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禾隱約察覺到異樣。
按理說二人交情尚可卻身負要事,偶遇時寒暄幾句便該離去,可眼下這情況顯然有事要與自己說。
沉默片刻後,飄渺少主打破安靜。
“瑤光少主可還記得當初切磋時,我身上出現的異常?”
寧禾微微頷首:“自然記得。”
飄渺少主眼底掠過一抹苦澀,緩緩點頭:
“這些年我時常發作,如今只想問你,修行至今可曾出現過這種異常?”
寧禾搖頭:“從未有過。”
聞言飄渺少主沉默許久,指尖微微收緊,像是下定決心一般低聲道:
“我隱隱確定身上藏著未知隱患,猶豫再三,我懷疑......這件事或許和我師傅有關。”
寧禾心頭一震,暗自心驚。
她沒有想到飄渺少主如此敏銳,竟察覺到異樣還精準懷疑到自己師傅頭上。
她清楚原由,飄渺少主是被飄渺域主暗中種下控神訣。
平日裡安分順從不會爆發痛感,只是一旦沾染,哪怕日後解除神魂也會留下損傷,最終結局是淪為他人掌控的容器。
當初離火少主追問寧禾未曾吐露半分,此刻面對飄渺少主依舊不能點破。
飄渺少主靜靜凝視寧禾,見她神色僅僅是一瞬驚訝,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沒有了然,沒有凝重,彷彿只是單純聽到一句猜測。
一絲失落漫上他的心頭。
瑤光少主當真甚麼都不知道嗎?
他此前也問過離火少主,可得到的答案是相同的,當年三人同臺切磋,唯獨他一人出現了異常。
寧禾垂著眼簾,心底一片清明。
她洞悉所有隱秘,清楚那是控神訣作祟。
斟酌片刻她出言安撫:“不必過早下定論。”
話語簡短卻暗藏提點。
飄渺域主暗藏禍心,這一點毋庸置疑。
可飄渺少主如今修為、權勢、底牌沒有一樣能與身為域主的師傅抗衡,眼下僅僅只是懷疑,尚且能不動聲色安穩度日。
若是徹底確定真相,心緒必然大亂,言行難免露出破綻。
一旦被飄渺域主察覺後果不堪設想。
飄渺少主何其聰慧,聽聞此話一怔,瞬間聽懂了話中的隱晦告誡。
他扯了扯唇角,沒再繼續追問。
無人知曉,這位天賦卓絕的飄渺少主背後亦藏著重擔與無奈。
他本是世家出身,被飄渺域主收為弟子前曾是整個家族寄予厚望的天之驕子。
可惜世事無常,家族敗落,族人接連遭遇不測,如今僅餘幾名資質平庸的族人尚存。
一路走到今日,不僅要恪守少主職責,更揹負著重振家族的重擔。
他一心向道,所求本是大道坦蕩、前路通明,可如今神魂異常,唯一敬重依靠的師傅成了最大的疑點。
若是這一切陰私當真出自師傅之手......
他又能如何?
修為不及,權勢受制,羈絆纏身。
對他而言,飄渺域主亦師亦父。
飄渺少主垂下眼眸,睫毛掩去眼底的灰暗與茫然。
......
短暫會面結束,寧禾踏上了傳送陣。
飄渺少主則留在青幽域,坐實查探邪祟鬼怪。
接下來的路程極為順利,沒再遇見傳送陣故障,也沒有遇見熟人。
寧禾立於傳送陣內,任由空間氣流在身側流轉,腦海中不由自主想起飄渺少主。
控神訣共三步,最後一步是吞服特殊靈草。
那靈草並非增益藥材,而是徹底同化神魂、磨滅自我意識的毒藥。
一旦服下,神魂徹底被鎖死,從此肉身雖存,本心消亡,淪為任人擺佈的一具容器。
好在如今的飄渺少主心存警惕,生出防備,將來飄渺域主令他吞服靈草時他絕不會乖乖依從,必會暗中動手腳,想盡一切辦法矇混過關。
只要他掩飾得當便能暫且保全神魂清明。
也不知這場無聲的陰謀還要持續多久。
......
一路傳送無阻,幾日後寧禾回到瑤光域。
少主殿。
寧禾坐於殿內,如今她已是煉虛圓滿,根基紮實,若一味閉關收效微乎其微。
修士抵達圓滿後唯有尋覓契機方可破境。
正當寧禾思忖之間,一封由師傅送來的冊子落在桌面。
冊子封面無題字,看不出有甚麼來頭。
寧禾將其翻開,上面工整記載著各界域舉辦的論道、展會、盛會等,排布清晰,標註詳盡。
其中大部分界域都可乘坐瑤光域傳送陣直接抵達。
寧禾一一看去,尋找適合自己的盛會。
有專研金石道韻的白鋒域靈礦盛會,各類靈礦可供修士觀摩參悟。
有匯聚珍稀靈草、專講草木的生澤域靈草大典。
有各修士齊聚、互通道韻心得的論道大典、講會等地。
除此之外還有高階修士開設的私講,需得有一定身份地位方可進入。
冊子上有時間排序,標註了最近即將開啟的盛會時間。
三日後寒霜域有一場寒冰道韻交流會,可惜自己沒有冰靈根也沒參悟到相關道韻。
半月之後是白鋒域靈礦盛會,為期七日,這倒是適合自己,可以去看看。
至於其他的最少也要一月後,等參加完靈礦盛會再去也不遲。
寧禾指尖拂過紙面,將所有內容記在心中。
師傅知曉她卡在煉虛圓滿,閉門無用,便特意整理這本冊子讓她自行挑選去處。
殿中靜謐無聲,寧禾忽然想起一路走來的修行路途。
自修行起至飛昇,她大半路途幾乎全靠自身,當然途中亦有夥伴相伴同行。
靈姒數次與她並肩作戰,靈兔們為她尋覓機緣。
至於其餘交情尚可的友人,不過是漫長修行路上的同路人,結伴走過一程便足夠了。
人人皆是行途過客,相逢隨緣,離散亦隨緣。
唯有師傅......
寧禾垂眸,她素來冷靜自持,此刻卻不得不承認,被人惦記、栽培、託舉前行是這般安穩又溫暖的滋味。
若是僅憑她一人,無背景、無依靠,根本撐不到如今的修為地位。
怕是在修為尚未長進之時便會被捲入陰謀旋渦,看不清棋局,辨不透人心,只能束手無策任人擺佈。
是師傅為她隔絕外界風波,為她鋪平修行坦途。
師傅當真為她做了太多。
這份庇佑的恩情寧禾盡數記在心底,刻骨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