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禾在心底細細回想,自己飛昇以來接觸過的且有可能結下怨隙的人,翻來覆去只有默影一個。
默影被合體道君看中之後有這般大的能力?能驅使接引殿殿主出手針對她?
當初盧珂提過他背景不淺,若是他暗中搗鬼倒也合理。
寧禾將自己與默影的恩怨跟梨硯說了一遍,梨硯聽完只覺得默影行事莫名其妙,毫無道理可言。
“你只管放寬心,有咱們殿主在,除非域主親自發話,否則誰也別想把你從名冊殿趕走。”
兩人相處時日不算長,可梨硯這份毫不遮掩的偏袒讓寧禾心底泛起暖意。
她們將這樁煩心事暫且拋到腦後,繼續著手未完成的修士清點工作。
......
緊挨著名冊殿的一座小型殿宇中,易逍面上滿是不耐,指尖一動將手中的傳訊符擲在桌上。
流枕實在惹人厭煩,隔三差五便傳訊指使他給寧禾使絆子。
他好歹是煉虛圓滿,刻意為難一個化神修士本就跌了身份,更何況寧禾是他名冊殿的人,怎麼也輪不到外人插手。
事情的起因易逍心知肚明,無非是選拔前的那點私人恩怨。
真要掰扯,寧禾從頭到尾都沒做錯,不過是時機不巧,且後續選拔憑實力透過,就算沒有那枚憑證寧禾亦可去別處尋。
反觀默影和流枕,放著正經域務不做,揪著私怨不放,整日琢磨這些小動作,實在有失尊者體面。
流枕這人素來護短,聽聞默影和他有些關係,可這般插手下屬私怨、刻意打壓其他修士的做派已然過了線,擺明了欺負名冊殿人數單薄,欺負他易逍修為尚未踏入合體。
易逍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當即把流枕數次授意他刁難寧禾的傳訊整理妥當,原封不動上報給了夙毓。
域主行蹤不定,即便聯絡了也未必回訊,但凡涉及域中事務皆先呈報給夙毓處置。
這件事往小了說是新晉弟子的糾葛,以往也有合體道君私下處置過小修士,只要沒人鬧大便會不了了之。
流枕正是篤定了這一點才肆無忌憚,他萬萬沒想到易逍不顧他的顏面直接把此事捅給了夙毓。
易逍坐鎮名冊殿多年向來安分守己,殿內井井有條,殿中同僚相處和睦,從未出過差池。
他暗中觀察寧禾許久,此人沉穩知禮,性子秉性皆是上乘,於情於理他都沒有不護著自家人的道理。
再者......
易逍眸子微微眯起,這寧禾雖說在選拔中表現平平,卻意外入了域主的眼,若非域主早前傳訊他也不會知曉此事。
想到此處易逍在心底哼笑一聲。
流枕啊流枕,你惹誰不好,偏偏去動域主看中的人,上趕著自討苦吃。
......
寧禾與梨硯將負責區域統計完畢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街邊的靈燈亮起暈開暖融融的光暈。
返程路上,梨硯瞧見街邊的靈食鋪子,上前買了好些精緻小食。
“你不吃點嗎?味道很不錯的。”
梨硯邊走邊咬著軟糯的靈果糕點,含糊著開口問道。
修士無俗世規矩束縛,閒來吃著小食逛街再正常不過。
見寧禾搖頭,梨硯頓時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無奈嘆息。
“你們啊,我就沒見過幾個跟我一樣愛吃的,一個個都把摒棄口腹之慾修到了極致,修煉本就枯燥,何苦虧待自己。”
她說著又把一塊清甜的糕點塞進嘴裡,果香在口中化開,舒服得她雙眼眯起,這可是用高階靈果製成的,滋味真棒。
嚥下口中糕點,梨硯想起白日裡的事,神色認真了幾分:“默影的事我回去就跟殿主說,你不用管,安心在名冊殿當差就好。”
想了想她又說道:“不管你是甚麼性子我們都不會擠兌你。”
即便之前他們擔心新來的同僚不好相處,也從沒想過把人趕走,最多減少接觸,絕不做刁難人的事。
......
夙毓每日經手的傳訊數不勝數,身為域主麾下執事,她算是域主境中少有的忙碌之人。
傳訊也分輕重緩急,易逍呈報上來的傳訊未被列為加急要務,夙毓沒有第一時間查閱。
直到處理完手頭緊要事務,夙毓才抽空翻閱起剩餘傳訊。
易逍的聲音傳出“流枕行事越界......”
平靜地聽完傳訊,夙毓臉上沒甚麼情緒波動。
若是換做以往,這類瑣事只需她出面處置便可,畢竟域主不在時她可算作半個域主,手握大權。
可這一次,事情牽扯到了寧禾。
夙毓不明白寧禾怎麼入了域主的眼,也不明白為何不將人帶在身邊,但她不會多問,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即可。
只是眼下時機不巧,域主不在境內,行蹤難尋。
夙毓將流枕針對寧禾一事如實上報,只是無法確定何時才能得到域主回應。
......
寧禾的日子沒因默影發生改變。
有易逍撐腰,再加上夙毓暗中把控,默影即便滿心怨氣也找不到機會下手。
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寧禾就是個資質平庸、毫無背景的修士,偏偏難搞至極。
就連一直幫他出頭的流枕近日也因這事屢屢碰壁,對他很是不滿。
殿內,流枕看著眼前一言不發的默影,語氣滿是斥責:
“那寧禾到底甚麼來頭?你沒把底細打聽清楚就攛掇本尊為你出頭,如今倒好,這事直接鬧到了夙毓面前,讓本尊的臉往哪擱!”
默影垂著眼聽著流枕毫不留情的責罵,指尖在袖中暗暗攥緊。
他心底嗤笑,說到底還是流枕沒本事,當初答應爹時信誓旦旦,如今連針對一個小小的化神修士都辦不到,簡直是廢物。
“行了,別在這兒站著礙眼,看著就心煩!”
流枕滿心煩躁,揮手讓他出去。
“是。”
默影壓下心底的憤憤不平,面上不敢表露分毫,躬身退下。
轉身的剎那,他眼底翻湧著陰鷙的情緒,心中究竟藏著甚麼盤算無人知曉。
一直靜靜盤在流枕手腕上的靈蛇化作人形。
“此子心術不正,私心太重,小心日後遭他反噬。”
流枕抬手揉著發脹的額角,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與悵然:“長庾用自己的性命換他活下去,他卻長成這副模樣,當真讓人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