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晨八點，試點工作部署會的材料整齊地擺放在會議室。林凡最後檢查了一遍：桌牌順序、檔案擺放、投影裝置、錄音筆。每個細節都按劉建軍的要求做到百分之百規範。
八點二十，參會人員陸續進場。建設處王處長第一個到，看見林凡，熱情地打招呼：“林主任，辛苦了！方案我們都準備好了。”
接著是財務處李想，他朝林凡點點頭，坐到了指定位置。規劃處的人來得稍晚，表情有些嚴肅，但也沒說甚麼。
劉建軍八點二十五分到。他今天穿了深色西裝，打了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見會議室準備情況，他微微點頭，算是認可。
八點半，廳長準時走進來。所有人起立。
“坐。”廳長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會議室，“試點的事，建軍跟我彙報過了。今天這個會，就是把事情定下來，把責任落下去。”
會議由劉建軍主持。他先簡要介紹了試點背景和工作進展，然後請建設處彙報青江大橋試點方案。
王處長彙報得很投入，資料詳實，措施具體。講到資金保障時，他特意說：“在辦公室特別是林凡同志的協調下，我們初步理清了資金渠道，找到了政策依據。”
林凡感到有幾道目光投向自己。他低下頭，專注記錄。
財務處李想接著發言，從資金監管角度提了幾點建議。規劃處也談了規劃銜接問題。每個發言都很專業，但也都很謹慎——試點是個新事物，誰都不想擔太大風險。
最後劉建軍做總結：“辦公室作為協調部門，將全力做好服務保障。具體有三項工作：一是建立周排程機制，及時協調解決問題；二是定期彙總情況，形成簡報報廳領導；三是組織中期評估，為全面推廣積累經驗。”
他說得條理清晰，責任明確。林凡在旁邊記錄，心裡暗暗佩服——劉建軍雖然剛來，但抓工作的思路很清晰，既把握方向，又落實細節。
廳長聽完，沉吟片刻：“原則同意按這個方案試點。我強調三點：第一，試點要穩，不能出亂子；第二，試點要實，不能搞花架子；第三，試點要快，半年內要見到初步成效。”
他看著劉建軍：“建軍，你剛來辦公室，這個試點是對你能力的考驗。要帶好隊伍，把這個事辦好。”
“請廳長放心，一定全力以赴。”
又看向建設處王處長：“老王，這個專案你親自抓。資金、進度、質量，哪個環節出問題，我找你。”
“保證完成任務！”
最後，廳長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年輕人多參與這種實戰鍛鍊。建軍，你多帶帶他。”
“好的。”
散會後，劉建軍叫住林凡：“下午開辦公室內部會，佈置試點具體工作。你先把會議紀要整理出來，中午前給我看。”
“明白。”
回到辦公室，林凡立刻開始整理紀要。上午的會議討論充分，但也有一些爭議點——比如規劃處對試點範圍有保留，財務處對資金監管方式有不同意見。這些都需要在紀要中恰當體現。
他想起劉建軍教的方法：問題要反映，但要體現“經過討論達成共識”；分歧要記錄，但要強調“將在試點中逐步完善”。
寫到十一點，初稿完成。他先給李靜看。
李靜看完，指著一處：“這裡，規劃處的意見，你說‘提出了建議’。其實他們的意見很明確，就是不同意擴大試點範圍。這個要寫清楚，不能含糊。”
“可是劉處說……”
“劉處有劉處的考慮，但紀要首先要真實反映會議情況。”李靜說得很平靜，“你可以加一句‘會議研究認為，當前階段宜聚焦單一專案試點，待條件成熟再考慮擴大範圍’。這樣既反映了意見，又體現了決策。”
林凡修改了。再檢查其他部分，確保既真實準確，又積極穩妥。
中午十二點，他把紀要送給劉建軍。劉建軍正吃盒飯，邊吃邊看。
“可以。”看完後他說，“下午的會兩點開，你通知所有人參加。試點工作，辦公室每個人都要有任務。”
“好的。”
下午兩點，辦公室全員會議。劉建軍坐在張懷民的位置上，面前擺著上午的會議材料和試點方案。
“試點工作已經啟動，辦公室的任務很重。”他開門見山，“我初步考慮，成立試點工作專班，我任組長，李靜、林凡任副組長，王志強、趙娜作為成員。”
林凡心裡一動。副組長？這比他預想的責任更重。
“具體分工：李靜負責內外協調，特別是與財政廳、林業廳等外單位的溝通；林凡負責具體跟進，包括周排程、情況彙總、簡報編寫；王志強負責技術支撐，需要時提供專業意見；趙娜負責文書處理和後勤保障。”
分工明確，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要做甚麼。
“試點期間，辦公室的工作節奏會加快。”劉建軍繼續說，“大家要有心理準備。特別是林凡，你是具體經辦人，要投入主要精力。”
“明白。”
“好，散會後大家各自準備。林凡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劉建軍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這是試點工作的關鍵節點和時間表，你看看。”
