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幻境,是紫月國以莫大法力構建的獨立空間,內部分割出上千個戰場,每組十人各佔一隅,空間壁壘堅不可摧,唯有最後站立者方能破壁而出。
阿軒的身影在一陣眩暈後,落在了一片焦土之上。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血腥混合的氣息,腳下的土地龜裂如老樹皮,遠處是翻滾的灰霧,隱約可見斷戟殘劍插在土中,透著一股死寂的肅殺。
這是第376組的戰場。
幾乎在阿軒站穩的剎那,另外九道身影也出現在四周,十人成環形對峙,神識如針般刺向彼此,空氣中的張力瞬間凝固。
“風清國的元嬰中期?”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說話者是個赤膊壯漢,肌肉虯結,手中握著一柄巨斧,氣息赫然是金丹巔峰,“倒是沒想到,這種彈丸之地也能出這等人物。”
阿軒目光掃過全場,九人中,除了這赤膊壯漢,另有兩人氣息達到元嬰中期——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手持摺扇,扇骨泛著幽藍,周身靈力波動如水;另一個是青袍書生,面白無鬚,指尖夾著三枚銀針,眼神陰鷙如蛇。
其餘六人,最高不過金丹中期,此刻已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退到邊緣,顯然是想坐山觀虎鬥。
“此輪只取第一。”白衣女子輕搖摺扇,聲音柔媚卻帶著刺骨的寒意,“諸位,要麼自己走,要麼躺著走。”
青袍書生冷笑一聲,指尖銀針顫動:“廢話少說,手底下見真章。”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那赤膊壯漢突然暴喝一聲,巨斧橫掃,帶起一片腥風,竟直接朝著離他最近的一個金丹中期修士劈去!這一斧毫無徵兆,顯然是想先清除弱者,減少干擾。
“卑鄙!”那金丹修士驚怒交加,倉促間祭出一面盾牌,卻被巨斧應聲劈碎,斧刃順勢斬入他的胸膛,鮮血噴濺如泉。
一招,金丹中期隕落!
這突如其來的殺戮,徹底點燃了戰場的血腥。剩下的五個低階修士臉色煞白,轉身便想逃向霧中,卻被青袍書生指尖的銀針追上,銀針入體,五人瞬間僵硬,七竅流血而亡。
不過數息,場中便只剩下阿軒、赤膊壯漢、白衣女子、青袍書生四人。
“倒是乾淨利落。”白衣女子瞥了青袍書生一眼,摺扇輕合,“接下來,該分個勝負了。”
“先除了這風清國的小子!”赤膊壯漢低吼一聲,巨斧直指阿軒,“三級修真國的廢物,也配跟我們爭?”
青袍書生眼中閃過一絲贊同,三人竟隱隱形成合圍之勢,顯然都將阿軒視作了首要目標——在他們看來,一個三級修真國的元嬰中期,根基必然不穩,是最好捏的軟柿子。
阿軒神色平靜,右手悄然握住了儲物袋的袋口。他能感覺到,這三人中,赤膊壯漢看似狂暴,實則靈力最虛浮;白衣女子身法詭異,靈力如水,擅長纏鬥;青袍書生的銀針淬了劇毒,防不勝防。
“一起上!”赤膊壯漢率先發難,巨斧化作一道殘影,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朝著阿軒頭顱劈來。斧風未至,焦土已被掀飛,露出下面黑紅色的泥土。
幾乎同時,白衣女子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影繞到阿軒身後,摺扇展開,射出數十道藍色風刃,封鎖了所有退路;青袍書生則屈指連彈,三枚銀針帶著破空聲,直取阿軒丹田、眉心、咽喉三大要害,銀針上泛著的烏光,顯露出劇烈的毒性。
三人配合默契,攻勢如潮,竟似演練過千百遍一般。
阿軒瞳孔微縮,不退反進,體內靈力驟然爆發!
“四階防禦符·金剛!”
