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葬神淵的第三日,太古淵邊緣的風帶著愈發濃重的腥甜氣息。戮軒站在一處懸崖頂端,望著下方被血色霧氣籠罩的山谷,手中的古尊玉佩正散發著微弱的紅光——這是玉佩第二次產生如此強烈的反應,第一次是在葬神淵底部的古棺陣前,而這一次,指引的方向正是太古淵三大禁地之一的血珀湖。
“按照古尊傳承的記載,血珀湖中藏著‘血珀金’。”戮軒指尖摩挲著溫熱的玉佩,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這種蘊含生命本源的礦石,是修復並壯大古尊本體的關鍵,也是我突破當前境界桎梏的唯一契機。”
燕北雲站在他身側,石槍斜指地面,槍身的雷霆符文在血色霧氣中若隱若現:“太古淵三大禁地,以血珀湖最為詭異。傳聞湖中不僅有血珀金,還生長著能吞噬精血的嗜血草,更有一位常年閉關的‘血珀老人’坐鎮,實力深不可測。我們雖已踏入分神期,但在這種地方,仍需謹慎。”
蘇青展開一張泛黃的地圖,地圖上用血線標註著太古淵的地形,血珀湖的位置被畫成一個血色漩渦:“玄風長老曾說,血珀湖的湖水含有劇毒,尋常修士沾之即死,唯有佩戴‘避毒珠’才能靠近。而且湖中磁場紊亂,神識探查會受到極大干擾,很容易迷失方向。”
戮軒從儲物袋中取出三枚瑩白的珠子,正是從光明戒中找到的避毒珠:“早有準備。這珠子不僅能避毒,還能在一定程度上抵禦嗜血草的侵襲。我們先進去探查情況,若事不可為,再另做打算。”
三人將避毒珠系在腰間,沿著懸崖內側的棧道向山谷下行。棧道由黑色岩石鑿成,上面佈滿了溼滑的苔蘚,偶爾能看到幾具枯骨嵌在石縫中,顯然是過往冒險者的遺骸。血色霧氣越來越濃,吸入肺腑中帶著一股鐵鏽般的味道,幸好有避毒珠散發的白光護持,才未受毒素侵擾。
下行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霧氣忽然變得稀薄,一片廣闊的湖泊出現在眼前。湖水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如同凝固的血液,湖面平靜無波,卻能看到水下隱隱有金色的光點閃爍——那便是血珀金的蹤跡。湖岸邊長滿了暗紅色的水草,草葉邊緣泛著銀光,正是嗜血草,它們的根系深深扎入湖底,偶爾會無風自動,彷彿在搜尋獵物。
“這就是血珀湖……”蘇青的八卦鏡懸浮在身前,鏡光映出湖面下扭曲的影子,“水下的磁場果然很強,我的神識最多隻能探入十丈。”
燕北雲目光掃過湖岸兩側,忽然皺起眉頭:“那邊有人。”
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湖東岸的一塊巨石後,站著二十餘人。他們大多穿著統一的灰袍,腰間繫著與戮軒等人相似的避毒珠,顯然也是為血珀湖而來。人群前方,一男一女兩個青年正低聲交談,男子手持長劍,面容冷峻;女子握著一根玉笛,眼神中帶著焦慮。兩人周身都散發著分神期的氣息,雖不及戮軒與燕北雲穩固,卻也不容小覷。
在他們身後,五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盤膝而坐,氣息沉凝如淵,赫然是合體期修士!只是這五位老者的臉色都不太好看,目光警惕地盯著湖面,彷彿在忌憚著甚麼。
“合體期修士……”戮軒心中微動,“能請動五位合體期護航,這對兄妹的來歷恐怕不簡單。”
就在這時,那對兄妹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氣息,男子長劍微抬,對著戮軒三人的方向沉聲道:“來者何人?此地乃我‘青嵐谷’暫居之地,還請繞道而行。”
燕北雲上前一步,石槍輕震:“太古淵乃無主之地,血珀湖更是禁地,何時成了你青嵐谷的私產?”
