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處虛空夾層似乎只有靈姍能“看到”，又或者說只有損耗壽元、強行提高感知的靈姍能夠窺見。
除她之外，哪怕是瑤光域主這般大乘修士，將神念鋪展也尋不到半點異常。
土層邊上，寧禾扶著靈姍。
她雙腿發軟，身形有些搖晃，僅僅是站穩都有些費力。
寧禾毫不懷疑，若靈姍執意施展第四次大機率會暈厥過去。
“沒事的寧寧。”
靈姍想要站直身子，兔耳無力耷拉著。
她閉上雙眼，銀光正要溢位時。
“等等。”
一道略帶沙啞的聲音傳來。
眾人聞聲看去。
出聲的是一名人族修士，看上去中年模樣，穿著樸素，眉眼溫和。
他也是此次徵召而來的尋靈者，早前為探查燃燒過一次精血，此刻氣息不太穩定。
他目光落在虛弱不堪的靈姍身上，眼中是不忍。
“孩子，別硬撐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語氣誠懇坦蕩：
“我也是尋靈者，一樣能燃燒精血提高感知，若是數日之內三次透支，肉身神魂已超負荷。”
他看向下方深坑：“讓我試試，若我感知不清無法鎖定，你再出手也不遲，我只施展一次，損耗遠不及你。”
身側同行的修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餘言語，眼神裡卻藏著無聲的讚許。
善意從來不需要刻意宣揚。
下一刻，又一道聲音響起：“我也來。”
一名因探查修為倒退的妖修尋靈者邁步而出。
緊接著，又是一名修士開口：“若你感到吃力便換我上。”
短短片刻，越來越多的尋靈者站出。
他們之中有人精血虧虛，有人境界不穩，有人根基受損。
過去四個多月，他們一次次消耗，一次次無功而返，承受過無數次失望。
可此刻不一樣。
如今有了明確方位，有了確切疑點，只需集中力量便可。
他們都明白，這是最有希望的一次。
主動站出來沒有爭搶功勞的心思，初衷簡單且純粹，只想為靈姍分擔。
想讓她歇一歇，少損耗壽命。
那名最先開口的尋靈者縱身一躍落至深處。
他閉上眼雙手快速掐訣，指尖靈光耀眼，那是燃燒自身精血帶來的。
他摒棄雜念，將全部神念匯聚於那一處可疑方位。
尋常修士看不見的波動此刻在他眼中緩緩浮現。
朦朧、晦澀、彷彿隔著一層迷霧。
為捕捉那一縷微弱氣息，他壓榨自身精血，不斷提高感知極限。
一息，兩息，三息。
片刻之後他手上靈光消散，身形一晃險些栽倒在深坑中。
那名與他同行的修士及時扶住他。
“我能感覺到一點氣息，很淡，模糊不清。”
他抬手指向一處，語氣篤定：“但可以確定，這裡絕對有問題。”
此言一出，人群不復之前的安靜。
眾人再度釋放神念順著他指出的位置探查。
只可惜還是甚麼都沒有。
這一處夾層只有尋靈者們能感應到。
接連數名尋靈者輪番上前，每一個人感應到的東西極為相似，答案更是大同小異。
就是此處。
一眾大乘修士對視一眼，縱然他們看不見摸不著，但如今已有精準方位。
“不必再讓他們損耗自身。”
赤沙域主開口：“既然確定位置，我等便以蠻力轟擊。”
這是最直接的法子。
既然肉眼神念尋不到，那就以術法強行撼動。
層層疊疊的力量不斷衝擊，再堅固的空間也會露出破綻。
眾人心領神會。
不能用力過猛，萬一夾層承受不住，眾人耗費數月的心血將功虧一簣。
寧禾將靈姍送進小界珠竹樓中修養，小界珠裡還有許多妖獸在，靈姒也跟著進去了，省的有妖獸打擾靈姍。
這會兒需得大乘修士出手，便是寧禾身為合體修士都用不上，只能在外看著。
數名大能踏出。
沒有人催動殺伐禁術，都是試探出手，皆用厚重沉穩的術法。
第一道術法落下，沉悶的轟鳴聲響起。
周圍泥土簌簌滾落，沒有異象，沒有光芒，也沒有外洩氣息。
第二道第三道接連跟上。
眾人井然有序，力道一重疊一重，一點點擠壓那層看不見的阻隔。
血繭中。
天權域主原本淡漠的神色一沉。
他本冷眼旁觀任由眾人折騰，可當那一處傳來震盪時，他的漠然開始碎裂。
這一絲異動沒逃過看守修士的眼睛。
留在此地的幾位修士一刻不敢鬆懈，見狀立刻順著天權域主的視線看去。
只見荒嶺原中，人群圍聚在一方深坑旁，無數靈光起落似在鎖定某處。
修士眯起眼眸，視線重新落到天權域主身上。
方才那神色變化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快得如同錯覺。
這會兒已斂去異樣，可看守修士心底的疑慮卻悄然升起。
這不是第一次。
在數月的搜尋裡，天權域主也曾忽然面色微變，眾人見狀以為抓到破綻，可掘地三尺卻一無所獲。
事後天權域主放聲嗤笑，語氣極盡戲謔嘲諷，直言不過是他略施小計便把眾人耍得團團轉。
那一刻，守在旁的修士怒火翻湧，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撕碎血繭，狠狠懲治這狡詐惡徒。
可理智壓下了殺意。
不能動手。
還不是時候。
往後他用同一種手段戲耍眾人許多次，每一次都會上當。
不是愚笨，只是不想錯過。
修士沉下眉眼，心底暗自警惕。
這一次的神色變幻是故技重施，還是......他們真的找對了地方？
虛實難辨，真假難測。
在幾名修士心中不確定時，血繭中的人不復表面那般平靜。
棋局不受他掌控了。
他能感知到虛空夾層正在被外力撼動。
指尖無意識蜷縮，不安開始翻湧。
當初不止佈下一道陣法，而是八重吞攻陣。
陣法嵌在夾層四周，任何力量觸碰到都會被陣法吞噬，以此掩蓋波動。
當初佈設此陣，他自信無人能鎖定位置，縱使有人胡亂轟擊，力量也會被陣法吞盡。
可眼下......
這群人找到了精準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