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的波濤之上,一艘巨大的郵輪正劈波斬浪,駛向魔都。
甲板上,海風凜冽。
武田弘也拄著柺杖,形單影隻地靠在欄杆上,那條還未痊癒的腿,在海風的吹拂下,傳來陣陣刺骨的痠痛。
不遠處,幾個與他同行的家族子弟,正圍著武田和之,言笑晏晏。
他們是本家受重視的嫡系,是家族未來的希望,一個個意氣風發。
“和之叔,聽說那個武田幸隆,在魔都的產業做得極大,連軍方都要給他幾分薄面,是真的嗎?”
“何止是極大,簡直是富可敵國!我可聽說了,這次我們去,就是為了和他談一筆大生意!”
“他一個旁支而已,怎麼能耐竟能如此之大?”
“哼,人比人氣死人,有些人啊,不長進,在國內作威作福慣了,跑到外面去,就只會給家族丟人現眼!”
一句句議論扎進武田弘也的耳朵裡。
他死死抓著冰冷的欄杆,指節發白。
他才是本家的人!
那個武田幸隆,不過是個血脈稀薄的野種!
可現在,他卻要跟著叔叔,去給那個野種賠禮道歉!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武田和之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怨氣,回過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帶任何感情,像是在看一件礙眼的垃圾。
武田弘也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
武田和之神色如常,他志在下一任的家主之位,認為收下“武田幸隆”絕對會對自己大有裨益。為此,只不過是犧牲一下家族中無用小輩的尊嚴而已,算不得甚麼。
……
陳適的別墅裡,燈火通明。
於曼麗和宋紅菱看著桌上那份接待計劃,都有些發愣。
“碼頭清場,二十輛轎車組成車隊迎接?”於曼麗念出聲來,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還要包下百樂門的頂層,舉辦歡迎晚宴?”
宋紅菱也蹙起秀眉:“是不是……太誇張了?他們畢竟是本家,我們這樣做,會不會顯得太過張揚,反而落了下風?”
陳適端著一杯紅酒,酒紅色的液體隨之輕輕搖晃。
“張揚?”他輕笑一聲,“我要的就是張揚。”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繁華的夜景。
“武田和之不是來探親的,他是來探我的底,來和我談條件的。生意場上,從來不是講情面的地方。”
陳適轉過身,看著兩個女人。
“我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們,我武田幸隆,在魔都的實力。只有讓他們看到我的肌肉,接下來的談判,我們才能佔據絕對的主動權。”
兩天後,黃浦江碼頭。
郵輪的汽笛聲由遠及近。
當武田和之帶著一眾家族子弟走下舷梯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停住了腳步。
整個碼頭,空無一人。
不,有一個人。
在碼頭的盡頭,一排黑得發亮的轎車,整整齊齊地列成兩隊,像等待檢閱計程車兵。
而在車隊的最前方,陳適穿著一身筆挺的白色西裝,獨自站在那裡,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海風吹起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武田弘也拄著柺杖,看著那道身影,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武田和之的腳步也不由得一頓。
他設想過許多種見面的場景,唯獨沒有想過,會是這樣一種情況。
清空整個碼頭。
這就是為了展現自己的實力!
跟在後面的家族子弟們,更是被這陣仗驚得竊竊私語。
“這就是那個武田幸隆?好大的手筆!”
“我聽說他在魔都很有能量,沒想到……竟然到了這個地步!”
武田和之的驚訝只持續了一瞬,便被一種老練的熱情所取代。他快走幾步,主動伸出雙手。
“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人中之龍!”
陳適淡笑著與他握手,力度不輕不重。
“遠道而來,辛苦了。請上車吧。”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身後一排轎車的車門,由戴著白手套的司機整齊劃一地開啟。
一眾武田家的子弟們看得眼熱,紛紛興奮地坐進車裡,感受著那份從未有過的尊崇。
百樂門,頂層。
整個魔都最紙醉金迷的地方,今晚只為武田家而開放。
悠揚的樂聲中,穿著華美和服的歌伎翩翩起舞,長袖善舞,身段妖嬈。桌上擺滿了最頂級的珍饈佳餚,每一道菜都精緻得像藝術品。
陳適與武田和之相對而坐,推杯換盞,氣氛熱烈。
酒過三巡,武田和之放下酒杯,忽然嘆了口氣,指向不遠處角落裡,獨自站著,臉色慘白的武田弘也。
“我這個侄子……不對,是我們的侄子,之前在魔都多有得罪,給你添麻煩了,實在是不好意思!”
陳適擺了擺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寬容。
“年輕人嘛,氣盛一些,可以理解。”
隨即,他像是抓住了甚麼關鍵資訊,露出一絲疑惑。
“不過,這怎麼會是‘我們’的侄子?”
武田和之聞言,哈哈大笑,像是就等著他這句話。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鄭重地取出一個用錦緞包裹的冊子。
“幸隆君有所不知。我這次來,特地將家族族譜的複製本給帶來了!請看!”
冊子在桌上攤開,泛黃的紙頁上,用雋秀的毛筆字記錄著武田家數百年的傳承。
武田弘也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麻了。
叔叔這是……甚麼意思?
陳適與武田和之湊在一起,一頁頁地翻看著。
終於,陳適在一個旁支的末端,看到了“武田幸隆”四個字。而順著主幹往上追溯,他與武田和之,赫然是在同一輩。
陳適撫掌大笑。
“哈哈!看來,我還真跟和之兄是一個輩分啊!”
“不錯!”武田和之的笑容裡,帶著一絲計劃通盤的得意。他猛地轉頭,原本和煦的面容瞬間陰沉下來,對著武田弘也厲聲喝道。
“混賬東西!還愣著幹甚麼?快過來給你叔叔道歉!”
叔叔?
武田弘也的身體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那個打斷他腿的仇人,那個讓他受盡屈辱的旁支野種,轉眼之間,竟然成了他的……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