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感覺很奇怪”影山健太眉頭緊鎖,“甚麼毒能延遲這麼久?高橋聖也安排了兩個試菜官。他們吃遍了所有的菜,當時毫無反應。直到幾個小時後,才和所有人一起毒發。”
淺野信二關掉水龍頭,抽出一張紙巾,一根一根擦拭著手指。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影山健太看著自己這位上司,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寒意。從抵達魔都開始,這位將軍就沒表現出任何喜怒,彷彿一具精準運轉的機器。
“食材留樣儲存了嗎?”
“儲存了。”影山健太翻開報告,“但有空缺。尤其是那道土瓶蒸,用的是本土空運的頂級松茸,數量有限,全被吃光了。連殘渣都沒剩下多少。”
淺野信二豎起一根手指。
“查。”他轉過身,鏡片後的目光冷硬,“必須查出到底是甚麼毒。只要確定了毒素種類,就能反推出毒發時間,進而鎖定下毒者的作案時間視窗。這能告訴我們很多東西。”
“松茸沒了,他們的胃裡應該還有殘留物!要仔細查!不能放過一絲一毫問題。”
“哈伊!”影山健太立正。
“還有。”淺野信二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高橋那個蠢貨雖然無能,但外圍安保做得很嚴密。這種級別的投毒,外部人員插翅難飛。”
他轉過頭,盯著影山健太。
“堡壘,往往是從內部被攻破的。”
影山健太心頭一凜。
“出事之後,高橋下令封鎖了魔都,所有相關人員都不允許離開。”淺野信二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現在,把他們全部接管過來。”
“飯店經理、廚師、服務員、採購員,還有負責安保的憲兵和特務。狠狠地盤!審出他們每一個人的行動軌跡。誰有疑點,誰就是突破口!”
“明白!我立刻去辦!”
……
魔都夜色,衚衕。
偽警察局副局長吳昊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在一條昏暗的衚衕裡。
今天是他這輩子最難熬的一天。
國際飯店出了天大的事,整個魔都的警察系統全被調動起來,封鎖街道,抓捕嫌疑人,維持秩序。
他跑斷了腿,喊啞了嗓子,直到深夜才得以喘息。
他只想趕緊回家,躺在床上睡死過去。
衚衕裡沒有路燈,只有月光勉強照亮腳下的青石板。
一陣冷風吹過,吳昊縮了縮脖子。
前方,一團黑影擋住了去路。
吳昊停下腳步,手本能地摸向腰間的配槍。“誰在那裡?”
沒有回答。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吳昊猛地回頭,還沒等他拔出槍,後頸便遭到重擊。眼前一黑,他整個人栽倒在地。
黑暗中竄出兩道人影。動作利落,毫無拖泥帶水。
一人扯出一個黑色布袋,直接套在吳昊頭上。另一人抬起腳,對著吳昊的右腿膝蓋狠狠踩下。
“咔嚓!”
處於半昏迷狀態的吳昊發出一聲悶哼,直接痛暈了過去。
兩人架起吳昊,迅速拖出衚衕,塞進一輛停在路口的黑色轎車。
引擎啟動,轎車融進夜色。
……
安全屋。
陳適推開地下室的鐵門。
昏黃的燈光下,郭信坐在一張木椅上。
他不再是之前那個頹廢、絕望的酒鬼。他剃了鬍子,換了乾淨的衣服。雖然身形依舊消瘦,但那雙眼睛裡,燃燒著兩團熾熱的火。
看到陳適進來,郭信猛地站起身。
“先生。”他的聲音透著壓抑的急迫,“計劃還順利嗎?我還要等多久?”
他每天都在這間地下室裡煎熬,腦海裡全是妻女慘死的畫面。那股仇恨支撐著他活下去,也無時無刻不在啃噬著他的心。
陳適走到他對面,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別急。”陳適看著他的眼睛,“總會過來的。你的仇,今天就能報。”
陳適說完,郭信的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手背上青筋凸起。
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
郭信沒有聽到,不過以陳適的聽覺,卻是能夠聽的清清楚楚。
陳適站起身:“來了。”
地下室的鐵門再次被推開。
宮庶和郭騎雲拖著一個軟綿綿的人走了進來,隨手扔在水泥地上。
正是吳昊。
他的頭上套著黑布袋,右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劇痛讓他從昏迷中醒來,正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腿打斷了,跑不了。”宮庶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對陳適彙報道。
陳適點點頭,退到一旁,將空間留給了郭信。
郭信死死盯著地上那個蠕動的軀體。
那是毀了他一生的仇人。是那個為了向上爬,毫不猶豫出賣他,甚至殘忍殺害他妻女的畜生。
在無數個日夜裡,郭信幻想過無數次手刃吳昊的場景。他以為自己會瘋狂,會咆哮,會撲上去將對方撕成碎片。
但此刻,當仇人真正躺在腳下時,他卻發現自己異常平靜。
那種平靜,是火山爆發前死一般的沉寂。
他一步一步走到吳昊身邊。
吳昊的呻吟聲在地下室裡迴盪。他看不見,只能感覺到有人靠近。
“你們是誰……”吳昊的聲音顫抖著,帶著濃濃的恐懼,“我是警察局副局長……你們要錢,我給……別殺我……”
郭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比冰還要冷。
他緩緩蹲下身。
“你不記得我是誰了嗎?”
這六個字,郭信說得很輕,很平緩。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但躺在地上的吳昊,卻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劇痛彷彿在這一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他那條完好的左腿,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郭……郭信?”吳昊的聲音變了調,帶著極度的驚恐與難以置信。
郭信伸手,一把扯下了吳昊頭上的黑布袋。
刺眼的燈光讓吳昊眯起了眼睛。當他適應光線,看清眼前那張臉時,他倒抽了一口涼氣。
真的是郭信!
“你……你沒死?”吳昊驚恐地往後縮,但斷腿的劇痛讓他寸步難行。
“我怎麼能死。”郭信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你還沒死,我怎麼捨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