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
寧禾盤膝而坐,身體微微繃緊。
她操控靈氣扣住嵌在皮肉間的利刃,微一用力,利刃脫離血肉。
細微割裂聲響起,血珠順著刃身飛濺而出,尖銳刺骨的痛感順著後心蔓延全身,疼得寧禾指尖微顫。
所幸利刃沒有穿透筋骨,說到底僅是一些皮外傷罷了。
體內生之道韻流轉,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傷口處的毒素也被逼出體外。
一攤黝黑液體落在地上,將地面腐蝕的滋滋作響。
先前為穩妥起見寧禾吞下一枚極品解毒丹,丹藥藥力醇厚,不會留下隱患。
待到痛感盡數褪去寧禾方才睜開雙眼。
靈氣托起那柄利刃,不過巴掌長短,通體純黑,那黑色並不暗沉,反倒流轉著幽幽冷光。
光澤詭譎,是刃身的劇毒凝練而成。
大乘修士使用的絕非凡物,此毒陰狠霸道,若非手握極品解毒丹兼有生死道韻護體,換做尋常修士,哪怕沒被利刃穿透也會因毒素侵體隕落。
寧禾細細打量利刃,光滑無紋,沒有記號,造型樸素尋常,除去材料珍稀、毒性猛烈外看起來平淡無奇。
反覆觀察許久也對不上記憶中的修士。
罷了。
寧禾收了探究之心。
亂世紛爭,強敵暗藏,沒必要將時間浪費在查不出的東西上。
遁逃秘寶已抹除她一切氣息痕跡,那名大乘修士縱使手段通天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尋到她的下落。
眼下重要的是抓緊時間前往風止域。
不過......
寧禾內視己身,眼中有一絲疑惑。
那可是大乘修士出手,力道足以洞穿自身,可為何利刃卡在皮肉之間沒能徹底穿透?
她反覆掃視經脈、血肉、丹田,乃至心脈,處處平穩如常,尋不到任何異常。
自己身上還藏著何種不為人知的隱秘?
寧禾蹙眉思索卻遲遲得不到答案。
她未將此事與功德之力聯絡在一起。
在她認知之中,功德極其難得,誕生條件苛刻,絕非隨手行善便可累積。
或者說行善所得的功德之力微薄,不足以幫她擋住殺招。
且功德虛無縹緲,肉眼難辨,她自然不會往這方面揣測。
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暫時將疑念壓在心底。
將破損的法衣換下,寧禾穿上新法衣後走出了山洞。
洞外荒涼,四周只有枯木亂石。
寧禾辨認方位一路前行,終於確定自身所處地界。
萬幸秘寶雖是傳送隨機,卻冥冥之中幫了她一把。
此地恰好落在原本前往風止域的路途上,非但沒有偏離方向反倒省去大半路程,也算因禍得福。
......
瑤光域主殿偏殿。
殿門被人從外推開,輕響打破沉寂。
偏殿空曠無過多擺件,中央懸浮著一盞剔透琉璃燈。
燈身澄澈,內裡一簇明火燃燒,火焰色澤純正沒有黯淡徵兆。
這是屬於寧禾的魂燈。
自拜入瑤光域主座下那日起,這盞魂燈便長明於偏殿,燈火映生息,燈裂損神魂,燈滅人隕落。
夙毓將琉璃魂燈此刻的模樣傳給瑤光域主。
另一邊,瑤光域主瞧見後神情放鬆許多。
她心中清楚,若非身陷絕境寧禾絕不會動用遁逃秘寶。
能逼得寧禾捨棄底牌定然是兇險至極的死局。
萬幸琉璃燈盞完好無損,底座光滑,連一絲裂痕都沒有。
燈火明亮,足以證明寧禾的生命力充盈旺盛。
只要魂燈無異,人便安然無恙。
......
寧禾往後的路途安穩許多。
天地間的悲慼沒有消散,路上的屍骨無人問津。
偶爾也會遇見在外行走的修士,現在各界域開放傳送陣,即便不交付靈石可以乘坐,還在外面行走的多半是路過的界域傳送陣損毀。
行至風止域外,淡色結界橫在半空,裡面便是風止域。
風止域顧名思義,常年無風,四季寧靜。
不同於其他界域繁華喧囂,這片天地生來靜謐。
每一處結界都是入口,寧禾還可透過令牌開啟,只是進入風止城要嚴苛許多。
確認身份無異後寧禾被同意進入風止城。
城內一如既往,街巷乾淨整潔沒有亂象。
只是風止城本就靜謐,如今正是亂世,城內氛圍更顯凝重,來往修士臉上並無輕鬆之意,多眉頭緊皺或面帶沉重。
寧禾循著過往記憶來到了書肆。
書肆外觀未有改動,白牆木簷,雕花木窗,上面還懸掛一塊木匾。
只是往日敞開的店門此刻緊緊閉合,不知是甚麼情況。
門前無人停留,能嗅到淡淡的墨香。
木門緊閉隔絕了內裡光景。
寧禾不知書肆中是否有人在,抬手輕叩等待。
“吱呀——”
木門開啟了。
門後是阿泠。
看清門外站著的人阿泠一怔,來到書肆前寧禾撤下了偽裝,阿泠一眼便認出了。
“寧禾......你怎麼來了?快進來。”
阿泠連忙側身鬆開緊握木門的手,木門敞開留出足夠通行的縫隙。
寧禾順著縫隙踏入許久未見的書肆中。
身後輕響再起。
咔嗒一聲,木門重新緊閉。
書肆之內墨香依舊,只是少了往日悠然閒適的氣息。
寧禾目光落在阿泠臉上,她眉宇間覆著倦怠,瞧著很是疲憊。
“你神色太差,可是書肆出了變故?”
阿泠搖頭,唇角下壓聲音沙啞:“不是書肆,是歲歲,她出事了。”
寧禾眸光一凝:“怎麼了?”
“隨我來。”
阿泠沒有多言,帶著寧禾前往石室,斛歲就在那裡。
石床之上,斛歲安靜平臥。
她面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唇瓣泛著病態的灰白。
髮絲鬆散鋪在枕間,雙目緊閉,周身靈氣渙散,若非胸口還有微弱起伏,看上去......
阿泠坐在斛歲身旁,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龐上,聲音帶著壓抑和苦澀。
“此事還要從鎮壓陣眼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