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的提議是,”陳適給出了他的完整計劃,“第一步,立刻派人對孫正剛的母親家進行24小時不間斷監視,摸清她所有的生活作息,以及與她來往最密切的人,鎖定那個讀信的鄰居!”
“第二步,對鎖定的目標進行監視,查清他的身份背景和活動規律。”
“第三步,在摸清他們習慣後,派出偵察好手,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先後潛入孫正剛母親家和嫌疑鄰居的家中,進行秘密搜查,尋找電臺、密碼本等直接證據!”
“一旦找到證據,立刻將鼴鼠和他的接頭人同時抓捕!然後在最短的時間內,進行突擊審訊,爭取在他們背後那條線反應過來之前,順藤摸瓜,將他們一網打盡!”
“六哥,”陳適話語有些激動,“順利的話,我們這次,可能不止是抓一兩個間諜。”
“很有可能,一舉搗毀鬼子潛伏在山城的一整條情報線!”
鄭耀先的眼睛徹底亮了起來。
“完美!”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滴水不漏!比我想的還要周全!”
他走到陳適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按照你說的辦!這次行動,你來參與,就當行動組的副指揮,給趙簡之當副手。”
“他幹活毛糙,你腦子細,正好可以在一旁提醒他。”
“是,六哥!”陳適立正敬禮。
“六哥放心!”一旁的趙簡之也連忙點頭。換做是之前,讓他聽一個毛頭小子的指揮,他一百個不樂意。
但現在,他是真的服了。這年輕人的腦子,簡直算無遺策,這份縝密和大膽,天生就是幹特工的料!要不是實戰經驗還少,直接當指揮都綽綽有餘。
陳適走後,辦公室裡只剩下鄭耀先和王天風。
鄭耀先重新點上一根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瘋子,看到了嗎?璞玉!這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絕世璞玉啊!”他拍了拍手,“這麼好的人才,你就別總惦記著你那個死間計劃了。”
“死間計劃要做,但要做的更詳細,可以圖謀更大!我們完全可以玩一票更大的。”
王天風心中一動:“六哥是指?”
鄭耀先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山城天空,一字一頓地說道:
“重建魔都站!”
這五個字如同驚雷。
魔都,在這個時代,它是遠東最繁華、最璀璨的國際都會,是冒險家的樂園,也是沒有硝煙的戰場。
尤其是在汪偽政府成立之後,這裡便成了鬼子在華重點經營的大本營,無數偽政府高官和日軍將領雲集於此。
紙醉金迷的背後,是暗流湧動的血腥諜戰。
軍統對魔都站的經營,由來已久,投入了無數心血。
在戰爭全面爆發之前,那裡就是軍統最為重要的“甲種站”,僅次於大本營金陵站。
在魔都被佔據之後,無數優秀的特工奉命潛伏於此,在這裡執行刺殺、鋤奸、情報竊取等任務,取得了赫赫戰果。
讓76號以及鬼子高層,風聲鶴唳。
只可惜,因為一個高階別叛徒的出賣,整個上海站幾乎被連根拔起,經營多年的情報網路毀於一旦。
無數精英特工血灑浦江,幾個無法撤離的老人,至今都處於失聯狀態,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生死未卜。
“重建魔都站……這可是天大的事。”王天風的聲音有些乾澀,“得經過局座親自批准才行啊。”
對於王天風來說,他之前就是魔都站的一個成員,這樣的說法讓他最為心動。
“他當然想重建。”鄭耀先擺了擺手,臉上帶著一絲不羈的笑容,“但茲事體大,甚麼時候建,怎麼建,派誰去建,他還沒想好。”
“我們不用急著通知他,等我們有了一個更成熟、更進一步的構想,再拿著方案去找他也不遲。現在,八字還沒一撇呢。”
“現在就是看看,在高壓之下,這個陳適還能夠給咱們帶來甚麼驚喜?”
……
在確定如何執行之後,整個行動組便如同精密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由趙簡之親自帶隊,十餘名行動組的精銳,悄無聲息地在孫正剛母親家所在的街區完成了佈防。
監視點、觀察哨、流動哨……一張無形的大網,在兩天之內便徹底將目標區域籠罩。
孫正剛母親的作息很快被摸得一清二楚,每天早上七點起床,晚上準時熄燈睡覺,生活規律的很。
而很快,關鍵人物便浮出了水面。與劉母來往最密切的,一共有兩個人。
一個,是住在對門的張大媽,典型的熱心腸碎嘴婦人,每天都會來串門聊天。
另一個,則是一名叫做劉林的中學老師,大約三十多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他就住在劉母隔壁,經常對行動不怎麼方便的劉母,予以照顧。
目標,初步鎖定。
第三天上午,趁著劉母出門買菜的空檔,行動組最擅長潛入的偵察好手,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閃進了劉母的家中。
半個時辰後,他是來到趙簡之跟陳適的面前。
“報告,目標家中搜查完畢,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物品。”
“家裡的擺設很自然,沒有設定任何反潛入的標記。孫正剛的信件手抄本,就放在床頭一個沒有上鎖的木箱裡,毫不設防。”
“如果她是間諜,不可能將來往的信件放在這種位置。初步判斷,其母親是間諜的可能性……可以排除。”陳適道,他語氣沉著,“下一步,重點偵查劉林。”
對孫正剛的調查隨即展開,他的履歷堪稱完美:本地人,家世清白,大學畢業後就在中學教書,工作勤懇,風評極好。
三十多歲,至今獨身一人,生活極度自律,平時沒有任何不良嗜好,活動範圍基本就是學校和家兩點一線。
看起來,就是一個非常潔身自好的形象。
不過,陳適看著這份“完美”的檔案,嘴角卻露出了一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