女子連忙拉住男子,對著戮軒三人拱手道:“家兄無禮,還請見諒。我們兄妹二人,乃青嵐谷谷主之子柳風、之女柳月。身後是谷中長老與弟子,前來血珀湖,只為求取一物。”
戮軒目光落在他們腰間的避毒珠上:“看你們的架勢,也是衝著血珀湖中的東西來的。但看你們遲遲不行動,似乎在忌憚湖中之物?”
柳月苦笑一聲:“道友明鑑。我們確實在忌憚嗜血草。這種植物看似無害,實則能感知修士的精血氣息,一旦靠近,便會群起而攻之,連合體期長老都難以抵擋。而且我們聽聞,湖中還有血珀老人坐鎮,不敢貿然驚擾。”
柳風補充道:“我們需要的是湖中‘血生蟲’,此蟲能吞噬天下奇毒,尤其是蠱毒。家父母被仇家下了‘子母噬心蠱’,唯有血生蟲能解,還請道友們不要與我們爭搶。”
“血生蟲?”蘇青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傳聞這種靈蟲只在血珀金附近活動,以金氣為食,確實有解蠱之效。但它們極為警覺,捕捉難度極大。”
戮軒看向湖面下的金色光點:“我們的目標與你們不同,我們要的是血珀金。”
“血珀金?”柳月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那種礦石雖珍貴,卻也不至於讓道友冒險闖入血珀湖。要知道,血珀金深埋湖底,周圍必定生長著大量嗜血草,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五位合體期老者中的為首者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幾位道友若只是為了血珀金,不妨與我們聯手。你們幫我們捕捉血生蟲,我們幫你們開採血珀金,互利共贏。以我們的實力,單獨行動風險都太大,聯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戮軒與燕北雲、蘇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意動。五位合體期修士的實力不容小覷,有他們相助,確實能降低不少風險。而且柳風兄妹的目的是血生蟲,與他們並不衝突。
“可以聯手。”戮軒點頭道,“但需先定下規矩:血生蟲歸你們,血珀金歸我們,互不干涉。若遇危險,共同應對;若有人背信棄義,休怪我們不客氣。”
柳風收起長劍:“君子一言。”
為首的老者站起身,他穿著一件黑色道袍,胸前繡著青色的山谷圖案:“老夫青玄子,乃青嵐谷大長老。不知三位道友高姓大名?”
“戮軒。”
“燕北雲。”
“蘇青。”
三人報上名號,青玄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原來是靈嵐界的戮軒道友,久仰大名。聽聞道友前段時間在葬神淵力戰暗源之主分身,連玄門的玄風長老都對道友讚不絕口。”
戮軒淡淡點頭,並未多言。他能感覺到,青玄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許久,帶著探究與警惕。
“閒話不多說,我們且商議如何入湖。”青玄子指向湖面,“嗜血草的根系遍佈湖底,形成了一張天然的陷阱網。尋常方法根本無法避開,強行闖入只會被它們纏繞。”
柳月取出一張獸皮,上面畫著血珀湖的簡易地圖:“我們探查了三日,發現湖中有一處漩渦,那裡的水流湍急,嗜血草的生長相對稀疏,或許是唯一的入口。但漩渦周圍的磁場最強,很容易被捲入湖底深處。”
燕北雲看向那處漩渦,只見湖水在那裡打著轉,暗紅色的水面上泛著白色的泡沫:“漩渦下方必有暗流,若能借水流之力避開嗜血草,確實是個辦法。但需要有人在前方探路,引導方向。”
“老夫願去探路。”青玄子身後的一位老者站起身,他手持一根青銅柺杖,氣息比青玄子稍弱,卻也達到了合體中期,“老夫修煉的‘控水訣’,能在水中短暫穩住身形。”
戮軒搖頭:“不妥。漩渦中的壓力太大,合體中期修士也未必能支撐。我來吧,我的古尊意志能在一定程度上抵禦磁場干擾,而且我的身法更適合在混亂中穿梭。”
青玄子沉吟片刻:“也好。戮軒道友的實力,老夫信得過。但需得柳風賢侄與你同行,他的‘青風劍法’擅長速度,若遇危險,可助你一臂之力。”
戮軒沒有異議,柳風也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長劍。
蘇青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水晶球:“這是‘傳訊晶’,若遇到無法應對的危險,立刻捏碎,我們會第一時間接應。”
戮軒接過水晶球,與柳風一同走到湖邊。暗紅色的湖水在腳下翻湧,散發著不祥的氣息,湖岸的嗜血草微微搖曳,草葉尖端對準了他們,彷彿在等待獵物踏入陷阱。
“準備好了嗎?”戮軒問道。
柳風深吸一口氣,長劍出鞘,劍身上泛起青色的風芒:“隨時可以。”
“走!”
