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被徹底封鎖的訊息很快傳遍飛鴻界。
那道橫貫天地的金色光幕成了魔修永遠的囚籠,那些原本在外遊蕩四處作惡的魔修再也回不去老巢,接到訊息的瞬間便慌了神,只能像過街老鼠一般東躲西藏,往日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與魔修同流合汙的邪修境遇更是悽慘。
他們本就根基淺薄,勢力鬆散,連一位化神境修士都培養不出來,此前不過是仗著正道忙於抵禦魔修才得以佔地為王。
如今魔域被封,正道騰出手來邪修勢力頃刻間搖搖欲墜,只能跟著魔修一同逃竄,惶惶不可終日。
這場正道反擊戰贏了,可贏得慘烈至極。
當初攻入魔域的四位化神大能無一例外全部飛昇,而那些前赴後繼的修士更是死傷不計其數,無數宗門家族折損精英,每一寸土地都浸透著修士的鮮血,滿目瘡痍。
魔域之內,那座被誤改的“獻祭”大陣前,幾道身影靜靜立在陣邊,陸正啟也在其中。
陣眼處還殘留著幾具未被徹底吞噬的屍骨,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淒冷,陣紋間隱隱有晦澀的波動流轉。
“當真如推測那般是座空間大陣?”
一名身著青衣的修士率先開口。
“錯不了。”
人群中另一位修士緩緩開口,她是正道赫赫有名的陣道宗師,能感受著陣中時隱時現的波動。
“這波動再明顯不過,是空間之力,只是通道極不穩定,時而通暢時而閉塞,無法精準掌控。”
另一位黃袍修士聞言眉頭一擰:“若是這樣,即便我們將屍骨投入,能穿過亂流抵達荒漠的也寥寥無幾。”
這話道出了殘酷的事實。
將沒有靈氣護體的凡俗屍骨送入佈滿鋒利亂流的空間通道,十不存一都是奢望,絕大多數會在途中被絞成齏粉,半點痕跡都留不下。
“無論如何總要試一試。”
眾人相視一眼,紛紛點頭應下:“行,那就試。”
此事敲定,眾人各自轉身離去。
他們需得回去與宗門、家族細細商議,權衡利弊,一時半會兒無法定下最終章程。
陸正啟也收拾心緒準備離開魔域,剛踏出兩步卻見兩道身影徑直朝他走來。
他心中微動,面上不動聲色:“二位道友這是何意?”
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上前一步:“陸道友,我二人此番想隨你前往陸家拜訪,不知方不方便?”
陸正啟心中瞭然。
三人彼此都心知肚明,他們哪裡是想拜訪陸家,分明是想見見皎皎這個死而復生的例子。
“請。”
陸正啟沒有推辭,徑直帶著他們回了陸家。
這兩人皆是邀月宗的長老,而邀月宗曾是東域赫赫有名的大宗門,底蘊深厚,行事向來守規矩、重分寸。
陸家本就發源於東域,與邀月宗打過多年交道,深知他們的秉性絕非那些不擇手段之輩,這才放心應允帶他們回府。
一行人踏入陸家正廳,屋內陳設簡潔雅緻,皎皎早已端坐在木椅上。
邀月宗的兩位長老目光落在皎皎身上,此前只聽聞陸霜月死而復生,可親眼瞧見也免不了驚訝。
眼前的皎皎與曾經毫無二致,舉手投足間靈動鮮活,周身靈氣流轉平穩,是活生生的修士模樣,這等逆天覆生之事沒有半分摻假。
“霜月小友,多年未見當真造化神奇。”
其中一位長老率先開口,語氣裡滿是唏噓,另一位也跟著頷首,滿是感慨。
聽著兩人一口一個“霜月”叫得熟稔,陸正啟心裡暗嘖了一聲。
為了不讓寧禾暴露在各方勢力的目光下,這段時間雙方只靠傳訊聯絡,不再見面。
這樣一來即便各方勢力派人追查也只能查到寧禾自落霞塢護送皎皎抵達滄嵐關,僅此而已,再深的關聯半分都查不出來。
陸正啟心裡清楚,在這些人精面前抹去一個人的痕跡難度極大,反倒容易惹人懷疑。
倒不如大大方方將兩人的關係攤開,定格在同行護送一段路的情分上,淺淡又合理,任誰也挑不出錯處,更不會將寧禾牽扯進皎皎復生的事情裡。
邀月宗的兩位長老並未在陸家停留太久,親眼見到陸霜月對他們而言足夠了。
這些年戰亂慘烈,邀月宗半數弟子都命喪魔修之手,宗門收斂回來的屍骨不計其數,每一具都承載著宗門的傷痛。
如今陸霜月就站在眼前,會言笑晏晏,會靜心修煉,一顰一笑都鮮活靈動,即便失了過往的記憶可神魂依舊是當年那個她。
這一幕給了兩位長老莫大的慰藉,也讓他們心中有了新的思量,片刻後便起身告辭返回宗門商議後續事宜。
沒過幾日寧禾給皎皎傳去了訊息,她要離開了。
兩人相見,皎皎望著寧禾,眼底是不捨,卻終究沒有開口挽留。
她雖算不上全然瞭解寧禾,卻也深知寧禾性子灑脫向來隨心而行,從不被俗事牽絆,強行挽留不過是徒增彼此煩惱罷了。
“寧禾,你別忘了我。”
皎皎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酸澀,眼眶微微泛紅。
在寧禾面前她還是那個在黃沙中天真無邪的小姑娘,而非如今穩重能獨當一面的陸霜月。
寧禾看著她,素來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幾分,難得多說了幾句:
“不會的,修士壽元漫長記憶極好,怎會忘了你。”
她們一同歷經風雨,從荒漠再到落霞塢與滄嵐關,一路相伴,這份情誼無法抹去。
只是人生本就是聚散無常,皎皎回歸家族,有親人相伴,有安穩歸宿,而她本就是孤客,註定要繼續奔赴自己的旅途,天地遼闊自有她的去處。
臨別之際陸家備下了豐厚的謝禮,靈石、功法、天材地寶應有盡有,皆是感念寧禾的恩情,可寧禾婉拒了。
她本就不是為了饋贈而行,相逢一場已是緣分,無需這些靈物點綴。
在一個薄霧瀰漫的清晨寧禾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滄嵐關,而皎皎送的戒指一直被她戴在手上,從未摘下過。
身後是安穩的城池與親友相伴的皎皎,身前是未知的前路。
至於魔域那座空間大陣是投入屍骨賭一賭復生的希望,還是讓逝者入土為安,那是正道諸方的選擇,她不會參與其中。