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曼麗忍不住感慨:“這幫鬼子還真會挑地方。紡織廠本身就需要大量的電力和用水,機器的噪音又可以完美掩蓋印刷機的聲音,簡直是天然的偽裝。”
“不止是噪音。”宋紅菱端著咖啡,聲音清冷,“一個大型工廠,每天都有大量的物資進出。幾輛運紙和油墨的卡車混在裡面,根本不會引人懷疑。”
陳適點了點頭,走到地圖前,手指在滬西紡織廠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
僅僅是外部偵查,就足以讓人頭皮發麻。宮庶派去的人回報,工廠附近一馬平川,除了幾百米外有一片小樹林,幾乎沒有任何遮擋物。
他們的人嘗試過夜間潛入附近,但是壓根不敢,會被探照燈察覺到。
“這王八殼子也太硬了。”於曼麗有些煩躁地用指甲划著桌面,“想在不驚動他們的情況下靠近都難,更別說摸進去了。”
“所以,不能急。”陳適的表情卻很平靜,似乎眼前的銅牆鐵壁並未讓他感到棘手。
他看著地圖,像是在欣賞一盤已經布好的棋局,“坂田俊他們剛來,裝置除錯、原料運輸、人員磨合都需要時間。他們現在,應該還處於試生產階段,離大規模印刷還有一陣子。”
他轉頭看向宮庶:“我讓你辦的事呢?”
“辦妥了。”宮庶立刻遞上一卷粗糙的圖紙,“這個紡織廠的最後一任廠長,被我從一個煙館裡撈了出來。給了他十根小黃魚,讓他連夜畫出了廠區的建築結構圖和水電管線圖,然後就把他全家送上去港城的船了。”
陳適展開圖紙,那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畫著廠房、倉庫、辦公樓和宿舍區的分佈。雖然粗糙,但關鍵資訊一應俱全。
“很好。”陳適的目光在圖紙上逡巡,最終落在一處緊靠著圍牆的大型廠房上,“炸藥準備得怎麼樣了?”
“按您的吩咐,已經備下了一百公斤,藏在租界的安全倉庫裡。”
於曼麗一聽這數量,眼睛都亮了:“一百公斤?你想幹嘛?把整個紡織廠炸上天?”
“不。”陳適的手指在廠房的外牆上重重一點,“我們只需要在這裡,開一個能讓卡車直接衝進去的口子。”
他的計劃簡單而粗暴。
一旦時機成熟,就用雷霆手段,在最短的時間內炸開缺口,突擊隊衝進去,用燃燒彈和炸藥,將裡面的印刷機和偽鈔付之一炬。
“這太冒險了。”宋紅菱皺起了眉,“鬼子的援兵最多十五分鐘就能趕到,我們必須速戰速決,否則就是自投羅網。”
“所以,這是第一手準備,是掀桌子的辦法。”陳適又看向宮庶,“第二手準備,是針對山本弘樹的刺殺。這個人是技術核心,殺了他,這個計劃至少要被拖延一年半載。”
他補充道:“但不能現在動手。殺早了,鬼子只會更換地點,把計劃藏得更深。必須等到我們準備對工廠動手的那一刻,同步進行,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
宮庶重重點頭,將命令一一記下。
客廳裡的氣氛再次變得緊張,彷彿大戰在即。
陳適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們放鬆。
“接下來,就是等。”
陳適將那份粗糙的地圖收好,語氣篤定,“等著魚兒入網,也等著他們把所有家當都搬進那個老巢。”
計劃已經部署下去,剩下的就是漫長的監視與等待。
於曼麗擦拭著匕首,有些百無聊賴:“那我們這段時間幹嘛?天天在這屋裡大眼瞪小眼?”
“不。”陳適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我要去一趟廣省。”
“廣省?”於曼麗和宋紅菱同時看向他。
這個時候去廣省幹甚麼?
宋紅菱的眼神裡透出一絲詢問,她現在是整個監視行動的總排程,魔都的情報網路都由她掌控,根本脫不開身。
陳適看出了她的心思,解釋道:“工廠那邊,現在是敵明我暗,我們佔據主動。但往後,難免會有需要用到一些特殊手段的時候。我去廣省,是為了取一件‘武器’。”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一件絕對天然,查不出任何來歷的武器。”
這話說得雲裡霧裡,但宋紅菱沒有再問,只是點了點頭。
陳適隨即看向於曼麗:“你跟我去,就當放個假。”
“好啊!”於曼麗立刻來了精神,將匕首收回鞘中。
旁邊的宋紅菱端起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深褐色的液體上,沒有說話。只是當陳適和於曼麗準備出門時,她才淡淡地開口:“注意安全。”
那語氣,聽不出甚麼情緒,卻讓於曼麗忍不住回頭,衝她遞去一個得意的眼神。
……
幾天後,廣省,白雲山麓。
悶熱潮溼的空氣裡,混雜著泥土與草木的腥氣。剛下過一場雨,山林間霧氣蒸騰。
於曼麗一身利落的短打扮,跟在陳適身後,看著他像個老農一樣,拿著根木棍在潮溼的落葉堆裡不停地翻找,額頭上掛滿了問號。
“我說,你大老遠跑來,不會就是為了找蘑菇吧?”
“說對了。”陳適頭也不回,用木棍撥開一片腐葉,露出一叢灰白色的菌子。
他蹲下身,仔細端詳了片刻,搖了搖頭:“這個不行,傘蓋邊緣有條紋,是擬灰花紋鵝膏,吃了頂多拉肚子。”
於曼麗湊過去看了看,又指著不遠處另一叢幾乎一模一樣的蘑菇:“那那個呢?”
陳適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亮。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神情變得專注起來。那叢蘑菇通體潔白,菌蓋光滑,根部還有一個明顯的杯狀託。
“找到了。”陳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滿意。
於曼麗好奇地問:“這個又是甚麼?”
“致命鵝膏,俗稱‘白毒傘’。”陳適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從根部將它切下,“這玩意兒,吃一小朵,就足夠送一個成年人上路。最麻煩的是,它有潛伏期,等發現中毒的時候,神仙也難救。”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個特製的鉛盒,將這朵“白毒傘”放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