紙上畫著詳細的甘特圖，從本週到明年六月底，每個階段的任務、責任人、交付成果都清清楚楚。林凡注意到，幾乎所有重要節點上，都有他的名字。
“你的壓力會很大。”劉建軍說，“但這也是機會。試點搞好了，對你個人成長、對辦公室工作、對全廳改革都有意義。”
“我會努力。”
“努力不夠，要出成果。”劉建軍合上筆記本，“我觀察你這幾天的工作，有幾個優點：認真、細緻、學習能力強。但也有不足：站位還不夠高，統籌能力還有提升空間。”
他說得很直接，但林凡能聽出裡面的用心。
“試點工作，你要學會三件事：第一，從具體事務中跳出來，看到整體；第二，在協調各方時，既堅持原則，又講究方法；第三，在推進工作中，既抓進度，又重質量。”
林凡一一記下。
“還有，”劉建軍頓了頓，“張科長帶了你幾個月，教了你很多好作風。這些要繼承。但也要適應新的工作要求。我和張科長工作風格不同，但目標一致——把工作做好，把隊伍帶好。你要有這個認識。”
這話說得誠懇。林凡點頭：“我明白。”
“好，去忙吧。本週五前，我要看到第一份周排程情況報告。”
接下來的三天，林凡像陀螺一樣轉。每天要跟建設處對接進展，要協調財務處解決資金問題，要跟規劃處溝通技術細節，還要整理材料、寫報告、準備排程會。
週三下午，他遇到了第一個難題。建設處報來的周進展顯示，青江大橋的林地佔用許可還沒辦下來，可能影響施工進度。
林凡立刻給林業局老趙打電話。老趙很客氣，但也很明確：“程式要走，急不得。上次協調時我們就說過，施工可以同步推進，但手續必須補辦。現在施工都快結束了，手續還沒補齊，這不合規。”
“趙老師，能不能加快點進度？試點專案，廳裡很重視。”
“重視更要講規矩。”老趙說，“這樣吧，我明天親自去催一下。但你得讓建設處把缺的材料補全，不能老是拖著。”
掛掉電話，林凡去找建設處王工。王工一臉為難：“那些材料很麻煩，要跑好幾個部門。我們人手緊，實在抽不出人專門跑這個。”
“那試點進度……”
“能不能先施工，後補材料？反正以前也這麼幹過。”
林凡想起劉建軍的話——“試點不是要打破規矩，是要建立新規矩。”如果連基本手續都不全，還談甚麼規範？
“不行。”他說得很堅決，“手續必須齊全。人手不夠，辦公室可以協調人力支援，但程式不能省。”
王工愣了愣，沒想到林凡這麼堅持。最後說：“那……我們再想想辦法。”
回到辦公室，林凡把情況向劉建軍彙報。劉建軍聽完，點點頭：“你處理得對。試點要規範，必須從最基本的手續做起。這樣，你以辦公室名義發個督辦通知，要求建設處本週內補齊材料，明確時限和責任人。”
“發督辦通知？會不會太嚴厲了？”
“督辦不是批評，是推動工作。”劉建軍說，“把要求寫清楚，把幫助措施也寫進去——比如辦公室可以派人協助跑手續。這樣建設處既有壓力，也有支援。”
林凡照辦了。督辦通知發出去後，建設處果然加快了進度。王工親自帶隊跑手續，辦公室也派趙娜協助整理材料。到週四下午，大部分材料已經補齊。
週五上午，林凡完成了第一份周排程情況報告。他如實反映了進展和問題，特別提到了手續補辦的過程和啟示。報告最後寫道：“試點工作不僅要在工程進度上見成效，更要在規範管理上作示範。建議以本次手續補辦為契機，建立專案全過程規範化管理流程。”
劉建軍看完報告，難得地露出了笑容：“寫得不錯。特別是最後這個建議，很有價值。試點就是要發現問題、解決問題、形成制度。”
他把報告遞回來：“報給廳長。同時抄送相關處室，讓大家看到試點工作的真實情況和努力方向。”
下午，報告送出去了。林凡坐在座位上，忽然感到一種久違的踏實——不是輕鬆，而是那種把事情做對、做實的踏實。
窗外，那兩盆綠蘿在冬日的陽光下靜靜生長。新綠蘿的枝葉舒展開來，老綠蘿也長出了新葉，雖然還有些黃邊，但主幹挺直，生機勃勃。
林凡想起張懷民退休前說的：“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
現在他明白了，在這個系統裡，人來人往，但工作總要有人做，事情總要有人推。重要的是，在每個位置上，都盡到該盡的責任，都留下該留的痕跡。
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這個新起點上，把試點工作做好，把辦公室的職責履行好，把自己的路走好。
帶著張懷民給的根基，迎著劉建軍指的方向。
在規範中創新，在務實中提升。
一步，一步。
走向那個既需要傳承，也需要創新的未來。
手機震動，是母親發來的訊息：“週末回家嗎？你爸說想跟你喝兩杯。”
林凡打字：“回。這次可以好好喝兩杯了。”
傳送後，他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一週結束了。
但新的工作，新的挑戰，新的成長，才剛剛開始。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