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道雷劫劈下之時天際亮起一片璀璨霞光,那是靈兔們渡過雷劫的祥瑞之兆。
寧禾在雷霆的間隙中瞥見這抹異景時忍不住輕笑一聲,原本以為自己會是第一個邁入化神境的,沒想到反倒成了最後。
此刻寧禾的狀態雖不算極佳,但也算不上狼狽。
衣衫破損,沾染了塵土與焦黑,氣息紊亂,但真正的皮肉之傷並不多。
若不是生機在源源不斷地修復損耗,此番面對三十道雷霆恐怕早已被劈的皮開肉綻,哪還能站在這裡從容應對。
“人修你沒事吧!”
清脆的聲音穿透雷鳴聲傳到寧禾耳中。
是剛完成渡劫的靈兔們,它們正朝這邊跑來。
吸收了靈露後的它們身形又長大了一圈,毛絨絨的身子更加圓潤,這一次突破後它們也能口吐人言,不再需要透過意念傳遞。
它們一個個跑到寧禾不遠處,眼睛裡滿是緊張。
“無事,很快就結束了”,寧禾安撫道。
說是很快,可剩餘的十五道雷霆依舊耗費了不少時間。
寧禾在這過程中充分體會到了生機的好用,論肉身強度她無法硬抗雷霆,每一道砸在身上都像是把她劈成兩半,但無論傷勢多重生機總能飛速修復受損的經脈與骨骼。
對比曾經渡劫時的慘烈,此番寧禾雖感到了劇痛與疲憊卻始終保持著清醒,不至於重傷甚至昏迷。
終於,最後一道雷霆凝聚完畢轟然落下。
寧禾只覺眼前一白,巨大的衝擊力讓她瞬間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意識隨之陷入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她渡過了雷劫。
但這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才是每個修士都要跨越的天塹,心魔劫。
有小傢伙們在寧禾不擔心自己的安危,四道化神氣息足以震懾一切。
劫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祥雲,霞光萬丈。
這是化神成功的異象。
可這些寧禾都看不到了。
她已墜入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正獨自面對一場更為兇險的考驗。
而在她體內,那股曾經會隨著寧禾一同進入心魔劫的氣息這次卻一反常態地沉寂了下去。
它沒有動。
這意味著此次心魔劫並非兇險萬分。
......
靜。
極致的靜。
黑。
無邊無際的黑。
這是寧禾墜入心魔劫後唯二的感受。
沒有風聲,沒有雷鳴,甚至連自己的心跳與呼吸都消失了。
意識懸浮在黑暗裡,像一葉孤舟漂在海中。
寧禾的意識是清醒的,清楚記得自己剛渡過最後一道雷劫,此刻正身處心魔劫中。
可這一次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從前的心魔劫無論兇險與否都有幻象,或是過往的遺憾,或是藏於心底的執念,或是恐懼和陰影。
可這一次眼前只有純粹的黑,一絲光影都沒有。
寧禾試著開口卻連聲音都聽不到,彷彿被隔絕在一個無聲的世界。
怎麼回事?
寧禾放平心態,壓下心頭升起的茫然。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深處忽然亮起一點極其淺淡的光。
那光微弱得幾乎看不見,明明滅滅,隨時都會被黑暗吞噬。
寧禾想朝光點靠近卻沒有反應,有時未知更讓人擔憂。
或許是知曉寧禾心中所想,小光點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靠近。
近了,又近了。
寧禾看清了那是甚麼。
是一枚極其普通的草籽。
灰撲撲的草籽安靜懸浮在黑暗中,沒有任何靈氣波動,就那麼孤零零地立在那裡,像被遺忘的塵埃。
寧禾愣住了。
心魔劫?
這是她的心魔劫?
眼前這枚草籽普通得讓寧禾猜不透天道想讓她面對甚麼。
寧禾盯著那枚草籽看了許久都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無論怎麼看草籽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連內裡蘊含的生命力都極為微弱。
是天道在暗示她即便修至化神也如草籽般尋常弱小?
還是說要她學這草籽即便身處絕境也要堅韌不拔?
寧禾在心中暗忖,她從不覺得自己弱小,更不會放棄向上的機會。
那這枚草籽是何意?
寧禾滿心疑惑卻無人可問,只能繼續凝視著那點微光。
而在外界,屬於寧禾的化神靈露已然灑落。
靈兔們與靈姒寸步不離地守在寧禾身邊,待靈露散盡她們迅速抹去了地上的痕跡,隨後小心翼翼護著昏迷的寧禾離開了此地。
“人修甚麼時候醒啊?”
“不知道,應該很快吧?”
“放心,肯定沒事的。”
......
寧禾試圖靠近草籽,可無論怎麼努力那枚草籽都紋絲不動。
它明明近在咫尺觸手可及,卻又像是隔著無法跨越的天塹。
時間在寂靜中一點點流逝。
就在寧禾以為那點微光終將被黑暗吞噬時,黑暗深處又亮起了一點光。
這一次的光亮比之前的草籽明顯亮了許多。
不是草籽。
這次是一枚花種。
表皮泛著淡淡的瑩光,雖然也是尋常之物,但內裡蘊含的生機比草籽要高出些許。
兩枚種子安靜地懸浮在黑暗中。
寧禾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實在摸不透這場心魔劫究竟想幹甚麼,一路走來見過幻象無數,可從未有過這般詭異平靜的局面。
身為散修寧禾能接觸到的記載有限,尤其是關於化神和上界的。
好在當初與皎皎重逢時陸正啟曾贈予她一卷玉簡,那玉簡裡記載了不少陸家先輩的經歷,其中便有關於化神心魔劫的記錄。
陸家雖說是世家,底蘊不薄,但比起那些綿延千萬年的大宗門終究小了許多。
兩界之間的壁壘堅固無比,想要傳下資訊所付出的代價極大,因此關於上界的記載陸家寥寥無幾,且大多語焉不詳。
寧禾想起了玉簡裡的內容。
裡面關於心魔劫的描述不多,只記錄了幾位陸家先輩的渡劫經歷。
有成功的也有失敗的,各種幻象五花八門,唯獨一位先祖的遭遇與寧禾此刻所處的境地有幾分相似。
同樣陷入無盡黑暗,同樣意識清醒卻無法動彈,同樣面對著毫無威脅的“物”。
只不過那位先祖看到的不是種子,而是石頭。
數不清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