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適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冷笑。
果然。
這種人,只有抓住了他的軟肋,他才會真的拼命。
“這個……就看你的表現了。”
陳適淡淡地說道。
“如果你表現得好,把這齣戲演砸了。”
“我自然,會在給戴老闆的報告裡,為你請功。”
“甚至,你還可以成為烈士。”
“你的妻兒,不僅不會死,還會得到一筆豐厚的撫卹金,平安地過完下半輩子。”
“懂嗎?”
“前提就是……你的任務,得完成得好,完成得漂亮!”
張洪信連連點頭,涕淚橫流,“我明白了,我一切都聽您的!您讓我幹甚麼,我就幹甚麼!”
“很好。”
陳適點了點頭。
他踢了一腳地上那個裝著密碼本的皮包。
“你帶的這幾本密碼本……應該是假的吧?”
張洪信一愣,隨即點頭承認。
“確實不是真貨。”
“這些……只是我用來掩人耳目,防身的手段罷了。”
“我想著,如果跟76號或者跟鬼子交易的時候,他們不講道義,想要黑吃黑。”
“那麼他們得到的,只會是一堆廢紙。”
“而真正的密碼本,我可以用來作為談判的籌碼,換我一條命。”
“埋哪兒了?”陳適言簡意賅。
張洪信不敢隱瞞,立刻報出了三個極其隱蔽的地址。
“就分別埋在這三個地方,每個地方,各有兩本。”
陳適笑了。
“沒想到啊。”
“你這隻老鼠,還挺謹慎。狡兔三窟玩得挺溜啊。”
張洪信苦笑著低下了頭,沒有說話。
“好。”
陳適拍了拍手。
“既然你有這種腦子,那這個任務,交給你就更合適了。”
“我要你做的任務就是……”
陳適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你要主動跟情報販子說,提出要跟梁仲春交易。”
“然後……打入76號內部,至於後續的,我再跟你說,明白麼?”
“放心,到時候,我會給你配好毒藥的。”
“保證你死得痛快,幾秒鐘就完事。”
“絕不會讓你落到鬼子手裡,受那種生不如死的折磨。”
張洪信木然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
自己這條原本想要苟延殘喘的爛命,終究還是保不住了。
現在,自己最大的把柄,乃至全家人的性命,都捏在陳適手裡。
他已經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了。
只能變成一把刀,指哪打哪。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
陳適將自己那個大膽而又精密的計劃,一點一點地,灌輸進了張洪信的腦子裡。
張洪信畢竟是個高階譯電員,記憶力和理解能力都是頂尖的。
雖然心中恐懼,但他還是強迫自己,將每一個細節,都死死地記在了腦海裡。
安排好張洪信這邊。
陳適立刻馬不停蹄,再次聯絡上了大金牙。
“什……甚麼?!”
大金牙聽完陳適的計劃,嚇得差點沒把手裡的電話給扔了。
“王老闆!這……這這這……”
“這可是要掉腦袋的啊!”
“這要是讓鬼子知道了……他不得扒了我的皮啊!”
“少廢話!”
陳適的聲音冰冷如鐵。
“你有的選嗎?”
“要麼,現在就被我的人幹掉。”
“要麼,按我說的做。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大金牙雖然一萬個不願意,但他現在,根本不敢違抗陳適。
那兩個煞星的手段,他可是親眼見識過的。
最後,他只能咬著牙,顫顫巍巍地撥通了梁仲春的電話。
76號,行動處辦公室。
“嘟——嘟——”
電話鈴聲響起。
正焦頭爛額的梁仲春,一把抓起電話。
“喂?哪位?”
“梁處長嗎?我是……大金牙啊!”
“大金牙?”梁仲春一愣,隨即臉上狂喜:“找到了?”
“對,是找到了!”
“梁處長!您要找的那個人,我找到了!”
梁仲春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驚喜得聲音都變了調:“真的?你確定!”
“千真萬確啊梁處長!”大金牙按照陳適教的話術說道,“現在我已經把他,從旅館帶回到私宅裡了。!”
“不過……”
“不過甚麼?”梁仲春急道。
“他提了點更高的要求,要跟您見面……”
“沒問題!”
梁仲春想都沒想,滿口答應。
“只要人是真的!只要東西是真的!”
“他有甚麼條件,老子就答應他甚麼條件!”
“快!趕快給我安排!”
“我要立刻!馬上!跟他見面!”
……
洪口區,萬國大飯店。
這是一家即便在整個魔都,也數得上號的頂級奢華場所。
二樓的一間私密包廂裡,梁仲春將柺杖,隨手靠在了一旁的絲絨沙發上。
只不過他此時屁股下面,像是長了釘子,怎麼坐都不安穩。
時不時地抬起手腕看著那塊金錶上的時間,又不時地站起身,焦急地透過落地窗向外張望。
“咚咚咚。”
一陣輕微而又剋制的敲門聲響起。
梁仲春的心臟猛地一跳,喊道:“進!”
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半新不舊的灰色西裝,身形有些佝僂,面容消瘦且帶著幾分驚惶的中年男子,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
他的眼神遊離,似乎隨時都在警惕著四周的動靜,就像是一隻剛剛從下水道里鑽出來,還在瑟瑟發抖的老鼠。
梁仲春的眼睛瞬間就亮了,這股子味道錯不了!
“莫非,是張洪信,張先生?”梁仲春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張洪信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是我。”
“哎呀,張先生!”梁仲春如獲至寶,一把就攥住了張洪信的手,熱情得就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爹,狠狠地搖晃了幾下,“終於見到您了!真是讓我好等啊,來來來!快請坐!”
梁仲春殷勤地拉開椅子,又轉身對著服務員打了個響指:“把你們這裡的招牌菜都給我上一遍。再開一瓶最好的紅酒,張先生,您看您想吃點甚麼?儘管點,千萬別跟我客氣!”
然而,張洪信卻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受寵若驚的樣子。
他擺了擺手,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一股子急切:“梁處長。飯就不必吃了,咱們還是先談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