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霜走出閣樓。
山衡師祖在守道盟地位尊崇,平日裡事務纏身,華霜歸來之後便主動接過不少事務替師祖分擔。
師傅也尋回了,只是身受重傷,道基受損,至今仍在調養難以理事。
至於師弟師妹們。
並非華霜尋回,他們憑著自身的聰慧與毅力一路輾轉加入守道盟,這才有瞭如今的團聚。
只是師姐弟幾人中除了華霜外並無天道警示。
因此只有華霜可外出尋找陣眼,若他們外出,難保不會因此昏睡,那是連守道盟都無法喚醒的沉眠。
亂世之中,能重逢已是萬幸。
華霜沒走多久身後傳來腳步聲。
沈鬱快步追上,斟酌片刻才開口。
幾人團聚時日尚短,又逢世道動盪,從前許多過往都來不及細說。
此番也是華霜閉關結束眾人才重新團聚,沈鬱心中積攢了不少疑惑。
“師姐,方才你提及寧禾,可是發生了甚麼?”
華霜並未隱瞞:“早年我曾與她結伴前往天丘尋找魑玉,那段時日同行共路,相互照拂。
後來我聽聞師傅蹤跡決意前往玄幽才與她分道揚鑣。”
華霜不止說了寧禾,還提起斛歲和阿泠。
“在風止域是靠著斛歲才聯絡上師祖。”
這番曲折過往沈鬱並不知曉,她聽罷也說起自己的經歷。
“原來中間還有這麼多波折。”
“當初我飛昇後聯絡不上師姐與師傅,只能就近加入一處中型界域。
域主不曾投靠天權,想來天權也不屑拉攏,過得倒也安穩。”
“後來瑤光域主麾下執事到訪,一切才發生變動。
我憑自身選拔為執事,結識了幾名同僚,其中一人深得域主信任,偶然洩露幾分隱秘,直到那時我才知曉守道盟。”
知曉真相那一刻,沈鬱心中唯有不安與清醒。
亂世將至,偏安一隅不是長久之計。
“我明白局勢險惡,執意離開,費盡周折才來到守道盟,我想若是你們知曉真相也會做出和我一樣的決定。”
二人並肩慢行,訴說著自己的過往。
師姐弟幾人看似重逢,實則每個人都隔著千山萬水,各有一段顛沛流離的獨行路。
另一邊,沐庭羽看著還在胡思亂想的師弟輕咳一聲,將遲鳴飄忽的思緒拉回現實。
“別想了,都走了。”
“啊?”
遲鳴回神環顧四周,兩位師姐已不見蹤影。
他有點懊惱,方才想的入迷,想問的話都沒來得及出口。
“對了,你的體質是怎麼隱藏的?”
沐庭羽對此一直心存疑惑。
旁人不清楚,可他最明白遲鳴的特殊體質。
那體質天生招惹妖、鬼、魔、邪覬覦,飛昇前他給遲鳴備好護身秘寶,也不知用沒用上。
遲鳴聞言愣了愣,語氣變得微妙:“體質......被雷劈沒了。”
“?”
遲鳴看著師兄疑惑的神色解釋起來。
當初飛昇之前他惴惴不安,心中反覆祈禱,生怕飛昇之後暴露體質淪為砧板魚肉。
可世事難料。
飛昇雷劫竟硬生生將他一身招惹異類的特殊體質劈得乾乾淨淨。
起初他不敢確定,直到一次外出不慎劃傷手臂,鮮血滴落。
那一刻遲鳴心頭一沉,只暗道要糟,可結果截然相反。
路過的妖獸湊近嗅了嗅反倒面露嫌棄徑直走遠。
那是實打實的、毫不掩飾的嫌棄。
也是那一刻遲鳴才明白他再也不會被異類瘋狂覬覦。
“我從沒想過被妖獸嫌棄竟會是這麼舒心的事。”
沐庭羽沉默片刻緩緩頷首。
“......也算因禍得福。”
那體質看似天賦異稟,實則弊遠大於利。
生來便是眾矢之的,無時無刻不在招惹禍端,哪怕有護身寶物也有防不住的一天。
如今體質消散,雖說往後修煉速度會變慢許多,卻再也不會像香餑餑似的被算計覬覦。
這已是天大造化。
......
寧禾不知曉華霜他們的團聚,她剛離開幽谷繼續奔赴下一處可疑地界。
然而在寧禾剛踏出幽谷範圍,頭頂驟然變色。
整片天地毫無徵兆陷入暗沉。
並非烏雲蔽日,而是整片蒼穹失去光澤,日月隱沒,山河失色。
過往三次昏暗時長極短,初次不過一息便恢復如初。
後兩次是在寧禾閉關期間,聽夙毓說也僅有兩三息功夫。
可這一回黑暗遲遲不散,竟是近半盞茶之久。
世間萬物沉寂,壓抑感壓在每一寸土地。
直至半盞茶過後朦朧微光才破開漆黑,天光再現。
天色復明,寧禾心中的迫切感越來越濃。
這才多久,天權撼動飛昇通道的頻率越來越快,天黑時長更是成倍拉長。
與此同時,一處被上古陣法隔絕的獨立虛空。
這裡沒有日月星辰,唯有懸浮半空、橫貫鴻蒙的飛昇通道。
那是一條亙古長存的通天大道,純粹、瑩白,流光轉動氤氳聖潔輝光。
通道寬闊浩蕩,宛若天河垂落,自古以來承接生靈飛昇,連通上下兩界,神聖且穩固。
可此刻,這條聖潔通路上蔓延開猙獰漆黑的裂痕。
天權域主負手而立看向已經開裂的飛昇通道,眼底藏著不悅。
此等損毀速度遠遠達不到他的預期。
他冷聲吩咐眾人:“加快速度。”
他身側佇立二十餘名大乘修士,其中大半為大乘中後期,更有數位踏至大乘圓滿,皆是站在上界頂端的存在。
這群修士掌心凝著漆黑詭異的禁法靈光,術法陰邪霸道,絕非正道功法。
他們不斷轟擊飛昇通道,強行撕裂天道壁壘。
這種行為本就逆亂天道,術法越是狠戾反噬便越刺骨。
後方有數名修士盤膝而坐,他們的面容蒙上一層陰霾,皮下青筋暴起,周身靈氣紊亂。
這些都是被反噬的修士。
天權域主不在意他們的生與死,只在乎能不能繼續施展禁法,若是不能早早換新的修士前來。
而他的殘忍並未被眾人指責,是不能亦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