戮軒低喝一聲,古尊意志在周身形成一道紫色屏障,率先躍入湖中。柳風緊隨其後,青風劍法展開,身形化作一道青影,緊隨在戮軒身側。
湖水冰冷刺骨,比葬神淵的黑水更加陰寒,避毒珠的白光在水中撐開一道護罩,將毒素隔絕在外。兩人剛入水,周圍的嗜血草便有了反應,無數根暗紅色的草葉如同毒蛇般纏來,草葉上的倒刺閃爍著寒光。
“破!”戮軒一拳轟出,古尊意志凝聚成一道紫色拳芒,將草葉震碎。柳風則劍走輕靈,青芒如細雨般灑落,將靠近的草葉一一斬斷。
兩人向著漩渦方向疾馳,水下的壓力越來越大,周圍的磁場開始干擾神識,眼前的景象變得扭曲起來。戮軒運轉古尊意志,強行穩定心神,同時不斷用意志之力探查前方的路徑,避開那些隱藏在湖底的嗜血草根系。
“小心!”柳風忽然提醒,長劍指向左前方。只見那裡的湖底沙土忽然翻湧,一株足有丈高的嗜血草猛地竄出,草葉如同巨蟒般纏向兩人。這株嗜血草的草葉呈現出黑色,顯然已有千年壽命,毒性與吞噬力都遠超普通嗜血草。
戮軒眼神一凝,北雲劍瞬間出鞘,紫芒暴漲:“古尊劍式·破妄!”一劍斬出,紫色劍芒穿透水流,精準地斬在嗜血草的根部。只聽“咔嚓”一聲,嗜血草的根部被斬斷,黑色的汁液噴湧而出,草葉迅速枯萎。
“好劍法!”柳風眼中閃過一絲驚歎,隨即加速衝向漩渦,“快到了!”
兩人穿過層層阻礙,終於抵達漩渦處。漩渦的水流形成一道巨大的漏斗,不斷將周圍的湖水吸入其中。水下的光線變得昏暗,只能看到無數金色的光點在漩渦底部閃爍——那裡正是血珀金的富集區。
“我們進去!”戮軒低喝一聲,拉著柳風的手臂,將古尊意志催發到極致,抵抗著漩渦的吸力。兩人順著水流旋轉而下,周圍的壓力如同巨石般擠壓著護罩,避毒珠的白光都變得黯淡了幾分。
不知旋轉了多久,兩人忽然感到腳下一空,竟從漩渦底部衝了出來,落入一片相對平靜的水域。這裡的湖水呈現出淡金色,水下佈滿了拳頭大小的金色礦石,正是血珀金!而在血珀金之間,幾隻指甲蓋大小的紅色蟲子正在蠕動,它們通體透明,能看到體內流動的金色液體——正是血生蟲!
