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樹林的夜露打溼了衣襟,柳婉兒扶著母親在林間穿行,腳下的枯枝發出“咔嚓”輕響,驚起幾隻夜鳥。老嫗攥著那枚裝解藥的玉瓶,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時不時回頭望向落霞城的方向,那裡燈火依舊,卻藏著能吞噬人命的深淵。
“娘,再快點。”柳婉兒的聲音帶著顫抖,裙襬被樹枝勾破了好幾處, bare的腳踝被石子磨出了血痕,可她不敢停。腦海裡反覆閃過柴房中那道染血的身影——戮軒用身體擋住長刀的瞬間,黑袍上綻開的血花比落霞城的晚霞還要刺目。
兩人跌跌撞撞跑出數里,直到再也聽不到身後的動靜,才在一處廢棄的山神廟停下。老嫗癱坐在供桌旁,大口喘著氣;柳婉兒則趴在廟門口,望著落霞城的方向,眼淚無聲地滑落。
“他……他會不會有事?”老嫗的聲音哽咽。
柳婉兒沒說話,只是將臉頰貼在冰冷的門板上,彷彿這樣就能離他近一些。她不懂甚麼修為境界,只知道於家勢大如天,而那個萍水相逢的仙師,為了素不相識的她們,幾乎賭上了性命。
柴房內,血腥味與黴味交織。戮軒靠在斷柱上,看著最後一個護衛捂著咽喉倒下,溫熱的血濺在他的靴尖。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但麻癢感已退去大半——剛才吞下的“清毒丹”雖不能根除箭毒,卻能暫時壓制。
他緩緩站直身體,周身的氣息陡然一變。若說之前的他像蓄勢的猛虎,此刻便如掙脫枷鎖的蛟龍,出竅期後期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浪潮,從他體內轟然傾瀉,撞得殘破的柴房簌簌發抖,乾草在氣流中翻滾。
“同一境界,我無敵。”他低聲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
剛才顧忌柳婉兒母女,他束手束腳,連三成實力都未用出。可現在,後顧之憂已去,那些糾纏不休的護衛,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
他抬腳走出柴房,月光灑在他染血的黑袍上,映出眼底的冷冽。街角還守著十幾個護衛,見到他出來,立刻舉刀圍上來,為首的護衛長獰笑道:“抓住他!家主有賞!”
戮軒甚至沒拔刀。
他身形一晃,星旋步施展到極致,殘影在人群中穿梭。只聽“砰砰”悶響不絕,那些護衛如同被狂風掃過的落葉,一個個倒飛出去,撞在牆上、樹上,骨骼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元嬰期的護衛在他掌下撐不過一招,出竅初期的也只能勉強抵擋兩息,轉瞬間便氣息斷絕。
盞茶功夫,街角再無一個站立的護衛。戮軒站在屍堆中央,黑袍獵獵作響,出竅後期的威壓如同無形的屏障,讓周圍的蟲鳴都為之一靜。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回春丹”吞下,丹藥入口即化,精純的靈力順著經脈流轉,左臂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蒼白的臉色也恢復了幾分血色。這丹藥是第二分身煉製的高階療傷藥,此刻用在身上,正好彌補剛才的消耗。
“接下來,該算總賬了。”他抬頭望向於家府邸的方向,眼中殺意沸騰。
但他沒有立刻動身,而是循著柳婉兒母女留下的氣息,一路追向山神廟。找到兩人時,柳婉兒正趴在門板上掉淚,老嫗則在低聲祈禱,見到他平安出現,母女倆都愣住了,隨即喜極而泣。
“你……你沒死?”柳婉兒撲過來,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淚打溼了他的黑袍。
“暫時還死不了。”戮軒的語氣柔和了些,“此地不宜久留,我帶你們去個安全的地方。”
他帶著母女倆繞開城門,從一處隱蔽的水道離開了落霞城。城外三十里處有座“雲來鎮”,鎮上的天寶樓是連鎖商號,背後勢力龐大,連於家都不敢輕易招惹。戮軒在天寶樓租下了最高階的“密字房”——這種房間設有多重禁制,除非修為達到化神期,否則絕難闖入。
“你們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他將解藥交給柳婉兒,又留下幾張防禦符籙,“記住,無論聽到甚麼動靜,都不要開門。”
柳婉兒攥著他的衣袖,眼眶通紅:“你……你一定要回來。”
戮軒點頭,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落霞城,於家府邸。
於滄海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堂下跪著十幾個瑟瑟發抖的護衛,地上鋪著的白綾上,放著於一塵的屍體——他被戮軒擊暈後,竟被混亂中的護衛誤殺,等發現時早已氣絕。
“廢物!一群廢物!”於滄海猛地拍碎了手邊的茶盞,碎片飛濺,“連個出竅期修士都抓不住,還誤殺了少主!我養你們何用?!”