一張金光符紙從他手中飛出,在空中化作一尊丈高的金剛虛影,虛影雙臂交叉,硬生生扛下了巨斧與風刃的夾擊。“鐺”的一聲巨響,金剛虛影劇烈震顫,卻未潰散。
與此同時,阿軒左手疾揮,兩張黃符脫手而出,在空中化作兩道土牆,將銀針擋在牆外。銀針刺入土牆,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土牆竟瞬間變黑。
“有點手段!”赤膊壯漢獰笑一聲,巨斧再揮,靈力灌注下,斧刃上竟燃起赤色火焰,顯然是動用了壓箱底的功法。
白衣女子摺扇輕搖,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阿軒只覺身形一滯,彷彿陷入泥沼——這是水系靈力的“滯水術”。
青袍書生則趁機欺近,指尖銀針數量暴漲,化作一片銀雨,鋪天蓋地般罩來。
阿軒眼神一凜,不退反進,口中低喝:“四階攻擊符·驚雷!”
一張泛著雷光的符紙飛出,在空中驟然炸開,化作一道水桶粗的雷龍,帶著撕裂空氣的咆哮,朝著赤膊壯漢當頭劈下!這道雷符,是第二分身耗費千年雷紋木邊角料繪製,威力遠超尋常四階符。
赤膊壯漢臉色劇變,他能感覺到雷龍中蘊含的毀滅之力,倉促間回斧自保。“轟!”雷龍與巨斧碰撞,壯漢如遭重擊,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手中的巨斧竟被雷光劈出一道裂痕。
趁著三人攻勢一滯的瞬間,阿軒身形一晃,《隨風步》展開,如一道青煙繞開白衣女子,同時反手拍出一張符紙:“四階束縛符·藤牢!”
符紙落地,焦土中突然鑽出無數堅韌的藤蔓,如靈蛇般纏繞而上,瞬間將猝不及防的白衣女子捆了個結實。白衣女子驚怒交加,靈力爆發,試圖震斷藤蔓,卻發現這些藤蔓上閃爍著符文光芒,竟能吸收靈力。
“找死!”青袍書生見兩人受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雙手結印,周身銀針數量暴漲,竟形成一隻巨大的銀色毒蜂,毒蜂振翅,發出令人心悸的嗡鳴,朝著阿軒撲來。
阿軒深吸一口氣,知道到了決斷之時。他沒有再使用符籙,而是將靈力運轉至極致,雙拳緊握,清風拳意與星辰之力悄然融合。
“清風破妄!”
他迎著毒蜂,悍然一拳轟出!這一拳看似平淡,卻帶著一股“破盡虛妄”的意境,拳風過處,空氣彷彿被抽空,銀色毒蜂的虛影竟出現了一絲凝滯。
“噗!”
拳峰與毒蜂碰撞,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毒蜂的虛影卻如冰雪般消融,青袍書生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嘴角溢位烏黑的血液——他竟被拳風反噬,中了自己的劇毒!
“你……”青袍書生指著阿軒,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隨即身體一僵,倒在地上,氣絕身亡。
解決了青袍書生,阿軒轉身看向被藤牢困住的白衣女子。女子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顫聲道:“我認輸!放我出去!”
阿軒沒有理會,他知道,在這幻境中,對敵人的仁慈,便是對自己的殘忍。他緩步走到藤牢前,一拳轟出,拳風直接震碎了女子的金丹。
此時,那赤膊壯漢已從地上爬起,看著場中僅剩的阿軒,眼中充滿了絕望與瘋狂。他猛地一拍丹田,竟要燃燒金丹,發動自爆!
