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影一路強壓怒火回到自己的居所,剛關上門,周身壓抑的戾氣再也控制不住。
狂暴靈氣從他體內炸開席捲整個房間,桌案、床椅、擺件、屏風盡數被絞成碎屑,木片與玉石碎渣濺得滿地都是。
廢物!全都是廢物!
他在心底瘋狂嘶吼,卻咬住牙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生怕被流枕察覺換來新一輪訓斥。
原先針對寧禾,他只當是小打小鬧,不過是想讓她受點挫折、丟些臉面,為自己出口氣。
可如今一而再再而三受阻,連自己倚仗的靠山都對著他呵斥責罵,那點“小小的”不滿被點燃成了殺意。
與此同時,他對流枕的不屑也愈發深重,甚至多了幾分藏不住的怨恨。
口口聲聲說是父親生前摯友,當初承諾得何等懇切,結果呢,在他需要時不曾出現,如今不過針對一個化神修士都辦不妥,稍有麻煩便把過錯全推到他身上,讓他當眾難堪顏面盡失。
這些年的顛沛流離讓默影的心性被磨得面目全非。
他不再是當年那個家世優渥、意氣風發的天之驕子,長年的不安與猜忌讓他變得陰沉、敏感、偏執,一點不順心便能勾起心底的惡念。
望著眼前一片狼藉,默影眼底翻湧出惡意。
這惡意不僅針對寧禾,也針對流枕,更針對那些平日裡見他被合體道君選中、在背後嚼舌根的修士。
都該死。
一點猩紅悄然攀上他的瞳孔,逐漸蔓延,讓他整個人都透著瘋魔,周身氣息陰鷙得嚇人。
而他不知道的是,自他離開流枕殿起,一道隱蔽的靈識緊隨其後,將他方才暴怒、毀物、心生殺唸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
一枚留影鏡被靈蛇拋在流枕面前。
鏡面光芒流轉,默影發狂、怨毒、目露兇光的畫面清晰呈現,連那一絲隱現的魔性都未曾遺漏。
流枕看完沉默了許久,沉沉嘆了一聲。
“他變成今天這副樣子,我也有責任。”
當年長庾身死之前傳訊將默影託付給他照料。
可那時他正忙於接引殿殿主的競逐之事,脫不開身,沒能第一時間趕去。
等他處理完一切趕往約定之地時默影早已不知所蹤。
他耗費多年尋覓卻杳無音信,直到這次域內選拔才重新見到。
也正因這份深埋心底的愧疚,默影向他說出與名冊殿那名小修士的恩怨時,他想也沒想便出手施壓,沒料到事情越鬧越大,竟直接捅到了夙毓那裡。
夙毓傳回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如今域主外出未歸,此事暫且壓下,等域主歸來,他會受到相應責罰。
至於默影......
流枕閉了閉眼,終是狠不下心。
“盯緊他,別讓他闖出更大的禍。”
身旁的靈蛇淡淡應了一聲,她就知道流枕捨不得對默影出手。
左右這事與她無關,她與流枕的契約只剩短短五十年,期滿之後便會返回天丘,從此兩不相干。
這瑤光域內的恩怨糾葛、人心險惡她懶得摻和,更不會多費心思勸解。
......
寧禾全然不知,自己無意間讓默影和流枕之間生出嫌隙,不過就算知曉此事也不會放在心上。
這段時日她潛心當差、安心修煉,沒再和斛歲互訊。
兩人曾約好,若非要事能不聯絡便不聯絡,免得暴露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轉眼寧禾來名冊殿六個多月,她適應得極快,和殿內眾人相處得十分融洽,從沒生出過齟齬,但是......
寧禾看著自己的桌上堆成小山狀的東西。
她時常收到同僚們的零星“投餵”,有時是靈石,有時是糕點靈酒,還有些精巧好玩的小法器、小玩意兒。
這讓寧禾莫名生出一種錯覺,彷彿自己被大家當成了“孩童”來照料。
可她自己清楚,算上在秘境裡的時光年歲早已過千。
梨硯看穿了寧禾的想法,她笑眯眯的將手裡的雲絮糖塞到寧禾手中。
這雲絮糖由月華露蒸制而成,入口綿軟即化,是瑤光城獨有的小食,模樣雪白蓬鬆,看著十分討喜。
“在我們這群活了幾千年的人眼裡,你就是年紀最小的後輩,多照顧你一點怎麼了?快嚐嚐。”
寧禾手中被塞了一把雲絮糖,軟綿綿的跟雲朵似的,沒甚麼重量。
細數從前,她照顧過靈兔們,照顧過皎皎,也照顧過轉世的阿宛幾人,卻從沒有被人當成“孩童”般照顧。
而這樣溫暖的小事每天都在上演,沒有勾心鬥角和針對,只有關照與包容。
不得不說,名冊殿這份安穩融洽在整個瑤光域算得上獨一份。
梨硯不過是順路送個糖,她今日不當值,又不想閉關苦修,索性去街市閒逛,蒐羅各種愛吃的零嘴,這般清閒自在的日子比埋頭修煉舒坦多了。
寧禾看她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模樣,抬手捻起一塊雲絮糖放入口中。
入口綿軟化開,甜度恰到好處,不僅不膩還縈繞著淡淡的清香,舌尖滿是清甜。
許是因為甜食有舒緩心緒的能力,寧禾處理事務時唇角不自覺上揚。
與此同時,域主剛解決完一個陷入狂暴的大乘期妖修。
那妖修徹底失去意識陷入昏迷,褪去人形,化作龐大無比的本體。
猙獰的身軀遮天蔽日,周遭靈氣還殘留著狂暴的餘波。
域主站在原地,未將這等場面放在眼裡,這頭狂暴妖修並非來自天丘,而是孤身在外的散妖,若是天丘麾下的自然輪不到她出手處置。
指尖的傳訊戒微閃靈光,域主將自己所在位置傳向天丘。
用不了多久天丘會派遣大乘妖修前來接管此事,後續處置事宜無需她費心。
做好一切後域主才取出只有夙毓能聯絡上的傳訊符。
依舊分輕重緩急,只不過這次寧禾一事被提前了些。
“按域規處置。”
說罷域主收起傳訊符,她對寧禾的看法較為複雜,不帶在身邊自有考量。
不過這並非放任不管,畢竟是看中的修士,總不能被欺負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