護衛們嚇得連連磕頭,額頭磕出了血:“家主饒命!那小子太兇悍了,出竅後期的修為,卻能硬撼分神初期……”
“出竅後期?”於滄海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冷笑,“就算他是出竅巔峰,殺我兒,毀我府邸,也必死無疑!”
他站起身,分神巔峰的威壓如同烏雲壓頂,籠罩了整個大堂:“傳我命令,全府戒備!召集所有長老,佈下‘鎖龍陣’!今日,我要讓那小子有來無回!”
命令剛傳下去,府外忽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彷彿有驚雷在府邸上空炸開。緊接著,是淒厲的慘叫和陣法破碎的轟鳴。
“怎麼回事?!”於滄海臉色劇變。
一個護衛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上滿是驚恐:“家主!不好了!那……那小子打進來了!”
於滄海衝出大堂,只見府邸正門的方向火光沖天,護府的“鎖龍陣”已被破去一角,碎石與斷木紛飛,十幾個守衛被震得粉身碎骨,而那道黑袍身影,正踏著火焰走來。
“於滄海,滾出來受死!”戮軒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府邸上空迴盪。
他手中握著那柄從黑風山脈帶出的玄鐵刀,刀身纏繞著青金色的靈力,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裂開蛛網般的紋路。沿途的護衛根本無法靠近,刀氣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慘叫連連。
“豎子找死!”於滄海目眥欲裂,分神巔峰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周身的空氣都被壓縮得發出爆鳴,“敢在我於家撒野,今日便讓你知道分神巔峰的厲害!”
他縱身躍起,一掌拍向戮軒,掌風未至,地面已被壓出一個丈許深的大坑,碎石在掌風下化作齏粉。
戮軒不閃不避,將玄鐵刀橫在胸前,同時祭出第二分身贈予的“六階防禦符”。金光乍現,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將他籠罩,掌風拍在光罩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光罩劇烈波動,卻終究擋住了這一擊。
“有點意思。”於滄海挑眉,“能接我一掌不死,你足以自傲了。”
“接你一掌,而已。”戮軒冷喝一聲,玄鐵刀劃出一道圓弧,刀氣如同月牙般斬向於滄海,同時啟用了藏在暗處的“六階殺陣盤”。
地面上瞬間亮起血色陣紋,無數道刀影從陣紋中衝出,組成一道刀網,封鎖了於滄海所有退路。這陣法是第二分身耗費半年心血煉製,威力堪比分神後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於滄海臉色微變,不敢怠慢,雙掌翻飛,靈力凝聚成一面巨盾,擋住刀網。“砰砰砰”的爆響中,刀影不斷炸裂,巨盾也漸漸佈滿裂痕。
就在此時,戮軒動了。
他藉著陣法牽制的瞬間,將早已準備好的“五階巔峰禁制”打入地下。那是他與第二分身最新研製的“蝕靈禁制”,能腐蝕修士的靈力護罩。
於滄海的巨盾忽然發出“咔嚓”脆響,表面出現無數細小的孔洞,靈力如同漏氣般迅速流失。他大驚失色,連忙後撤,卻還是慢了一步——戮軒的玄鐵刀已破開防禦,在他左臂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噗!”於滄海噴出一口鮮血,又驚又怒地看著戮軒,“禁制?你還懂禁制之術?”
戮軒沒有回答,只是再次揮刀。他知道,剛才的攻擊雖傷到了於滄海,卻遠不足以致命。分神巔峰與出竅後期的差距,如同天塹,若非有第二分身的符籙、陣法和禁制相助,他連近身的機會都沒有。
“小子,你徹底激怒我了!”於滄海抹去嘴角的血跡,眼中殺意暴漲,“本想留你全屍,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他全身靈力沸騰,周身竟浮現出淡淡的血色霧氣,氣勢比之前強橫了數倍——顯然是動用了某種燃燒精血的秘術。
“受死吧!”於滄海化作一道血影,速度快得留下殘影,掌風如同狂風暴雨般砸向戮軒。
戮軒的防禦符在第三掌時便已破碎,玄鐵刀也被震得脫手飛出。他只能依靠星旋步不斷閃避,同時將體內靈力運轉到極致,用肉身硬抗那些無法避開的攻擊。
“砰砰砰!”
