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晨域。
一枚象徵空廖的命魂牌毫無徵兆顫抖。
“咔嚓——”
碎裂聲在寂靜殿中響起，轉眼間命魂牌寸寸崩裂化為齏粉。
命魂牌碎，代表持有者肉身潰爛、神魂俱滅，再無半點存留。
值守殿內的修士察覺到異動後心頭大震。
空廖道君乃是實打實的合體中期，在外執行截殺任務多年，行事謹慎老練，極少遇險。
可這枚命魂牌連最後一瞬的畫面都未曾傳回便徹底消散。
難不成遭遇了強敵？
值守修士不敢耽誤立刻上報，可等來的只有幾句敷衍的安撫，此事便不了了之。
玄晨域主並不在意。
在他眼中空廖算不上心腹，僅僅是一把還算順手、可供驅使的刀劍。
刀劍損耗本就正常。
麾下為他效力的修士數不勝數，一名合體中期，於偌大玄晨域而言無關痛癢，因此他毫不在意惋惜。
沒有追查蹤跡，沒有搜尋死因，涼薄的令人心底生寒。
寧禾身上法寶眾多足以掩去一切痕跡，因此無人知曉空廖究竟殞命何人之手。
此時寧禾早已遠離那處山林，她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敢攔路截殺就要做好被反殺的準備。
往後再遇上執意攔殺的修士她不會放過。
寧禾遭遇的截殺與兇險不是個例。
這段時日裡，在外搜尋陣眼的修士皆有體會，包括曾經的華霜。
血染荒川，屍埋野嶺，可沒有一人因恐懼而止步。
短短半月光陰轉瞬即逝，漆黑再度出現。
這一次的黑暗來得沉悶壓抑。
寧禾駐足在黑暗中，她似乎嗅到了一股風雨欲來的氣息。
不能再等了。
這個念頭在四方勢力掌權者心中升起。
沒有人再隱忍，沒有人繼續周旋。
可預想中的戰火不是驚天動地的，於寧禾，於千千萬萬奔波在外的人而言，那天是極為尋常的一日。
該轉移的轉移，該探查的探查。
也正是在這平平無奇的一日，大亂驟起。
以天權域為首的所有大小界域同一時間遭到突襲。
出手之人皆是一方域主。
隱忍多年，偽裝撕破，那一刻開戰了。
虛空之上，大能交手震碎雲層，界域結界震顫不休。
也就在這一刻，玄晨域主後知後覺明白瑤光域主自始至終都是叛徒。
從前他從未設防，因瑤光域主收斂鋒芒拉攏勢力、依附天權，處處表現得順從恭謹，一副忠心不二的模樣。
玄晨域主信以為真，自認她可靠，將許多隱秘告知，其中便包括那一處以古陣隔絕斬斷飛昇通道的空間，連進入法門一併告知。
也正因這份輕信給了那些反叛者可乘之機。
屬於大乘修士的戰火燃起，但外界的殺戮仍在繼續。
寧禾從夙毓那裡得知域主開戰、大能廝殺。
頂層戰場是屬於各方域主與大乘修士的博弈。
而剩下修士要面對的並非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而是另外一群徹底淪為殺戮機器的人。
“噗——”
寒光一閃，長晶穿體而過。
又一條生命隕落於永珍環之下。
寧禾記不清這是一路上斬殺的第幾波敵人。
這群人不再偽裝，每個人脖頸側方都烙著一枚刺目的黑色印記，那是天權域給他們印下的。
見人便斬，遇生便殺，這是天權給他們下的命令。
萬靈獻祭大陣承載力有限，無法將所有生靈盡數牽連。
那些脫離陣眼束縛、不會被大陣吞噬的生靈，天權要另尋手段處置。
既然不能控制，那便以最粗暴的方式屠戮殆盡。
被掩蓋多年的真相以飛快的速度公之於眾，上界徹底亂了。
人心惶惶，世道傾覆。
心懷邪念野心勃勃之輩投靠天權，甘願落下印記淪為爪牙。
不願被桎梏，想要守住上界求一線生路之人則奔赴守道盟，或是追隨各方域主抵禦外敵。
山河破碎，烽煙四起。
一路走來，破敗山林隨處可見鬥法殘留的焦痕，泥土之中嵌著早已乾涸的血跡。
天地之間再無安寧淨土。
“嗚——”
微弱又悽慘的悲鳴響起。
寧禾指尖一動，靈火落下焚燒敵人屍體，隨後她循著悲鳴邁步往密林深處走去。
眼前滿目瘡痍，遍地斷木殘枝，明顯經歷過一場殘酷對戰。
一片狼藉中，兩隻毛色淺淡的小妖獸正不停拱著一具龐大的妖獸屍身。
它們皮毛沾染血汙，一聲聲嗚咽微弱又悲涼。
琉璃珠一樣的獸瞳不明白甚麼是生離死別，但濃重的血腥味讓它們本能懼怕。
從這情況能看出廝殺時大妖獸以身軀將兩隻幼崽護在腹下，才讓它們僥倖躲過一劫。
不遠處一具冰冷僵硬的修士屍體躺在地上。
那人衣衫破碎，血痕凝固，脖頸上一枚漆黑印記極為醒目。
天權屠戮者。
寧禾靜靜看著這一幕，眼底寒意漸深。
他們殺修士，斬妖獸，屠精怪。
但凡世間鮮活生靈，能跑能跳者無一倖免。
草木含悲，生靈垂淚。
亂世之下萬物皆為芻狗。
林間血腥味久久不散。
寧禾處理了地上的屍骸，妖獸屍體還有修士盡數在靈火之中化為飛灰，不留半點痕跡。
做完這一切寧禾將兩隻幼崽送進小界珠。
幼獸懵懂弱小，哪怕被換了地方也不敢站起身，本能的依偎一起蜷縮在草地上，怯生生看向周圍。
寧禾不認為自己是大善之人。
一路走來，死在她手中的修士、妖獸數不勝數，雙手並不乾淨。
可面對脆弱無助的生靈，她依舊動了惻隱之心。
兩隻幼獸沒有自保之力，若是放任它們留在荒林，最終只會淪為亡魂。
她能做的不多，只能讓它們再多活一段時日罷了。
而這一念心軟改變了寧禾往後的路。
自那日開始，寧禾繼續追尋陣眼，卻不止追尋陣眼。
她開始救妖獸亦救人。
她修為不過合體初期，可底蘊深厚，一身護身秘寶數不勝數。
除非被大乘修士追殺，否則就算是合體圓滿她也有能力全身而退。
沉寂許久的小界珠煥發出新的生機，原本空蕩的天地漸漸熱鬧起來。
有懵懂的幼崽，有斷肢的妖獸，還有滿身傷痕、瀕臨垂死的落難修士。
無論男女老少，不分人妖精怪，只要是被屠戮者追殺的生靈，只要被寧禾撞見皆會被她庇護。
她一路尋覓陣眼，一路殺伐救人。
凡是脖頸帶有印記的爪牙她撞見一個便殺一個。
手上的殺孽越來越重，長晶染盡鮮血，可與此同時，被救下的生靈亦數不勝數。
無形之中，絲絲縷縷的功德之力匯聚於寧禾心脈處。
那是蒼生感念而生的善念，是天道饋贈的功德
柔和、堅韌，護住她最脆弱的心脈。
無人知曉這層隱秘防護，寧禾也察覺不到。
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若是未來某一日有致命攻擊直刺要害，功德之力會自發運轉替她擋下那一道必死之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