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國都城,問道臺。
這座由千年白玉砌成的高臺,呈圓形,直徑百丈,檯面上刻滿了玄奧的道紋,隱隱有流光轉動。298名晉級者齊聚臺下,神色肅穆——第三輪問道賽,便在此地進行。
恭親王立於高臺中央,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問道賽,非比修為,只論道心。三關過後,取前百者晉級。第一關,問之道心。”
話音落,高臺四周突然升起六道光幕,光幕上浮現出無數文字,皆是修真界的終極之問:
“何為道?”
“修行為何?”
“若大道與親族相悖,選其一,你選誰?”
“若畢生苦修終是虛妄,你悔否?”
這些問題直擊靈魂,沒有標準答案,卻能映照出修士道心的強弱。修士需將自己的答案以神識傳入光幕,由道紋自行評判。
阿軒看著光幕上的問題,神色平靜。經歷過心魔劫的淬鍊,他的道心早已如磐石般堅定。神識微動,他將心中所想傳入光幕:
“道者,心之所向,行之所至,無需定義,只問本心。”
“修行為逆天改命,為護想護之人,為報必報之仇,為看更廣闊的天地。”
“大道與親族,非不能兩全,若真相悖,我便踏碎這道,護我親族。”
“若苦修終是虛妄,我不悔。因路上所見、所悟、所護,皆是真實。”
神識傳入的剎那,光幕上的道紋驟然亮起,散發出柔和的金光,將阿軒籠罩其中——這是道心契合的徵兆。
周圍的修士中,有的面露迷茫,顯然被問題難住;有的答案自相矛盾,光幕亮起紅光,直接被傳送出臺;還有的雖有答案,卻透著猶豫,光幕只泛起微光,顯然道心不夠純粹。
一炷香後,第一關結束。298人中,竟有112人被淘汰,剩餘186人。被淘汰者大多面色灰敗,顯然是道心受到了衝擊。
“第二關,問之前人之道。”恭親王的聲音再次響起,“臺上有百部古籍,皆是先輩修士的道途記錄,或成或敗。爾等需觀之,言其得失,述己之見。”
高臺一側的石壁緩緩移開,露出一排排書架,上面擺滿了泛黃的玉簡,正是百部先輩道錄。
修士們紛紛上前取閱,有的捧著玉簡細讀,有的閉目沉思,有的則面露不屑,顯然對前人之道嗤之以鼻。
阿軒走到書架前,隨手拿起一部玉簡,記錄的是一位金丹修士的道途。此人痴迷丹道,為求一爐丹藥,耗盡宗門資源,最終丹毀人亡。
再取一部,是一位元嬰修士的自傳,他效仿上古大能的苦修之法,寒冬臥雪,酷暑煉魂,卻因不顧自身根骨,最終走火入魔。
又取一部,記載的是一位出竅修士的道論,他摒棄一切外物,只修自身,認為符籙、陣法皆是旁門左道,最終卻因缺乏手段,隕落在妖獸潮中。
阿軒將百部道錄一一瀏覽,心中漸漸明悟。這些先輩的道途,或偏激,或盲從,或固執,皆有其失,但也並非一無是處——那位丹修對丹道的執著,那位苦修者的堅韌,那位出竅修士對本心的堅守,都有可取之處。
半個時辰後,恭親王問道:“觀畢前人之道,爾等有何見解?”
立刻有修士上前說道:“前人之道,多有謬誤,我等當引以為戒,另闢蹊徑,方能成就大道!”
另一位修士反駁:“先輩經驗,皆是心血所凝,我等當效仿其長,方能少走彎路!”
兩人各執一詞,引來不少附和,一時間爭論不休。
恭親王卻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阿軒身上:“風清國阿軒,你有何見?”
阿軒上前一步,朗聲道:“晚輩以為,前人之道,如鏡,如燈。”
“如鏡?如燈?”恭親王眼中閃過一絲興趣,“何解?”
“如鏡,是因前人之道,可映照己身。觀其成,知何為可為;觀其敗,知何為不可為。”阿軒從容道,“如燈,是因先輩對道的探索,如暗夜明燈,雖未必能照亮我等前路,卻能讓我等知曉,道途之上,從不孤單。”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效仿之,則失己;摒棄之,則失智。當取其精華,去其糟粕,以己之心,融前人之悟,方為正道。譬如那位丹修,痴迷過甚,卻對丹道的專注值得借鑑;那位苦修者,不顧根骨,卻那份堅韌可學;那位出竅修士,固執己見,卻對本心的堅守,亦有可取之處。”
話音落下,高臺的道紋再次亮起,這一次的光芒比第一關時更加璀璨,籠罩了整個問道臺。
恭親王撫掌讚歎:“說得好!取其精華,去其糟粕,以己之心融前人之悟!此等見解,遠超同輩!”
那些主張“全盤效仿”或“徹底摒棄”的修士,臉色頓時變得蒼白,光幕亮起紅光,將他們一一傳送出臺。第二關結束,186人再淘汰86人,僅餘100人。
“第三關,問道對決。”恭親王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道不同,不相為謀。爾等100人,將隨機兩兩對決,於問道臺上論道,以道力定勝負。勝者晉級,敗者淘汰。”
道力,並非靈力,而是修士對道的理解、道心的堅定所凝聚的無形之力,修為高者未必道力強,修為低者亦可能道力深。
阿軒的對手,是一位四級修真國燕國的皇子,燕北雲。此人一襲錦袍,面容俊朗,氣息已是元嬰巔峰,眼神中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驕傲。
“風清國的修士?”燕北雲看著阿軒,語氣帶著一絲輕視,“三級修真國,也配談道?”
