面板上傳來針刺般的劇痛。
唐三上前一步,擋在林溪身前,藍銀皇領域瞬間釋放,將那股鋒銳的劍意隔絕在外。
然而,林溪只是輕輕擺了擺手。
“唐三,退下。”
她站起身,第一次,正視眼前的劍鬥羅。
她緩步走向前,無視了那足以撕碎魂聖的劍域,閒庭信步般,走到了塵心的面前。
劍域,對她無效。
塵心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憑甚麼?”
林溪的指尖,點向塵心的眉心。
她的動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
塵心卻感覺自己全身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鎖定,他引以為傲的速度,在這一指面前,竟成了笑話。
他想躲,卻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根纖細的手指,離自己越來越近。
“就憑,你的劍,在我眼中,破綻百出。”
指尖,並未觸碰到他的面板。
但一股玄奧無匹的資訊,卻如同洪流般,衝入他的精神之海!
他看到了一片劍的海洋。
他看到了自己的七殺劍,鋒利,霸道,一往無前。
然後,他看到了另一柄劍。
那柄劍沒有形狀,沒有實體,它時而化作守護的堅盾,時而化作斬斷因果的利刃。
他看到了自己為了守護寧風致,劍意中沾染的猶豫。
他看到了自己為了守護宗門,劍招中揹負的沉重。
他一直以為,這是他的“守護之劍”。
可在林溪展示給他的“道”面前,他才明白,這根本不是守護。
這是束縛!
是枷鎖!
是讓他的劍,不再純粹的,雜質!
“噗!”
塵心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踉蹌後退,臉上一片死灰。
他不是被擊傷。
他是道心受損!
“劍叔!”
寧風致大驚失色,連忙扶住他。
“我……我錯了……”
塵心喃喃自語,失魂落魄,“我練了一輩子的劍,竟然……全是錯的……”
寧風致的心,沉到了谷底。
僅僅一指,就廢掉了一位封號鬥羅的道心。
這個林溪,究竟是人是鬼?
他看著林溪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盡數崩塌。
他緩緩推開塵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林溪,雙膝跪地。
“我,寧風致。”
他的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
“願以七寶琉璃宗千年基業,願以我自身及所有族人的性命,賭一次!”
“賭小姐口中的,那個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