“找到了!”柳風眼中閃過驚喜,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玉瓶,試圖捕捉血生蟲。但血生蟲極為警覺,一察覺到動靜便迅速鑽入血珀金的縫隙中。
戮軒則走到一片血珀金礦脈前,伸手觸控礦石。血珀金入手溫熱,蘊含著磅礴的生命本源,與古尊玉佩產生了強烈的共鳴。他能感覺到,只要吸收了這些血珀金,古尊本體的修復進度至少能提升三成,他的分神期境界也能徹底穩固。
“先採集血珀金,你繼續捕捉血生蟲,我們速戰速決。”戮軒取出一個特製的玉盒,開始開採血珀金。血珀金的質地堅硬,需要用靈力小心剝離,避免損傷其中的生命本源。
就在這時,周圍的湖水忽然劇烈震動起來,一股磅礴的氣息從湖底深處傳來,帶著古老而威嚴的威壓。戮軒與柳風同時臉色劇變,這股氣息遠超合體期,甚至比葬神淵邊緣的古棺威壓還要強盛!
“是血珀老人!”柳風聲音發顫,“我們驚動他了!”
湖底深處,一道模糊的身影緩緩浮現。那身影通體籠罩在金色的光芒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雙如同血珀般的眼睛,正冷漠地盯著他們。一股無形的威壓擴散開來,兩人的護罩瞬間破碎,避毒珠也失去了光澤,暗紅色的湖水開始侵蝕他們的肉身。
“擅闖血珀湖,盜取血珀金與血生蟲,當誅!”
一道蒼老的聲音在湖水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隨著話音落下,無數株嗜血草從湖底鑽出,這一次的嗜血草竟呈現出金色,草葉上燃燒著金色的火焰,顯然是被血珀老人操控的變異品種!
“快走!”戮軒將裝滿血珀金的玉盒塞給柳風,同時將北雲劍拋向空中,“古尊意志·護!”紫色的意志之力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暫時擋住了金色嗜血草的攻擊,“你帶著血珀金和血生蟲出去,通知青玄子他們撤退!我來斷後!”
“那你怎麼辦?”柳風急道。
“我自有辦法!”戮軒低吼一聲,北雲劍紫芒大盛,主動衝向血珀老人的身影,“快走!”
柳風咬了咬牙,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抓起玉盒和裝有血生蟲的玉瓶,轉身向著漩渦方向衝去。他回頭望去,只見戮軒的身影被無數金色嗜血草包圍,紫色的意志屏障在血珀老人的威壓下不斷顫抖,隨時可能破碎。
湖岸之上,青玄子等人正焦急地等待著。當看到柳風狼狽地衝出湖面時,所有人都圍了上去。
“柳風賢侄,情況如何?戮軒道友呢?”青玄子急忙問道。
柳風將玉盒和玉瓶遞給青玄子,喘著粗氣道:“我們找到了血珀金和血生蟲,但驚動了血珀老人!他的實力深不可測,至少是大乘期!戮軒道友讓我們先撤,他自己斷後……”
“甚麼?大乘期!”五位合體期老者臉色劇變,“那戮軒道友豈不是……”
蘇青與燕北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
“我們不能走!”蘇青祭出八卦鏡,鏡光暴漲,“阿軒為我們斷後,我們豈能棄他而去!”
燕北雲握緊石槍:“不錯!合體期又如何?大乘期又如何?大不了一死!”
青玄子看著手中的玉盒和玉瓶,又看了看蘇青與燕北雲決絕的眼神,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嘆了口氣:“罷了!戮軒道友捨身相護,我們若棄之不顧,青嵐谷的名聲何在!所有人聽令,隨我入湖救援!”
五位合體期老者對視一眼,紛紛站起身,靈力運轉到極致。柳月則取出玉笛,吹奏起激昂的戰曲,為眾人加持速度與力量。
一行二十餘人,向著血色瀰漫的湖泊衝去。他們知道,前方等待著的,是一位深不可測的大乘期強者,是九死一生的絕境。但此刻,沒有人退縮——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太古淵中,一種名為“道義”的東西,正在悄然蔓延。
湖底深處,戮軒的紫色屏障終於破碎,金色嗜血草如同潮水般纏來。他渾身是傷,靈力消耗大半,古尊意志也變得萎靡。但他的眼神依舊堅定,北雲劍斜指地面,對著血珀老人的身影,發出了屬於不屈者的戰吼。
“想留下我,沒那麼容易!”
