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蠱噬心陣的光罩雖因噬魂護法的骨笛脫手而黯淡了幾分,但三大護法的威壓仍如烏雲壓頂,將紫武王小隊困在核心。赤血護法的血色彎刀劃破長空,刀芒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染成暗紅色,直逼紫武王面門;蝕骨護法操控的藤蔓如潮水般湧來,每一根藤蔓上都爬滿了啃食靈力的蠱蟲,朝著燕北雲與墨塵席捲而去;噬魂護法雖失了骨笛,卻親自躍下懸崖,枯瘦的手掌拍出,掌心凝聚著一團漆黑的霧氣,霧氣中隱約有無數冤魂在嘶吼,目標正是靈力消耗過半的洛輕寒。
“小心!”紫武王怒吼一聲,不顧肩頭的劇毒,強行扭轉槍勢,紫金長槍如游龍擺尾,擋在洛輕寒身前。“鐺”的一聲脆響,血色彎刀與紫金長槍碰撞,紫武王只覺一股陰寒之力順著槍桿湧入體內,原本就麻木的左臂瞬間失去知覺,喉頭一甜,又噴出一口黑血。
“王兄!”戮軒目眥欲裂,破妄劍上的白光因精血消耗而漸弱,卻仍拼盡全力斬向蝕骨護法的藤蔓。混沌靈力與藤蔓上的邪氣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藤蔓雖被斬斷數根,卻更快地再生,反而將他纏得更緊。
燕北雲的驚雷槍已不復之前的鋒芒,雷光微弱如燭火,他靠著一股蠻力硬生生撐開藤蔓,卻被蝕骨護法抓住破綻,一根藤蔓如毒蛇般纏上他的脖頸,藤蔓上的倒刺刺入面板,一股麻痺感迅速蔓延至全身。“咳咳……”燕北雲劇烈咳嗽,眼前陣陣發黑,手中的長槍險些脫手。
墨塵的墨龍刀依舊在旋轉,刀氣形成的圓圈卻越來越小,他的額頭滲滿冷汗,識海因噬魂護法的冤魂衝擊而劇痛不止,視線逐漸模糊。他瞥向洛輕寒,見她正用最後幾張符紙勉強抵擋噬魂護法的攻擊,嘴角的血跡與蒼白的面容刺痛了他的眼,他咬緊牙關,試圖將刀氣再擴開幾分,卻只換來一陣靈力逆流的劇痛。
洛輕寒的摺扇早已在之前的碰撞中碎裂,她此刻正徒手捏訣,指尖凝聚著最後的靈力,試圖畫出一張“破邪符”。但噬魂護法的冤魂不斷衝擊她的識海,符文的線條在她眼前扭曲變形,無論如何也無法成型。她看著身邊一個個倒下或瀕臨極限的同伴,心中湧起一股絕望——難道今日,他們真要殞命於此?
赤血護法看著陣中眾人的慘狀,臉上露出殘忍的笑意:“紫武王,我說過,你們逃不掉的。七百年前,你們的祖輩沒能斬盡殺絕,今日,便讓你們的鮮血,來祭奠我教的復興!”他手中的彎刀再次舉起,這一次,刀芒直指紫武王的心臟,顯然是要下殺手。
紫武王閉上眼睛,心中閃過一絲遺憾——未能護住百國之地,未能護住身邊的這些孩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越的劍鳴突然響徹山谷,劍鳴如龍吟九天,帶著睥睨天下的氣勢,瞬間壓過了陣法的“嗡嗡”聲與冤魂的嘶吼。
緊接著,一道匹練般的白光從山谷外射來,白光看似平淡,卻蘊含著無堅不摧的劍意,如同劃破黑暗的黎明,精準地斬在萬蠱噬心陣的光罩上。
“咔嚓——”
一聲脆響,那足以困住嬰變期修士的血色光罩,竟如玻璃般碎裂開來,無數血色符文在白光中湮滅,化作點點星火消散。光罩散去的瞬間,陣法的威壓也隨之消失,眾人只覺渾身一輕,原本滯澀的靈力竟開始自主運轉起來。
三大護法臉色劇變,齊齊轉頭望向山谷入口。
只見一位白衣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他身著洗得發白的素色長袍,鬚髮皆白,卻面色紅潤,手中握著一柄古樸的木劍,劍身無鋒,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劍意。他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掃過山谷,彷彿只是路過此地的尋常老者,可那不經意間散發出的氣息,卻讓赤血護法等三位嬰變中期修士感到了源自靈魂的戰慄。
“你是誰?”赤血護法握緊彎刀,警惕地問道。他能感覺到,眼前這老者的實力深不可測,遠超他們三人之和。
白衣老者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山谷中央的一堆白骨上,那裡似乎殘留著一絲微弱的靈氣波動。他眉頭微蹙,隨即又舒展開,這才緩緩抬眼,看向三大護法,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白無極。”
“白無極?”赤血護法三人渾身一震,臉上的警惕瞬間被震驚取代,“四百年前被譽為‘百國第一劍客’的白無極?你不是早已閉關,不問世事了嗎?”
