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乎是必然的!”他咬著牙,“我敢斷定,汪偽政府的中高層裡,就有軍統安插的釘子!我們能知道,他們沒理由不知道!”
“現在,魔都一定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那個老東西自投羅網,然後殺人奪寶!”
辦公室裡一時間只剩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半晌,高橋聖也忽然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不過,我們還有一個優勢。”
北村隆抬起頭。
“我們在明,他們在暗!”高橋聖也的聲音冷了下來,“謝知節那個老狐狸,最終的目的是活命,是榮華富貴!他要找的,是我們,而不是軍統的鋤奸隊!”
“他現在不過是驚弓之鳥,不敢輕易露面罷了。我們要做的,就是給他一個訊號,讓他知道,投靠我們才是唯一的活路!”
“立刻去辦!”高橋聖也下令,“在魔都所有的報紙上,用最小的版面,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刊登一則尋人啟事。就說……尋一位姓謝的浙省老先生,家中有要事相商。”
“另外,在租界所有的碼頭、銀行、當鋪附近,都給我貼上告示!內容要隱晦,但要讓他看得懂:帝國可以給他庇護,軍統只會給他一顆子彈!讓他自己選!”
北村隆眼神一亮:“哈伊!屬下這就去辦!”
看著北村隆匆匆離去的背影,辦公室裡只剩下高橋聖也一人。
他重新走到窗邊,目光陰鷙地盯著遠處那片不受他管轄的法外之地。
陳適。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深深紮在他的心頭。
幾次三番,都是這個傢伙,攪得他不得安寧,讓他淪為同僚間的笑柄!
你以為,躲在租界裡,就能永遠當一隻藏在陰溝裡的老鼠嗎?
高橋聖也的嘴角扯出一個森然的弧度。
他雖然不清楚高層的具體計劃,但也隱約知道,帝國正在醞釀一場席捲整個太平洋的瘋狂風暴!
到那個時候,整個世界都將重新洗牌!
甚麼狗屁租界,甚麼西方列強的庇護,都將在帝國的鐵蹄下化為齏粉!
他彷彿已經能看到,帝國的坦克碾過外灘的石板路,他計程車兵踹開每一扇緊閉的大門,將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西洋人踩在腳下。
而你,陳適……
等到沒有了租界的保護,我倒要看看,你這隻上躥下跳的老鼠,還能往哪裡鑽!
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高橋聖也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壓抑著心頭的殺意。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陳適跟明臺碰了個頭,叮囑了一番。
明臺現在這身打扮,要是讓他家裡人瞧見,非得驚掉下巴。
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腳上踩著草鞋,脖子上搭著條汗巾,面板曬得黝黑,往碼頭力工堆裡一紮,半點不突兀。
自從上次執行任務,他跟碼頭青幫的一個小頭目趙鐵山拜了把子,陳適就讓他順著這條線,繼續深耕。
這些幫派分子,三教九流,盤踞在魔都的各個角落,訊息靈通得很,是張天然的情報網。
陳適把謝知節的相貌特徵,連同一張他憑記憶畫的素描,都交給了明臺。
“跟那個趙鐵山,可以適當露點底,讓他發動底下人去找。記住,要錢給錢,別小氣。”
明臺點點頭,把那張紙疊好,揣進懷裡。
陳適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調侃了一句:“你小子現在是越來越像樣了,小心假戲真做,回不了家。”
明臺嘿嘿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哥,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說完,他便轉身混入街上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見。
送走明臺,陳適心裡清楚,找謝知節這事,高橋聖也的橋機關比自己優勢大。
畢竟,謝知節那老東西是鐵了心想投靠鬼子,換張去東瀛的船票,躲開汪填海的追殺。他最終要找的,是高橋聖也。
高橋在明,我在暗。
可暗處,有暗處的好處。
陳適來到武田商社,還不到開門營業的時候。
充當掌櫃的宮庶已經在了,正拿著雞毛撣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櫃檯上的灰。
“老闆,這麼早?”宮庶見到陳適,打了聲招呼。
“嗯。”
兩人之間的對話,聽起來就是最普通不過的老闆和夥計,簡單,尋常。
這是陳適定下的規矩,不管有沒有外人,只要在公共場合,就必須維持人設,把戲做足,養成習慣,才不會在關鍵時刻露怯。
就在這時。
“砰!”
商社的門被人一腳踹開,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來人一身名貴的西裝,卻皺得像鹹菜乾,頭髮亂糟糟的,滿身酒氣,燻得人直皺眉。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櫃檯前,醉眼惺忪地看了宮庶一眼,伸手指著他,舌頭打著卷罵道:“狗東西!看不起我?等我弟來了……有你好受的!”
陳適眉頭一挑。
這醉漢罵罵咧咧,說的是普通話,只夾雜了幾個日語詞彙,但那股子頤指氣使的勁兒,一聽就是小鬼子。
而且,有點眼熟……
他盯著那張漲紅的臉看了半天,腦子裡某個角落的記憶才被翻了出來。
武田宏也。
武田家族的直系子弟,算是他這個“武田幸隆”的遠房表兄。
但倆人根本就沒有見過,只是名義上的親戚而已。
之前他剛到魔都,這傢伙就找上門來,仗著自己是本家直系的身份,想從陳適這兒撈好處,被陳適幾句話打發,給了點錢了事。
這才幾個月不見,怎麼混成這副德行了?
武田宏也罵完了宮庶,又把目光轉向了陳適,他眯著眼看了半天,像是才認出來,臉上頓時堆滿了又油又膩的笑。
“我弟!”他大著舌頭喊了一聲,張開雙臂就想撲過來,“你可算回來了!哥哥我……想死你了!”
陳適不動聲色地側身一躲,讓他抱了個空。
一股酸臭的酒氣撲面而來。
“你怎麼在這兒?”陳適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武田宏也像是沒聽出他話裡的冷淡,自顧自地爬起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翹起了二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