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用的,你們尋不到。”
血繭內,天權域主身軀被禁錮,四肢動彈不得,唯有嘴唇尚能開合,聲音帶著嘲弄和漠然。
看守的幾位大能面色冷淡,對此充耳不聞。
他們加固陣法,任憑對方言語刺激不受影響。
與此同時,分散搜查的一眾修士陸續傳回訊息。
眾人幾乎將天權域翻了個底朝天,宮殿、地宮、洞府,山河,無一遺漏,可卻沒有收穫。
天權域主能透過幾人的神情推斷出情況,他面上不變,心中卻悄悄鬆了口氣。
很好。
沒人找到。
萬靈獻祭大陣紮根上界各處,每一處陣眼皆是大陣分支。
理論上尋遍所有陣眼便能觸及大陣。
但陣眼並不好尋,如今制衡大陣只能壓制,無法摧毀陣法根基。
眾人此番兵臨天權,本意是從他這裡尋找破陣之法。
奈何血色絲線已成無解枷鎖,就連簡單觸碰都有可能勾散血絲。
到底是投鼠忌器
天權域主垂下眼簾,難得安靜了一會兒。
當初他於秘閣尋到一獸皮卷,大陣圖譜便記載其上。
正面是佈陣之法,背面是破解之法。
世人皆以為大陣之名指代萬靈界,實則不然,所謂萬靈指代的是億萬生靈。
那捲獸皮捲來歷不明,皮表紋路古老晦澀,辨識不出是何種獸皮。
他曾試過烈火灼燒、利刃切割、術法碾碎,用盡了手段,可獸皮卷始終完好,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
那時他大勢已去,只要踏出天權域便會遭遇圍殺,蟄伏域內的這段時日大半時間都用來藏匿獸皮卷。
如今看著這群人一無所獲,他心中壓著的最後一塊石頭徹底落地。
沒人能找到。
永遠找不到才好。
不遠處,早早歸來的瑤光域主靜立虛空,目光盯著血繭中的人。
她知曉天權太多隱秘。
知道秘閣方位和進入之法,知道許多空間位置,知道他們用天之驕子做容器。
可唯獨不知道萬靈獻祭大陣的來歷。
那是連玄晨域主都不知道的存在。
全部銷燬?
瑤光域主不信。
秘閣內的東西詭異特殊,陰毒卻無邪魔戾氣,絕非萬靈界產物。
既然不是萬靈界產物,那萬靈界的修士如何摧毀?
瑤光域主側頭,與剛剛折返的赤沙域主遙遙對視。
無需交流,二人眼中有同樣的疑慮。
她們篤定,天權域主絕沒有將其毀掉。
沒多久寧禾收到了師傅的傳訊。
前因後果交代的極為清晰,可字字沉重,壓得人心口發悶。
怪不得前段時間靈洱靈姍手腕上的絲線轉為黑色,怪不得明明有制衡大陣阻隔,依舊有沉睡生靈莫名消亡。
此前她暗自憂心,擔心尚未甦醒的靈洱會不會也遭遇不測。
可如今得知的真相遠比她揣測的還要險惡數倍。
身側,靈姒察覺到寧禾的情緒變化:“怎麼了孃親?”
寧禾回過神來壓下了心中思緒:“我們回一趟天丘。”
靈姒雖不知發生了甚麼變故,卻不多問, 她素來聽話,孃親說甚麼便做甚麼。
師傅此番傳訊有兩層用意。
一是告知異變,讓寧禾明晰險惡局勢,二是囑託她將靈姍帶去天權域。
尋靈兔一族天賦得天獨厚。
靈姍的能力屬於變異,能捕捉世間靈氣。
事態緊急,四方勢力下達召集令。
凡血脈、功法、天賦與尋靈二字掛鉤的修士妖獸,不分種族、不分修為,盡數奔赴天權域。
為破死局,眾人甚至放出了部分邪修。
天權域。
天權域主得知這一訊息後臉色微變,很細微,但卻沒逃過一直盯著他的人。
瑤光域主心中猜想落定。
東西定還在天權,這一絲慌亂便是最好的證明。
這一訊息足夠令眾人振奮。
不用抉擇生死,不用被迫兩難。
誰也做不到以無辜性命做賭注。
幸好,不管結局如何,他們還有機會。
......
寧禾帶著靈姒輾轉穿梭數座界域,接連換乘傳送陣。
白光反覆明滅,空間之力流轉周身,二人不曾停歇,一心奔赴天丘。
待踏入天丘來到青翎領地後,寧禾與靈姒終於看到了靈姍。
她面色紅潤不見虛弱之感,瞧著和以前沒甚麼不同。
寧禾沒有急於言語,而是為靈姍檢查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確認靈姍體內沒有潛藏隱患後才放心許多。
“我此番回來是帶你去天權域。”
“天權域?”
靈漪看了看靈姍,隨即轉頭看向寧禾:“人修,你們去,我留在這裡。”
“靈洱還沒醒,我留下照看她,不會出事的,你們放心去就好。”
經歷過絕望與煎熬靈漪成長許多,她實在放心不下靈洱,也不會阻攔夥伴的決定。
寧禾還沒說話,靈姍先一步開口。
“我要去。”
她眼中是認真,是堅定。
“雖然不知道要去做甚麼,但我相信寧寧。”
寧禾沒有說前因後果,連她聽完都心緒不寧,更何況靈漪還要照看昏迷的靈洱,因此只說需要去一趟天權域。
靈姍是聰慧的,她知道寧寧帶自己走一定是有需要自己的地方。
亂世之中,無人能夠獨善其身。
“我也想為眾生做些甚麼。”
簡單一句話,乾淨純粹,沒有豪言壯語卻重若千鈞。
靈姒站在寧禾身側點頭附和:“孃親,我們一起。”
寧禾望著眼前的夥伴,心裡柔軟異常。
......
天光微亮時三人離開了天丘。
剛踏出結界便遇上折返而歸的青翎。
往日的青翎極重容貌,肌膚髮絲、衣袍冠帶無一不追求完美。
可此刻再見,他判若兩人。
墨色長髮鬆散挽起,幾縷碎髮垂落不曾梳理。
衣袍上沾著汙跡,褶皺縱橫,邊角甚至磨出破損。
往日矜貴清雅的面容更是憔悴許多。
日夜不休的操勞磨去了他往日的模樣。
四目相對,青翎腳步稍頓。
他沒有多餘寒暄,只開口叮囑:“路途小心。”
話音落下,他甚至來不及多說別的,微微頷首算作道別。
不止青翎。
素來寡言的青鳶亦變了許多。
往日二人立場不合,彼此不對付,相處時冷淡疏離,言語間藏著鋒芒。
可浩劫降臨,所有嫌隙變得不值一提。
如今的青鳶會放緩語調安撫惶恐不安的妖修,會主動與青翎清剿屠戮者。
曾經隔閡頗深的兩人放下成見,一同庇佑一方。
亂世之中,眾生皆在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