“晚了。”阿軒眼神冰冷,早已取出最後一張符紙——四階困陣符·鎖靈。
符紙飛出,化作一道無形的光罩,將壯漢籠罩其中。壯漢的自爆之力在光罩中瘋狂衝撞,卻始終無法突破,最終只能在不甘的怒吼中,被自己的靈力絞成血霧。
場中,終於只剩下阿軒一人。
他站在焦土中央,身上的青衫已被鮮血染紅,既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剛才的混戰中,他雖未受重傷,卻也被毒蜂的尾針擦中左臂,此刻傷口處正傳來陣陣麻癢,顯然是中了餘毒。
他取出一枚解毒丹服下,盤膝坐下,運轉《清心訣》壓制毒性。幻境的空間壁壘開始變得透明,外面隱約可見其他戰場的光影——有的戰場早已結束,勝者正盤膝調息;有的戰場仍在廝殺,慘叫聲透過壁壘傳來,令人頭皮發麻。
阿軒閉上眼,腦海中回放著剛才的戰鬥。赤膊壯漢的狂暴、白衣女子的詭異、青袍書生的陰毒,每一個細節都在他識海中清晰浮現。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後面的考驗,只會更加殘酷。
一炷香後,空間壁壘徹底消散,阿軒的身影出現在試煉幻境的出口處。周圍已聚集了不少晉級者,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殺氣,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彼此。
阿軒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紫千柔一襲紫衣,纖塵不染,彷彿剛才的廝殺與她無關;黑石國的石破天扛著一柄巨錘,身上的血腥味最重,顯然殺得最兇;雲嵐國的風無影則隱在陰影中,讓人看不清神色。
這些人,都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強者。
“第376組,風清國阿軒,晉級。”幻境入口處的記錄長老面無表情地記錄著名字,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彷彿見慣了生死。
阿軒沒有停留,轉身離開。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警惕,也有不加掩飾的敵意。
走出試煉幻境,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風清國的隊伍正在入口處等候,看到阿軒出來,帶隊長老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其他未晉級的修士則紛紛露出羨慕的神色。
“師兄,你沒事吧?”林浩快步上前,看到阿軒左臂的傷口,臉色一變。
“小傷而已。”阿軒搖了搖頭,“其他組的情況如何?”
帶隊長老沉聲道:“我們風清國十八人,目前只有你和另外兩個金丹巔峰晉級,其他人……都淘汰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第一輪淘汰賽,便已折損了三分之二的人。
阿軒默然。修真之路,本就是如此殘酷,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他想起幻境中那六個瞬間隕落的低階修士,心中沒有同情,只有更加堅定的決心——要想活下去,就必須比所有人都強。
此時,廣場上的晉級者越來越多,每個人都沉默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9700名參賽者,最終只有970人晉級,這意味著近九千名修士,要麼被淘汰,要麼……永遠留在了幻境中。
紫月國的恭親王再次出現在高臺上,目光掃過下方的970人,聲音平淡:“第一輪結束,晉級者休整一日,明日進行第二輪——心魔賽。”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彷彿這近九千條人命,不過是數字而已。
阿軒回到別院,立刻開始療傷。他將一枚療傷丹的藥力運轉全身,同時用星辰之力淨化左臂的餘毒。識海中,天方子的聲音響起:“剛才的戰鬥,你用符籙太多了。”
阿軒點頭:“我知道,但在那種情況下,速戰速決是最好的選擇。”
“你的清風拳意,比之前更加凝練了。”天方子的聲音帶著一絲讚許,“尤其是最後那一拳,已隱隱有了‘破妄’的意境,不錯。”
阿軒微微一笑,沒有說話。他知道,與這些四級、五級修真國的天驕相比,他最大的優勢,便是兩世為人的戰鬥經驗與天方子的指點。符籙雖強,卻終有耗盡之時,唯有自身的實力,才是最可靠的依仗。
夜幕降臨,阿軒站在窗前,望著聚英臺的方向。那裡的石碑上,已亮起了970個名字,他的名字“阿軒”二字,在風清國的區域內,顯得格外醒目。
他知道,心魔賽,將是更大的考驗。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廝殺,比任何刀光劍影都要兇險。
但他無所畏懼。
前世的蘇軒,曾在心魔中沉淪,最終身死道消;今生的阿軒,早已看透了虛妄,無論心魔如何變幻,他都將守住本心。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映出一道挺拔的身影。血路已開,他的腳步,不會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