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牙開口後,梁仲春臉上的笑容稍微收斂了一些。他也拉開椅子坐了下來,表情變得嚴肅了幾分。
“好。既然張先生這麼爽快,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他的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張洪信的眼睛:“我想問一下,張先生,您現在手上的籌碼……到底有多少?”
這是一次試探,也是一次決定這場交易最終價碼的博弈。
他只知道張洪信是條大魚,但這條魚到底有多肥,他心裡還沒底。
張洪信深吸了一口氣。他按照陳適之前教給他的話術,半真半假地說道:“我手裡,有六本目前軍統正在使用的絕密密碼本。”
“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些關於軍統在魔都以及周邊地區的秘密情報。包括幾個秘密聯絡點的位置,以及幾個潛伏人員的名單。”
“這些東西,我想梁處長應該比我更清楚它們的價值吧?”
“嘶——”
梁仲春倒吸了一口涼氣!
六本密碼本,還有潛伏名單?這哪裡是肥魚啊?這簡直就是一座金山啊!
如果能把這些東西搞到手,那他在東瀛面前的功勞簡直大到沒邊了。就算這些密碼本因為洩露不再啟用,至少也能中獲取到不少的價值。
譬如說,之前截獲的電報,但因為沒有密碼本沒辦法破譯,獲取到密碼本,就能夠破譯了!
梁仲春按捺住心中的狂喜,臉上重新堆滿了笑容:“好,好極了。張先生果然是帶著誠意來的。”
“您儘管開口,您想要甚麼?錢嗎?還是金條?只要您開個價,我梁仲春絕不還價。”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張洪信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錢?”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慘淡的苦笑,“梁處長,您覺得我現在這個處境,要那麼多錢還有命花嗎?”
“我的身份已經被軍統的人給盯上了,他們就像是聞著血腥味的鯊魚一樣,隨時都有可能撲上來把我撕成碎片。”
說到這裡,張洪信的情緒明顯變得激動了起來。
他的眼中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和那種極其強烈的求生欲。
“我要的不僅僅是錢,我還要命。”
他死死地盯著梁仲春:“我要加入76號,我要你們24小時貼身保護我的安全。”
張洪信頓了頓,提出了一個讓梁仲春意想不到的條件:“我還要一個有實權的職位,至少要是處長級別的。”
“只有手裡有了權,有了槍,身邊有了人,我這顆腦袋才能在這個亂世裡安穩地待在脖子上。只有這樣,我才敢把那些東西交給你們。”
包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梁仲春原本舒展開來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他摩挲著下巴上那幾根稀疏的胡茬,眼神變得有些陰沉。
這有點難辦了。
如果只是要錢,哪怕是獅子大開口要個幾十根金條,他梁仲春咬咬牙也能湊出來。
畢竟錢沒了可以再賺,但這功勞可是實打實的。
可是,這姓張的竟然想進76號?還想要實權?
這就觸及到他的核心利益了。
76號現在的格局雖然混亂,但也是一個蘿蔔一個坑。
要是真弄進來這麼一個手握重寶的“空降兵”,那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而且這事兒他自己根本做不了主,必須要上面的東瀛點頭才行。
一旦讓東瀛知道了,那這份功勞肯定會被分走一大半。
“張先生。”梁仲春沉吟了片刻,語氣變得有些冷淡,“這個條件恐怕有點難辦啊,你也知道,76號的人事任命那都是有規矩的。”
“要不咱們再談談?我可以給你一筆足夠你幾輩子揮霍的錢,甚至可以安排你去國外……”
“不談。”張洪信猛地打斷了他,態度異常堅決。
“沒得談。梁處長,您是聰明人,應該知道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離開這片土地那就是死路一條。只有背靠大樹,才能好乘涼,這就是我的底線。”
“如果您做不了主……”張洪信站起身,作勢就要走,“那我就只能找別人談了。我看特高課那邊,應該會對我的東西很感興趣吧?”
“站住!”
梁仲春猛地一拍桌子。他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那一雙原本總是笑眯眯的小眼睛裡,此刻閃爍著如同毒蛇般陰冷的寒光。
“張洪信,你以為這裡是甚麼地方?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既然來了,不把東西留下,你覺得你還能走得出去嗎?”
威脅,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他已經動了殺心,或者說,是動了“硬搶”的心思。
然而面對這種威脅,張洪信卻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詭異,又有些有恃無恐。
“梁處長,您不會以為我會傻到把那些要命的東西帶在身上吧?”
他重新坐了下來,翹起了二郎腿看著梁仲春:“又或者,您覺得派幾個手下,摸到我現在住的那個小旅館裡,就能把東西給翻出來?”
梁仲春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確實早在來之前,就已經派出了心腹手下,拿著從大金牙那裡問出來的地址去那個祥雲旅館去了。
算算時間,現在應該已經得手了才對。
張洪信看著梁仲春那變幻不定的臉色,冷笑一聲:“看來梁處長還真是沒閒著啊。可惜,讓您失望了。”
“我又不傻,狡兔還有三窟呢。那個旅館裡放著的,不過是幾本用來掩人耳目的書罷了。”
張洪信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真正的密碼本,除了我,這世上沒人知道在哪兒。”
“就算您現在把我殺了,或者是把我抓回去用大刑伺候,只要我不想說,您最後得到的只能是一具屍體,和一堆廢紙。”
梁仲春滯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瘦弱,實則如同滾刀肉一般的中年男人,心裡那叫一個憋屈。
千算萬算,沒算到這隻老鼠竟然這麼精。
這下好了,把柄被人捏得死死的,硬搶是沒戲了,只能認栽。
“好。”梁仲春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張先生果然好手段。”
“既然這樣,你的條件我原則上同意了。不過這種高層的人事任命我確實做不了主,我需要去跟上面彙報一下。”
“給我一天時間,後天還是這個時間,還是這個地點,我給你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