金色嗜血草的葉尖已觸及肩頭,灼熱的痛感順著肌膚蔓延,彷彿有岩漿在血管裡流淌。戮軒緊握著北雲劍,紫芒在劍身上明明滅滅,古尊意志築起的最後一道屏障正被血珀老人的威壓寸寸碾碎。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雖磅礴如淵,卻並無真正的殺意,那股威壓更像是一種……試探。
“為何不還手?”血珀老人的聲音在湖水中迴盪,帶著一絲訝異。金色身影緩緩上浮,籠罩周身的光芒散去些許,露出一張佈滿皺紋卻眼神清亮的面容,老者身著古樸的麻布衣衫,腰間繫著一串由血珀珠串成的配飾,每顆珠子裡都封存著一縷金色的火焰。
戮軒沒有放鬆警惕,劍峰依舊指向對方:“前輩若想取晚輩性命,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血珀老人聞言笑了,笑聲在水中激起層層漣漪:“有趣的小傢伙。老夫在此閉關萬年,見過的修士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卻從未見過你這般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堅韌的古尊意志。”他目光落在戮軒手中的北雲劍上,“此劍蘊含的古尊道韻雖淺,卻純正無比,你與古尊一族,淵源不淺吧?”
戮軒心中一震,沒想到對方竟能看穿自己的跟腳。他沉默片刻,坦然道:“晚輩體內確有古尊殘魂,此次前來血珀湖,只為血珀金修復本體。”
“修復本體?”血珀老人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古尊一族沉寂百萬年,竟還有後人傳承,難得,難得。不過你可知,血珀金的用處,可不止修復古尊本體這麼簡單?”
戮軒一愣:“願聞其詳。”
“此金蘊含天地初開時的生命本源,”血珀老人屈指一點,一株金色嗜血草無風自動,草葉捲起一塊血珀金,“以之煉器,可讓法寶生出靈智;以之煉製符傀,能讓傀儡擁有不輸活人的戰力;最妙的是……”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可用來煉製軀體,一具能承載神魂、甚至容納仙韻的軀體。”
“煉製軀體?”戮軒的心臟猛地一跳,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天方師尊!師尊並非為護他而亡,而是萬年前遭奸人謀害,隕落時拼死保下一縷殘魂,輾轉流落至亂葬崗,最終與他相逢,此後便寄居在他識海,如今更是在第二分身的識海中,耐心指導分身修行。若能以血珀金為師尊煉製一具軀體,豈不是有機會讓師尊真正復生?
見他眼中閃爍的光芒,血珀老人瞭然一笑:“看來你已有了打算。不過這血珀金開採之難,遠超你的想象。”他指了指湖底那些嵌在玄鐵巖中的血珀金,“此金與太古玄鐵共生,需以同源的生命本源之力溫潤千年才能剝離,尋常修士別說開採,便是靠近玄鐵巖,都會被其中的煞氣侵蝕神魂。莫說你一個分神期,便是合體期、化神期來了,也只能望金興嘆。”
戮軒的心沉了下去,剛升起的希望彷彿被潑了一盆冷水。他看著那些在湖底閃爍的金色光點,只覺它們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
“不過……”血珀老人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老夫在此守護血珀湖萬年,倒是摸索出一套開採之法。只是在那之前,你需應老夫一件事。”
戮軒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前輩請講,只要晚輩能做到,絕不推辭!”
