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蕪域萬草盛會不似白鋒域那般冷硬森嚴。
會場外圍沒有石柱和護欄,只有一圈纏枝碧藤圍成天然籬牆,藤蔓之間生有細碎白花,花香清淡,能安神定躁。
寧禾出示自己的令牌,這裡沒有修士值守,藤蔓伸出輕點令牌,片刻後泛出一圈淺綠靈光,確認無誤後藤蔓讓開一道入口。
進入後一面淺色光幕立在不遠處,上面只有三條規矩:
不可強行採摘靈植,不可肆意碾壓草木,不可釋放靈氣震傷靈草。
除此之外修士可隨意行走、隨意落座、隨心停留,無人限制行動。
一路走來不見肅穆,反倒輕鬆隨意許多。
腳下是細密的苔蘚青地,踩上去輕柔無聲,會場以中央的澄澈碧湖為核心,湖水清透泛著淡綠靈暈。
所有展出的靈植皆種在原地。
沒有隔離,沒有禁制,一株株靈草、古木分門別類培植在此。
會場劃分三區。
外圈為尋常上品靈草,多是外界常見的草木,成片鋪展,綠意連綿。
中圈為異植區,生有喜陰、腐生類靈植,葉色偏暗,氣息涼薄。
最靠近碧湖的內圈是整場盛會最珍貴的靈植區,靈木參天,生息磅礴,極為罕見。
會場之中沒有固定席位。
白鋒域是人等礦石、人隨礦走。
這裡卻是草木隨性,人亦隨性。
地面有蒲團,修士可隨意坐,亦可倚靠古木樹幹。
值守之人也並非身披甲冑的護衛,而是圍繞全場的藤蔓。
隨著踏入的那一刻盛會便開始了,這場盛會同樣維持七天,能有甚麼收穫全靠自身感悟。
寧禾踏上木橋,目光掃過成片靈植。
她沒有急著踏入深處,而是順著木橋在外圈慢行。
外圈是世間流通較廣、品性溫和的上品靈草。
純粹、飽滿、鮮活。
青蕪域水土得天獨厚,哪怕是最常見的靈草也被培育得莖葉肥厚、靈氣充盈。
這一處凝露芸香草居多,草葉纖細柔嫩,靈氣綿長。
再往前走,成片紫蘇蘭肆意舒展花瓣,根系在泥土中延展,安靜汲取靈氣。
寧禾無需刻意催動,只需靜靜佇立觀望。
一縷縷淺淡純粹的生息滲入經脈,溫柔包裹周身。
不同於金道的鋒利,草木生息更加溫和,潤物無聲。
識海之中生之道韻微動,共鳴之力輕柔。
生之道韻需要讀懂生。
破土、抽枝、展葉、開花,紮根泥土,吞吐靈氣。
哪怕只是最普通的一株草木也在拼盡全力存續生機。
寧禾一路慢行,一路感悟。
外圈人流稀疏,修士大多不會停留在此。
多數修士往中圈、內圈走去,追求特殊道韻衝擊。
寧禾不急著往裡走,站在外圈於平淡草木之中品讀最純粹的生之本意。
......
青蕪域萬草盛會七日之期已到。
七日光陰,寧禾從從外圈走到中圈,再踏入內圈。
整片會場草木盡收眼底。
第一日至第二日停留在外圈,滿眼皆是上品靈草,層層疊疊。
這裡草木溫和,靈氣純淨,寧禾感悟最簡單直白的生息。
她發覺自身生之道韻內斂,從前多被動牽引生機,而今置身無邊綠意,每一株靈草的鮮活都會牽起一絲微弱共鳴。
由此寧禾悟得,生,是安穩存續,是靜默生長。
第三日至第四日踏入中圈。
此處多為陰屬性靈植,偏好陰溼,避光而生。
有墨骨苔、幽陰蔓、寒眠堇等,氣息寒涼。
此地靈植雖屬陰性卻無死氣。
它們不喜暖陽,偏愛陰寒,卻紮根泥土生長,依舊擁有鮮活的生命。
陰寒並非死亡,幽冷不代表枯寂。
體內死之道韻毫無波動,反倒是生之道韻能與這些陰屬性靈植共振。
第五日至第六日,寧禾行至內圈。
參天古木林立,千年靈藤盤繞,古老靈植紮根。
寧禾靜坐古木之下,感受厚重古老的生命。
這裡的生不再輕柔溫潤,而是堅韌、頑固、百折不撓。
她能感覺到草木承受風雨、熬過歲月,縱使身受創傷卻不斷癒合、持續生長。
第七日寧禾不再遊走各區,而是尋了一處地方靜坐。
身旁靈植無人照料,隨性蔓延。
這裡沒有名貴靈植,沒有上古根脈,是會場最普通、最尋常的靈植。
或許在許多修士眼中它們更像雜草。
七日下來,青蕪域萬千靈植,無論貴賤、無論陰陽、無論強弱,只要草木尚存生氣體內生之道韻便會有所感應。
只可惜整個盛會沒有一株靈植能夠引動死之道韻。
死寂、腐朽、消亡,在此地被漫天生機隔絕。
寧禾心中通透。
她的生死二道從前糾纏相融,而今在這片純生之地,兩道徹底拆分明晰。
死之道韻感應消亡,生之道韻包容萬物。
七日感悟沒有破開屏障。
可體內生之道韻變得純粹通透,那道壁壘縫隙微微拓寬。
比起白鋒域時,這次壁壘鬆動得更加清晰。
這七日,不虛此行。
次日也是拍賣會。
今日城中人流聚集,眾多植修、丹修、煉體修士留在此地,只為競拍珍稀靈植。
寧禾無停留之意,她早已定下了後續行程。
這場草木拍賣於旁人是機緣,於她並無必要。
此行重在感悟生之道韻,七日沉澱已圓滿,無需再爭搶靈草。
寧禾徑直前往傳送陣,準備動身趕赴下一場論道大典。
這場論道規格極高,以論道、解惑、拆析為本。
受邀參會之人皆是有身份地位之人。
當然沒被邀請的憑藉界域令牌也可前往一試。
聽聞此次有隱居多年的散修大能,亦有合體期老牌修士。
踏入傳送陣前,寧禾回望了一眼青蕪域漫山綠意。
自參加第一場盛會開始她便給自己定下目標。
如今身處煉虛圓滿,桎梏沉重,閉門苦修無用,世間盛會、論道、秘境,但凡適配自身的她都不會錯過。
往後日子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