四百年前,白無極以一柄木劍橫行百國之地,挑戰無數成名強者,未嘗一敗,其“無極劍法”更是能以嬰變中期修為硬撼問鼎初期,被譽為“問鼎之下第一人”。後來他不知何故突然閉關,四百年來再未現身,世人皆以為他已坐化,沒想到竟會出現在這蝕朽之地。
白無極淡淡道:“我來尋一件東西,不想被你們的陣法擾了清靜。”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山谷,似乎在尋找甚麼,“七百年前,秦國覆滅時,我在此地遺落了一枚玉佩,不知你們可有見過?”
三大護法對視一眼,心中皆是驚疑不定。他們活了數千年,七百年前秦國覆滅時,他們還只是血蠱教的普通弟子,哪會注意一枚玉佩?赤血護法強壓下心中的忌憚,冷聲道:“我教在此地經營多年,從未見過甚麼玉佩。白無極,此事與你無關,你若速速離去,我等可以當作甚麼都沒發生過。”
“與我無關?”白無極嘴角勾起一抹嘲諷,“你們設陣困住這些後輩,擾我尋寶,還說與我無關?”
蝕骨護法厲聲道:“白無極,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們可是血蠱教護法,背後更有前秦族撐腰!你若插手此事,便是與我血蠱教、與前秦族為敵!”
“前秦族?”白無極眼中閃過一絲追憶,隨即化為淡漠,“七百年前,秦國皇室倒是想招攬過我,被我一劍劈開了宮門。至於你們……”他看向三大護法,目光如劍,“活了數千年,卻只敢躲在這陰暗角落,用些旁門左道害人,也配談‘為敵’二字?”
噬魂護法陰惻惻道:“白無極,莫要以為你四百年前有些名聲,便可目中無人!三千年前,秦國鼎盛之時,你不過是個剛入元嬰期的螻蟻,若不是秦國皇室不屑於出手,你哪有今日?”
“三千年前……”白無極手中的木劍輕輕一顫,彷彿在回應這段久遠的記憶,“是啊,彈指一揮間罷了。”他抬眼看向噬魂護法,眼神驟然變得凌厲,“可現在,你們這些活了數千年的‘老東西’,在我眼中,才是真正的螻蟻。”
“你找死!”赤血護法被白無極的態度激怒,嬰變中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血色彎刀帶著萬蠱齊鳴的氣勢,朝著白無極斬去,“血蠱屠神刀!”
白無極站在原地未動,只是輕輕揮動了手中的木劍。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甚至沒有璀璨的光華,只有一道平淡的白色劍痕劃過虛空。劍痕看似緩慢,卻精準地落在血色彎刀的刀芒上。
“噗——”
如同切豆腐一般,血色刀芒瞬間被斬為兩半,白色劍痕餘勢不減,繼續朝著赤血護法飛去。赤血護法瞳孔驟縮,想要躲閃,卻發現自己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鎖定,根本動彈不得。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劍痕落在自己胸前,然後……
沒有疼痛,只有一種極致的清涼。
赤血護法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道細微的劍痕,劍痕處的血色長袍完好無損,可他體內的靈力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嬰變中期的修為如同泡沫般破滅。他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卻只發出一陣“嗬嗬”的聲響,身體緩緩倒下,化作點點靈光,徹底湮滅。
蝕骨護法與噬魂護法嚇得魂飛魄散,他們做夢也沒想到,赤血護法竟會被一劍秒殺!這是甚麼實力?嬰變後期?還是……半步問鼎?