“不急談條件。”血珀老人擺了擺手,目光掃過湖面,“你那幾位同伴性子倒是急,已快闖到漩渦處了。先讓他們過來吧,老夫見你等根骨尚可,正好借血珀湖的本源之力,為你們洗經伐髓一番——這也算是給你的一點見面禮,免得說老夫小氣。”
戮軒一愣,沒想到對方竟會提出這般要求。洗經伐髓乃是修行者夢寐以求的機緣,血珀湖的本源之力蘊含生命精元,若能借此淬鍊肉身,不僅能剔除體內雜質,更能讓經脈變得堅韌寬闊,對日後修行大有裨益。
“前輩厚愛,晚輩感激不盡!”戮軒連忙拱手道謝,轉身向著漩渦方向傳聲道,“北雲,蘇青,無需擔憂,血珀前輩並無惡意,且請一同過來。”
片刻後,燕北雲與蘇青帶領青嵐谷眾人穿過漩渦,看到湖水中相安無事的戮軒與血珀老人,皆是一臉震驚。柳風握著劍的手微微鬆開,青玄子等五位合體期老者也收起了靈力,眼中滿是警惕與好奇。
“這位便是血珀前輩?”蘇青上前一步,對著金色身影盈盈一拜,“晚輩蘇青,見過前輩。”
血珀老人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最終落在青玄子身上:“青嵐谷的小傢伙?你師父還好嗎?”
青玄子渾身一震,連忙躬身:“家師已於百年前坐化,晚輩未能傳承師父衣缽,實在慚愧。”
血珀老人輕嘆一聲:“歲月不饒人啊……罷了,今日恰逢其會,便讓你們都沾沾血珀湖的光吧。”他屈指一點,湖底忽然升起數十個金色的水泡,水泡懸浮在眾人面前,“入水泡中,可隔絕湖水壓力,安心接受洗禮。記住,無論感受到何等痛苦,都不可掙脫,否則會前功盡棄。”
眾人對視一眼,雖心中仍有疑慮,但見戮軒已率先踏入一個水泡,便也紛紛依言進入。金色水泡觸體即融,化作一層溫潤的薄膜包裹住身體,隨即一股暖流從四面八方湧來,滲入四肢百骸。
起初只是輕微的酥麻感,可片刻後,暖流忽然化作無數細小的針,瘋狂刺向體內的雜質。戮軒只覺五臟六腑都在翻騰,經脈像是被萬千蟻蟲啃噬,那些常年積累的靈力沉渣、肉身暗傷,此刻都被這股力量強行剝離,順著毛孔化作黑色的霧氣排出。
“忍住!”血珀老人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這是剔除凡胎雜質的必經之痛,挺過去,肉身便能與血珀本源相融,日後修行可事半功倍。”
戮軒咬緊牙關,運轉古尊意志壓制痛感。他能感覺到,隨著黑色霧氣排出,丹田內的三色氣旋運轉得愈發順暢,肉身的強度也在緩緩提升,連帶著神魂都變得更加凝實。
燕北雲的情況與他相似,石槍插在身旁的湖底,雙手緊握成拳,額頭青筋暴起,雷霆符文在體表閃爍,顯然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但他眼神中的決絕絲毫不減,每一次痛苦襲來,他的氣息便強盛一分,問鼎傳承的靈力在體內奔騰,沖刷著陳舊的經脈壁壘。
蘇青的八卦鏡懸浮在水泡外,鏡光忽明忽暗。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位鮮血,卻依舊緊守心神,任由血珀本源之力淬鍊肉身。隨著洗禮進行,她的眉心漸漸浮現出一道太極印記,那是玄門秘法修煉到極致才會出現的徵兆。
青嵐谷的眾人也各有奇遇。柳風的青風劍法在本源之力的滋養下,劍意在識海中自行推演,變得愈發圓融;柳月的玉笛上泛起靈光,顯然是器靈被喚醒的徵兆;便是五位合體期老者,也閉目凝神,臉上露出享受之色,他們的修為早已停滯多年,此刻竟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時間一點點流逝,當最後一縷黑色霧氣從體內排出時,戮軒只覺渾身輕盈無比,彷彿能隨風而起。他睜開眼睛,只見包裹身體的薄膜已化作金色液體,滲入面板之中,肉身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舉手投足間都帶著磅礴的力量感。
“好強的肉身……”他握了握拳,能清晰地感覺到,如今僅憑肉身之力,便能與分神中期修士抗衡。
血珀老人看著眾人的變化,滿意地點點頭:“不錯,你們的毅力倒是超出老夫預期。尤其是你,”他看向戮軒,“古尊之軀本就強悍,經此洗禮,更是如虎添翼。現在,該談談老夫的條件了。”
戮軒收斂氣息,正色道:“前輩請講。”
“三百年後,無邊星域將有一場‘星軌異動’,屆時沉寂的‘葬星淵’會重現世間。”血珀老人的聲音變得凝重,“那裡沉睡著老夫的一位故人,我需要你幫我將他的殘魂帶出來。此事危險萬分,你可願意?”