阿軒平靜回應:“道在己心,不在國度。”
兩人登上對決臺,周圍的修士紛紛屏息觀望。元嬰巔峰對陣元嬰中期,無論從哪方面看,燕北雲都佔據絕對優勢。
“那我便讓你見識一下,何為真正的道!”燕北雲朗聲道,“我燕北雲之道,是‘王道’!以力證道,以勢壓人,強者為尊,弱者匍匐!這便是修真界的鐵律!”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股霸道的道力從他體內散發出來,化作一尊虛幻的龍椅,龍椅上盤繞著金龍,散發出君臨天下的威壓,朝著阿軒碾壓而去。這股道力雖強,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
阿軒神色不變,緩緩開口:“我之道,是‘行之道’!不問出身,不求捷徑,一步一印,踏碎荊棘,護我想護,報我必報!道在腳下,不在王座!”
他的道力隨之爆發,沒有華麗的異象,只有一股堅韌不拔的氣息,如同一柄在千錘百煉中鑄就的利劍,雖樸實無華,卻帶著一往無前的銳氣,迎向那霸道的龍椅虛影。
“嗤!”
道力碰撞,龍椅虛影竟被利劍般的道力斬出一道裂痕。燕北雲臉色一變,顯然沒想到自己的王道之力竟會被壓制。
“不可能!”燕北雲怒吼,道力催發到極致,龍椅上的金龍咆哮著衝出,想要吞噬阿軒的道力。
阿軒眼中閃過一絲銳芒:“你的王道,少了一份敬畏,多了一份偏執。強者並非天生,弱者亦非永恆,今日你壓我,明日我亦可踏你!這才是真正的修真界!”
他的道力驟然暴漲,利劍虛影變得更加凝實,帶著“破妄”的意境,一劍斬下!
“咔嚓!”
金龍虛影被斬碎,龍椅轟然崩塌,燕北雲悶哼一聲,道力反噬,踉蹌後退,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我……輸了?”
恭親王的聲音響起:“燕北雲道心有缺,道力雖強卻失於偏執,敗!阿軒道心堅定,道力純粹,勝!”
阿軒的勝利,讓全場譁然。誰也沒想到,元嬰中期的他,竟能以道力擊敗元嬰巔峰的燕北雲。
燕北雲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對著阿軒拱了拱手,語氣複雜:“閣下道力,北雲佩服。”說完,轉身走下對決臺。
接下來的對決中,阿軒勢如破竹。他的道力或許不是最強的,卻異常純粹、堅定,無論是面對主張“無為而治”的散漫道力,還是追求“殺伐果斷”的凌厲道力,他都以“行之道”一一破之。
他的道,不偏激,不盲從,不傲慢,只以本心為引,以腳步為證,看似平凡,卻蘊含著無窮的韌性。
最終的問道大會上,阿軒與紫千柔展開了最終對決。紫千柔的道力是“月之道”,清冷、圓滿,帶著一絲悲憫,卻也透著疏離。
“你的道,很特別。”紫千柔看著阿軒,眼中帶著一絲好奇,“不似王道霸道,不似天道無情,卻有種……生生不息的力量。”
“你的月之道,圓滿卻孤高。”阿軒回應,“月雖明,卻需借日光;道雖成,卻需融永珍。”
兩人的道力碰撞,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只有兩股無形的氣息相互交織、試探。阿軒的“行之道”如涓涓細流,看似柔和,卻能穿石破巖;紫千柔的“月之道”如清冷月華,雖浩瀚,卻少了一絲人間煙火。
最終,道紋判定:阿軒的道力更具潛力,更貼近“道”的本質。
“第三輪問道賽,魁首——風清國,阿軒!”
恭親王的聲音響徹問道臺,全場寂靜片刻,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一位三級修真國的修士,竟能奪得問道賽魁首,這無疑是此次大賽迄今為止最大的冷門。
燕北雲站在臺下,看著高臺上接受眾人矚目的阿軒,眼中再無輕視,只有敬佩。他走上前,對著阿軒拱手:“阿軒道友,之前多有冒犯,還望海涵。從今往後,你我便是朋友。”
其他三級巔峰修真國的天驕也紛紛上前見禮,他們雖在問道賽中名次各異(燕北雲最終位列第八),卻都對阿軒的道力與見識心服口服。
阿軒一一回禮,神色平靜。他知道,問道賽的勝利,並非終點,而是新的起點。這100名晉級者,都是百國青年中的佼佼者,接下來的資質賽與最終對決,只會更加艱難。
夕陽下,問道臺的白玉光芒與晚霞交相輝映,映照著100道年輕而堅定的身影。百國青年大賽的征程已過半,而屬於阿軒的傳奇,還在繼續書寫。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道心在這場問道賽中得到了進一步的淬鍊,對《清風星訣》的領悟也隱隱有所突破,只待一個契機,便能更上一層樓。
而那個契機,或許就在接下來的資質賽,甚至是那令人嚮往的隕星秘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