“跑!”兩人幾乎同時做出決定,轉身便要衝向山谷深處。
“我說過,你們是螻蟻。”白無極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他再次揮劍,依舊是那平淡無奇的一劍,卻彷彿跨越了空間的距離,同時出現在蝕骨護法與噬魂護法身後。
兩道細微的劍痕浮現,與赤血護法的下場如出一轍,兩位嬰變中期護法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便化作靈光消散。
整個山谷鴉雀無聲。
紫武王小隊的眾人目瞪口呆,看著那位白衣老者,彷彿在看一位神明。一劍破陣,三劍秒殺三位嬰變中期強者,這等實力,簡直聞所未聞!“問鼎之下第一人”的稱號,果然名不虛傳!
白無極收劍而立,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山谷深處,眉頭微蹙,似乎在感知著甚麼。
紫武王強撐著傷勢,上前一步,對著白無極深深一揖:“多謝前輩出手相救,晚輩紫月國紫武王,感激不盡。”
其餘人也紛紛反應過來,連忙行禮道謝。
白無極擺了擺手,目光依舊在山谷深處,淡淡道:“我只是不想被打擾。”他頓了頓,補充道,“此地邪氣濃郁,前秦族與血蠱教的殘餘勢力恐怕不止這些,你們若想活命,儘早離開。”
說完,他便要轉身走向山谷深處,顯然是要繼續尋找那枚玉佩。
“前輩留步!”紫武王連忙喊道。
白無極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眼中帶著一絲不耐。
紫武王咬了咬牙,說道:“前輩,晚輩等此次前來,正是為了探查前秦族與血蠱教的陰謀。據我們所知,他們似乎在蝕朽之地深處舉行某種儀式,想要復活七百年前的蝕骨妖龍。前輩的玉佩若遺落在深處,恐怕會被他們所得,甚至可能被用來祭祀妖龍。”
白無極眉頭微挑:“復活蝕骨妖龍?”
就在此時,戮軒上前一步,拱手道:“前輩,晚輩的混沌靈力對邪氣與陣法較為敏感,剛才陣法破除的瞬間,晚輩感知到深處有九股強大的氣息,皆在嬰變巔峰以上,其中幾股甚至隱隱觸及問鼎之境。他們聚集在蝕朽之地中央,氣息與妖龍骸骨同源,極有可能在進行復活儀式。而您的玉佩……”
他頓了頓,回憶著剛才感知到的靈力波動:“晚輩似乎在其中一股最強的氣息附近,感知到一絲與您相似的純淨劍意,那劍意被邪氣包裹,若不細看,極易忽略。想來,您的玉佩應該是被那位嬰變巔峰強者所得,當作壓制邪氣的器物了。”
白無極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的玉佩名為“清心佩”,是他早年偶得的異寶,能淨化邪氣、穩固心神,對他的修煉至關重要。七百年前他在此地與秦國一位化神中期高手激戰,不慎將玉佩遺落,這些年一直未能找到,沒想到竟落在了前秦族餘孽手中!
“嬰變巔峰?觸及問鼎?”白無極冷哼一聲,“就算是真正的問鼎期,想動我的東西,也要問問我手中的劍。”
紫武王見狀,連忙道:“前輩,那九位強者實力強悍,且極有可能佈下了更厲害的陣法,前輩孤身前往,恐有不測。晚輩等雖實力不濟,卻也願隨前輩同往,略盡綿薄之力。”
白無極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戮軒、燕北雲等人,淡淡道:“你們的實力,去了也是累贅。”
燕北雲不服氣道:“前輩,話不能這麼說!小爺雖然打不過嬰變巔峰,但也能幫您擋擋小嘍囉!”
墨塵也道:“多一人,便多一分助力。”
洛輕寒補充道:“我們知曉前秦族與血蠱教的一些手段,或許能為前輩提供情報支援。”
白無極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戮軒身上:“你的混沌靈力,確實有些門道,或許能在關鍵時刻感知到陣法的破綻。”他又看向紫武王,“你的修為在嬰變中期,勉強能當個跑腿的。”
他緩緩道:“也罷,便讓你們隨我同行。但說好了,我只找我的玉佩,你們的事,我不會插手。若遇到危險,各自保命,莫要指望我出手相救。”
紫武王等人心中一喜,連忙應道:“多謝前輩!”
