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組長,就是他了。”他對一旁的趙簡之說道,“在這個亂世,一個各方面都完美無瑕、乾淨得像一張白紙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這小子的確有問題。”趙簡之也點了點頭,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這種人往往藏得最深。
“不過,這種人警惕性也最高。”陳適繼續道,“直接潛入,一旦被發現,我們就前功盡棄了。我們得給他創造一個不得不離開家足夠長時間的機會。”
“你有甚麼想法?”趙簡之問道。
“在此之前。”陳適想了想,對趙簡之說道,“我需要你幫我辦件事,去……花錢收購一批活的老鼠,越多越好,我有大用。”
“老鼠?”趙簡之愣住了,滿臉不解,“要那玩意兒幹嘛?”
“到時候您就知道了。”陳適神秘地笑了笑。
趙簡之雖然一頭霧水,但出於對陳適的信任,還是立刻派人去辦了。
反正這個年頭,甚麼都缺,就是不缺老鼠。
次日,一個“山城教育總署官員前來學校視察”的假象,被軍統巧妙地佈置了出來。
作為學校的教務骨幹,劉林被校長親自指派,全程陪同官員參觀講解,至少需要半天的時間。
機會來了!
在孫正剛離開家的一瞬間,趙簡之跟陳適親自帶隊,十幾名行動組的頂尖好手,如狼似虎地撲向了那棟不起眼的小宅。
偵查好手作為先鋒,他來到孫正剛的家門口,卻沒有立刻開鎖。他蹲下身,拿出放大鏡,仔細地觀察著門縫下沿。
片刻之後,他的嘴角翹起一絲冷笑。
他有些興奮道:“門口的灰塵,有一小撮明顯高出平面。”
“基本上就能夠確定,這人真的有問題。”
隊員隨即魚貫而入,進行搜查。
這次他們是抱著必勝的心態去搜查的,所以在進門之後,也就沒有再遮掩了。
能搜到問題,那下令抓捕就好。
搜不到的話,也差不多能夠確認,這人不是自己要找的,偵破方向有問題。
確定門口有沒有標記,只是方便輔助一下,提早判斷這人有沒有問題。
“屋裡抽屜的側面,也發現有兩根極細的頭髮絲。這些都是他佈置的反潛入標記!”偵查好手又道。
“幹得漂亮!”趙簡之興奮地一揮手,“給我把這屋子翻個底朝天,把證據找出來!”
“要是能夠發現密碼本,我們這次行動的,都是能夠記上大功!”
一張抓捕鼴鼠的大網,終於在此刻,徹底收緊!
……
夜色如墨。
在不起眼的民居內,氣氛緊張壓抑。
陳適位於其中,似乎隱身於黑暗。
而外面樓上,趙簡之將一支香菸按熄在菸灰缸裡,緊盯窗外。
按照陳適制定的方案,整個行動組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部分。
由趙簡之帶領的A組,如同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將劉林家所在的整條街道徹底封鎖。
他們潛伏在陰影之中,化身為不起眼的黃包車伕、路邊的小販、甚至是深夜歸家的醉漢。
而陳適,則帶領著四名頂尖好手,在劉林的家中,化身為獵手,靜待獵物的歸來。
之所以選擇這種方式進行抓捕。
而不是在學校或者半路上進行抓捕,為的就是將行動的動靜壓制到最低。
在外面動手,一旦外面孫正剛還有同夥,被察覺之後,很可能會立刻切斷所有聯絡,讓後續的追查陷入僵局。
只有在其巢穴內展開抓捕,才會讓動靜降到最低,神不知鬼不覺。
而外面的行動人員,就能夠保證,就算有任何意外,由陳適領導的這幾人沒有抓捕成功,目標也插翅難飛。
街道的盡頭,一個身影出現了。
劉林,三十多歲,中等身材,一身漿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讓他本就白淨的臉上更添了幾分斯文氣。
他左手提著一份用油紙包著的燒餅,右手夾著一個公文包,看他的樣子,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然而,疲憊的身體之下,他的精神卻異常亢奮。
昨天山城被空襲,對他而言,不啻於一曲勝利的凱歌。
他幾乎可以肯定,軍統那個該死的訓練營,必然也在轟炸的範圍之內。
那個被捕的“帝國勇士”,也一定在那場爆炸中化為了齏粉。
而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功勞!是自己發展的下線孫正剛,傳遞出的關鍵情報!
這份功勞,足以讓他在帝國的功勞簿上,記下濃墨重彩的一筆。或許……或許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攢夠功勞,申請調往魔都了。
一想到魔都的繁華與安全,劉林的心頭就不由得一陣火熱。
在這該死的山城,在軍統的大本營裡當間諜,每天都像是走在刀尖上,壓力太大了。
他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自家門口。
多年的特工生涯讓他養成了極高的警惕性。他藉著掏鑰匙的動作,看似不經意地瞥了一眼門縫下沿。
那撮他精心佈置的微塵,依舊安靜地待在那裡,沒有任何被動過的痕跡。
很好,安全。
他心中稍定,將鑰匙插入鎖孔,輕輕轉動。
然而,就在鐵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大門被推縫隙的瞬間。
一股毫無來由的、冰冷刺骨的寒意,霎時間將他整個人給籠罩!
危險!
一名頂尖間諜的直覺,讓他第一時間,反應快到了極致。
他想也不想,猛地鬆開門把手,身體向後暴退數步。
但,已經晚了。
就在他後退的同一剎那,門內一道如同一頭在暗夜中鎖定了獵物的獵豹,帶著一股肅然的殺氣,悍然撲出!
是陳適!
劉林瞳孔急劇收縮,他只來得及抬起手臂,下意識地想要格擋反擊。
但根本來不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自他身上響起。
一股他此生從未感受過的、沛莫能御的恐怖巨力,狠狠地撞擊在他的小臂上。
劇痛如同電流般瞬間傳遍全身,他的手臂,竟被這狂暴的一擊,硬生生地砸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