戮軒毫不猶豫:“晚輩願意。前輩今日之恩,晚輩無以為報,三百年後,定當赴約。”
血珀老人笑了:“好。這是開採血珀金的秘法,你且收好。”一道金色流光飛入戮軒識海,正是一套複雜的開採口訣,“你們且在此停留三日,待肉身與本源之力徹底融合,再離開不遲。湖岸的嗜血草,老夫已暫時約束,不會再驚擾你們。”
說罷,他的身影漸漸消散在湖水中,只留下一句悠遠的話語:“三日之後,自行離去便可。切記,血珀金雖好,卻不可貪多,過猶不及啊……”
湖水中恢復了平靜,只剩下眾人身上散發的金光與湖底閃爍的血珀金交相輝映。
柳風活動著筋骨,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對著戮軒拱手道:“此次多虧道友引薦,我等才能得此機緣。這份情,青嵐谷記下了。”
青玄子也上前一步,取出一塊青色令牌:“此乃青嵐谷的‘迎客令’,道友若有需,可持令牌前往青嵐谷,無論何事,我等定當盡力相助。”
戮軒接過令牌,鄭重收好:“多謝前輩。”
接下來的三日,眾人各自在湖水中修行,鞏固洗經伐髓的成果。戮軒則按照血珀老人傳授的秘法,嘗試開採血珀金。他運轉古尊意志包裹玄鐵巖,以血珀心火溫潤,果然見血珀金與岩石緩緩分離,化作一顆顆金色的珠子,落入玉盒之中。
第三日傍晚,當最後一縷夕陽透過血色霧氣照入湖中時,眾人齊聚湖岸。
“我等先行告辭了。”青玄子對著戮軒三人拱手,“血生蟲已得,需儘快返回救治谷主夫婦,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戮軒點頭道別。
看著青嵐谷一行人消失在霧氣中,燕北雲感慨道:“此次血珀湖之行,當真是不虛此行。”
蘇青輕撫鬢角,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不僅得了機緣,還欠了一位大乘期前輩的人情,未來的路,怕是會更熱鬧了。”
戮軒握緊裝有血珀金的玉盒,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與識海中第二分身傳來的喜悅——天方師尊的殘魂在分身識海中震盪,顯然也感知到了血珀金的存在。
“是啊,會更熱鬧的。”他抬頭望向太古淵深處,那裡雲霧繚繞,不知還藏著多少秘密,“但這正是我們所追求的,不是嗎?”
三人相視一笑,轉身向著太古淵外走去。血珀湖的洗禮讓他們脫胎換骨,而血珀老人的約定,則為他們的未來埋下了新的伏筆。前路漫漫,挑戰依舊,但他們的腳步,卻比以往更加堅定。
夕陽的餘暉灑在湖面上,將暗紅色的湖水染成一片金紅,彷彿在為這趟奇遇畫上一個絢爛的句點。而屬於戮軒的傳奇,才剛剛翻開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