雖然白無極說不插手他們的事,但有這位“問鼎之下第一人”同行,無疑給他們增添了一道最強的保障。即便只是借他的勢,也足以讓他們在探查儀式時多幾分底氣。
白無極不再多言,轉身朝著山谷深處走去。他的步伐不快,卻一步百丈,看似緩慢,實則速度驚人。
紫武王等人連忙跟上,戮軒扶著受傷的紫武王,燕北雲與墨塵相互攙扶,洛輕寒則在最後面,用僅剩的靈力為眾人處理傷口。
山谷深處的邪氣愈發濃郁,暗紅色的毒霧中夾雜著金色的龍威,讓人呼吸困難。地面上的裂縫越來越大,裂縫中不時噴出黑色的火焰,火焰落地,便會化作一隻只小型的妖龍虛影,朝著眾人撲來。
白無極對此視若無睹,只是偶爾揮動木劍,那些妖龍虛影便會在劍風下湮滅。
紫武王小隊則需時刻警惕,不斷斬殺撲來的虛影,靈力消耗再次加劇。
“前輩,前面就是中央區域了。”紫武王指著前方一片被金色與黑色霧氣籠罩的空地,那裡隱約能看到九道身影圍繞著一個巨大的祭壇,祭壇中央,正是蝕骨妖龍的骸骨,骸骨上的黑色晶石此刻正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白無極停下腳步,目光穿透霧氣,落在祭壇旁的一位黑袍老者身上。那老者手中握著一枚玉佩,玉佩散發著淡淡的白光,正不斷淨化著周圍的邪氣,正是他的“清心佩”!
“找死。”白無極眼中閃過一絲殺意,手中的木劍微微抬起。
而祭壇周圍的九道身影,似乎也察覺到了外人的到來,紛紛停下儀式,轉頭望向他們,九股強大的氣息同時鎖定過來,其中一道氣息,赫然已經觸及問鼎之境!
一場更大的風暴,已然醞釀。
白無極的木劍停在半空,眉頭微蹙。那九道身影雖已察覺異動,卻並未立刻動身,只是遙遙投來冰冷的注視,彷彿在評估他們的實力。祭壇中央的妖龍骸骨仍在散發金光,黑色晶石的光芒忽明忽暗,顯然儀式已到關鍵階段,他們不願因外物干擾而功虧一簣。
“他們在拖延時間。”洛輕寒低聲道,“儀式到了收尾階段,一旦完成,妖龍殘魂甦醒,我們誰也走不了。”
紫武王握緊長槍,沉聲道:“前輩,玉佩在那黑袍老者手中,他氣息最強,怕是已半步問鼎。”
白無極目光鎖定那黑袍老者,指尖在木劍上輕輕劃過,劍意愈發凝練:“無妨。”他並未急於出手,而是靜靜觀察著祭壇上的符文流轉,“這陣法以龍骸為基,以九人靈力為引,看似穩固,實則有一處破綻……”
他話音未落,祭壇周圍的霧氣突然劇烈翻湧,九道身影齊齊轉身,重新投入儀式之中,顯然是打定主意先完成復活,再回頭收拾他們。金色與黑色的光芒交織成一道光柱,直衝雲霄,蝕骨妖龍的骸骨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整個蝕朽之地都在劇烈顫抖。
“不能再等了!”紫武王低喝一聲,率先衝了出去。
白無極眼神一凜,木劍歸鞘,身形卻如鬼魅般掠向祭壇,目標直指那位握著清心佩的黑袍老者。戮軒等人對視一眼,緊隨其後,刀劍齊出,朝著祭壇邊緣的陣法符文斬去。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踏入祭壇範圍的剎那,地面突然裂開一道巨大的鴻溝,鴻溝中噴出的黑色火焰形成一道火牆,將他們與祭壇徹底隔開。九道身影的氣息透過火牆傳來,帶著嘲諷與不屑,顯然是早有準備。
白無極看著近在咫尺卻被火牆阻隔的清心佩,眸中寒光一閃,手中木劍再次出鞘。這一次,劍鳴震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