他像斷線的風箏般不斷倒飛出去,撞在假山、廊柱上,每一次撞擊都讓他噴出一口鮮血。肋骨斷了不知多少根,內臟傳來陣陣劇痛,意識也開始模糊。
“哈哈哈!螻蟻就是螻蟻!”於滄海狂笑,掌風更加凌厲,“知道怕了嗎?可惜晚了!”
他一指點向戮軒的眉心,指尖凝聚著毀滅性的靈力:“給我兒償命!”
戮軒看著那越來越近的指尖,腦海中閃過靈汐的笑臉,閃過第二分身繪製符籙時的專注,閃過柳婉兒含淚的眼睛……
“我不能死!”
一股不屈的意志從心底湧起,他猛地咬破舌尖,藉著劇痛清醒過來,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玄鐵刀上——那刀身上,還殘留著一絲從黑風山脈六階妖獸體內吸收的化神意境!
那是他斬殺赤焰魔狼後,意外在其內丹中發現的一縷殘意,本想留著突破時感悟,此刻卻成了唯一的希望。
“以我精血,引神之意!”
戮軒嘶吼著,將全身精血與靈力全部灌注到眉心,強行催動那縷化神意境!
剎那間,一股遠超分神期的威壓從他體內爆發,玄鐵刀彷彿受到感召,自動飛回到他手中,刀身亮起璀璨的金光,一道數丈長的刀芒沖天而起,帶著斬破天地的氣勢,朝著於滄海劈去!
於滄海臉上的狂笑瞬間僵住,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化……化神意境?!這不可能!你一個出竅期怎麼可能……”
他想躲,卻發現自己彷彿被無形的力量鎖定,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刀芒落下。
“不——!”
淒厲的慘叫響徹整個於家府邸。
金光散去,於滄海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灘血跡和散落的骨渣。分神巔峰的於家主,竟被出竅後期的戮軒,以化神意境一刀鎮殺!
周圍的護衛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戮軒拄著玄鐵刀,緩緩站直身體,嘴角溢位的鮮血染紅了衣襟,眼中的化神意境漸漸散去,只留下無盡的疲憊。他環顧四周,聲音沙啞卻帶著威嚴:“於家主已死,爾等若降,可饒一命!”
護衛們面面相覷,最終紛紛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戮軒從儲物袋中取出數十枚“魂種”——這是他從黑風山脈一個邪修手中繳獲的,能控制修士的神魂。他彈指間將魂種打入那些有修為在身的護衛體內,冷冷道:“從今往後,你們便是我的人,負責保護柳家母女的安全。若有二心,魂飛魄散!”
“謹遵主人命令!”護衛們連忙磕頭,聲音中帶著敬畏與恐懼。
處理完這一切,戮軒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倒在了血泊中。
三日後,雲來鎮天寶樓。
柳婉兒小心翼翼地為戮軒換藥,看著他胸口那道猙獰的傷口,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這三天,他一直處於昏迷狀態,全靠高階丹藥吊著性命。
“別擔心,他快醒了。”老嫗端著藥碗走進來,看著床上那蒼白卻依舊俊朗的臉,嘆了口氣,“真是個好孩子……”
話音剛落,戮軒的睫毛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柳婉兒驚喜地叫道,連忙扶他坐起,“感覺怎麼樣?”
戮軒看著她通紅的眼眶,笑了笑,聲音還有些虛弱:“死不了。於家……解決了。”
柳婉兒點點頭,將藥碗遞過去:“都解決了。你的人說,於家剩下的勢力都投降了,以後會保護我們。”
戮軒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苦澀的藥味在舌尖蔓延,卻讓他感到一陣安心。
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窗欞灑在地上,映出溫暖的光斑。殺戮與血腥已被隔絕在外,只剩下劫後餘生的平靜。
他知道,落霞城的事只是修行路上的一段插曲,但這段插曲裡的人,這段插曲裡的堅守與熱血,或許會成為他心中,永不褪色的印記。
而屬於他的路,還很長。光明學院的鐘聲在遠方召喚,星辰古圖的秘密等待揭曉,靈汐的身影在記憶中閃爍……他需要變得更強,才能守護住那些想要守護的人,才能走得更遠。
戮軒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正在恢復的靈力,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